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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臣要善终 西飞陇山去 2588 2026-07-25 01:56

  他余光中见到那玉佩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于是他尽最后的力气出剑,却只捅进沈厌卿肩胛。

  周围人被这巨变惊到,空气竟凝滞了刹那。

  梁上伏着的人终于肯落下来,落雨一般,形如鬼魅;

  他们扒开侍读周围的人,阻止他们将武器刺的更深。

  沈厌卿仍与姜十佩僵持着,维持着刺入的动作不变,好像要看着对方彻底闭眼才肯安心。

  他全身上下皆是血色模糊,将本就张扬的红衣染得更红。

  在这能将人逼疯的剧痛之下,他居然还是笑着的。

  只不过这笑容再不谦和柔婉了,充斥着种飞蛾扑火般的癫狂,好像此时正被无比的兴奋和幸福淹没。

  他可没想着要活着回去。

  他抽回剑,高高举起,扬声道:

  “惠王护驾有功,加封亲王,从者皆封赏!”

  谁还敢信他的话呢?

  沈侍读二十余年来只说过这一次谎,就将他的信誉都败光了。

  他不是个书生,也不是什么平民出身光看那出手的决绝就能知道,他在此前已经练过了不知多少年。

  他是个鬼,伏在七皇子身边,整日装着温润,骗过了所有人。

  可他赢了,所以谁敢不信呢?

  有人放下武器,任人领了去,最后依然难逃惨死的结局;

  有人拼杀到底,终于被碎成尸块,砍走了头颅沈侍读吩咐过的,每个人都要用首级作证来数清。

  暗卫中的领头找紧机会,从一片混乱中将未来的帝师捞了出去。

  那一日殿中流的血,越过门槛往外溢出去,淋淋漓漓由高至下打透了数十级台阶。

  新帝登基前,刷洗了一两个月才彻底洗净。

  而未来的帝师未曾摆过威风就转进幕后,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几月才睁开眼。

  ……

  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

  ……

  “为什么姜十佩不知道您会武呢?”

  姜孚望着他的老师,似乎越过衣服的布料,他又能看见那些可怖的疤痕。

  这整个圈套看起来荒谬又真实,但只要用心看过,就能发现那个破局点:

  倘若早有人知道沈厌卿有武功在身,那么就不会让他轻易走到惠王面前。

  沈厌卿也因此不可能独身上前,说那些话骗取惠王的信任。

  姜孚也记得,在他做皇子时,老师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

  沈厌卿低头看着那滴几经易主的玉,良久叹了一口气:

  “因为明子礼不曾告诉过他。”

  第51章

  姜孚很快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知怎的, 他此时竟有些同情那个曾经试图闯宫夺位的三哥。

  秦贵妃所生的三皇子,风光了一世,背地里却是这样的惨淡。

  连他最为信任最为亲近的门客都如此对他……

  姜孚垂下眼, 指腹在帝师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我比他要幸运。”

  他的老师一直是全心全意向着他的,帮他挡住了所有风雨, 从未有一刻背过身去。

  沈厌卿哽了一下, 还是接了这句话。

  “嗯。”

  “但……明子礼也只是迫不得已。”

  ……

  做最风光的皇子的属下, 自然就可以做最风光的门客。

  明子礼在一众蜉蝣卿中,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他从惠王那接过其母家的影响势力,又帮着惠王处理在他身上押宝的朝臣关系。

  最为辉煌之时, 在这位首席门客手中,可以说是掌握了仅次于皇帝的权力也不为过。

  姜十佩和姜孚一样,好像从不知道什么叫猜疑。

  只将到手的东西都分给他,与他一同分担或是享用。

  而明子礼也从未让自己的主子失望过,兢兢业业, 从无二心。

  唯独在沈厌卿这件事上除外。

  或者说,明子礼向惠王隐瞒的是每一位蜉蝣卿都有武功在身的事实。

  这是很严重的背叛,当然也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惠王最终死于蜉蝣卿沈叔颐之手。

  蜉蝣卿这件事,向来不能挑明。

  但提醒自己的主子小心其他皇子身边的人,告知他谁有武功在身,并不算什么难的事情。

  凭惠王对他的信任,明子礼甚至不需要捏造什么消息或是证据,仅仅说一句话就能让惠王信服。

  这样简单容易的事情, 明子礼偏偏不做, 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故意隐瞒。

  这样一件荒唐又渗着血的事情, 实际上表明的是先帝的态度:

  蜉蝣卿这个组织,除了辅佐各自所认主的皇子之外;

  每一个人, 都是一把用来杀死惠王的刀。

  惠王并不是一定要死。

  他是位优秀的皇位继承人,无论是品德还是能力都对得起这个描述。

  但他背后秦家滔天的势力,几十年来折磨得先帝日日提心吊胆,痛不欲生。

  先帝也就不得不对这个儿子设下最高的提防。

  惠王想要活着,也很简单,只有一个条件:

  明子礼活着,且在他身边。

  这位二十二岁时就与惠王相识的门客首席,身上背负的是比其他蜉蝣卿沉重数十倍的责任。

  他必须要将自己磨砺成最锋锐的那把刀,才能挡住其他同门对他主子的虎视眈眈;

  他也必须要有最忠诚的心和最强的能力,才能控制住惠王母家对权力对惠王的侵蚀。

  他确实做到了。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站在姜十佩身边,操控好那些势力,维护好他们两个,姜十佩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如果他死了呢?

  “傍身护卫的客卿死了,皇子又岂能孑然独存?”

  奉德十三年姜采薇死前所下的定论,终于是一语成谶。

  而且应在姜十佩身上,比其他皇子身上都更加快,更加急。

  明子礼不能违抗,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作为先帝插在惠王身边的棋子,代表着皇权对皇子的辖制;

  而秦家也并不像表面那样的本分,始终在试图借着分与惠王的势力插手进来。

  倘若惠王继承大统,却没有明子礼这死忠于皇家的蜉蝣卿在侧,三年之内秦姓外戚必成大患。

  秦家能把惠王托举上去,自然也能够把他拖下来。

  沈厌卿始终在想:

  是不是为了这一点,师兄最后才要不顾一切反扑,背叛前主试图刺杀先帝和贵妃呢?

  他必须要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只有他留下来,惠王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明子礼一生都在这样的抉择之中挣扎。

  他全心全意地辅佐惠王,却始终瞒着那个要命的问题;

  他以绝世的武艺贴身护卫着惠王,却不能以任何方式阻拦同门最后对其性命的收割。

  蜉蝣卿为的都是一件事为了自己的主子,也为了这社稷。

  明子礼作为天家的奴仆,不能坐视江山改姓;

  作为惠王的门客,不能在其注定将来被外戚废弃的境况下袖手。

  这矛盾无解地缠绕了惠王二十二年,最后成就了他的对手们给他的致命一击。

  因为在先帝眼中,仅在作为外戚的自觉的这一点上,他亲手扶起的杨家就比盛名绵延八百年的秦家强了成千上万倍。

  这不是偶然,这是杨金风、杨琼及杨戎生两代人算计的结果。

  为了保全自家,也为了更长远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真的掺了一点对先帝的忠心、对这大楚天下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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