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听到这个名字的灵溪也是一愣,樊容就夹在中间,看着两个人互相探究地盯着对方,但又都不说话,不过好在这里地方足够偏远。
很快坐在高位上的人站起身,往下扫了一眼,随后雅集正式开始。
他拍了拍手,鱼贯而入的下人,给每一张桌子上放上笔墨纸砚,他淡定开口:“各位,在下乃户部侍郎之子,杨春,大家唤我杨公子即可。”
“我辈相聚,原不必寻何由头,但……”杨春举起手里的茶杯,“见这梅花欲开未开,听那琴弦将断未断,忽然觉得,有些话需在松烟墨化开时说,有些茶该趁着会试未散时饮。”
“等诸位皆有了官职,再想聚可就难了,所以今日诸位皆可畅所欲言!”
他讲得很好,樊容都听得热了起来,只是接下来的话就是明着瞧不起了:“按照平常,需从琴艺开始比,只可惜并不是家家都有这种传统,我们还是从书画创作开始。”
沈鸣泉不舒服地蹙起了眉,他这话就差明说,你们这群乡下来的,家里肯定没琴也没钱去学,就不比了。
不过还没到生气的地步,毕竟一开始来的时候,就有人在弹琴,也有人在那问,可有人会弹上一曲,这可是千金都买不到的千古名琴,所以对现在这件事情基本都有心理准备。
而樊容只是觉得这话不太舒服,喝了口茶水,沈鸣泉压低声音:“我记得小时候你祖父让你学过来着?”
樊容疑惑地看向他:“是学过,怎么了?”
说完,总感觉周围有视线看了过来,樊容本来想着反正在小角落,应当不会被人在意。
但他明显忘记了,虽然沈鸣泉选的位置比较偏远,但沈鸣泉可说了,樊容是要替他们这些科举考上来的大家狠狠地争一把气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见有人在那喊:“弹琴有何难,樊解元会弹!”
樊容不相信是自己,方才和沈鸣泉说话导致的,毕竟讲话的人在亭子的另一侧,但是当他看向沈鸣泉的时候,沈鸣泉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似是良心发现,沈鸣泉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不过没事,不丢人,反正他们平时也见不着你。”
是了,反正平时樊容都要穿女子的装扮。
沈鸣泉又鼓励了一下:“而且你弹得那么好,你也是同先生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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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不是坏人啊
第38章
樊容其实并不生气,他只是不想引人注目,不过他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解元的身份,樊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向沈鸣泉:“等会儿回来再听你的辩解。”
有那么多人在,沈鸣泉也不好意思做些小动作,只能抿了下唇:“我真不是故意的。”
而站在那侃侃而谈的杨公子,听到这个名字迷茫地左右看了看:“樊解元何在?”
樊容连忙举手站了起来:“在这。”
“不过我的琴艺,自然是不能和那些琴师相提并论。”
坐在那的面具男,在看到樊容后,动作明显一顿,神情变得有些许不自然,他拿起茶杯遮住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人发现异样。
而杨公子勾出一抹微笑,眼里是隐藏了些许的恶劣:“无妨,我们只是交流。”
“不知道樊解元全名叫?”
比起旁人害怕说错话,樊容倒是很坦然,自然而然地自我介绍道:“在下樊容。”
杨春拍了下手,很快就有下人抱着琴走了上来,他特意郑重介绍道:“这琴乃千古名琴,前朝战败时流落到了匈奴手里,前不久才被家父买回来,本要献给圣上,太子大善,特叫我拿来给大家开开眼。”
他又看向站在琴另一侧的男人,介绍道:“而这位琴师,乃宫里御前伺候的琴师,本想着叫大家一饱耳福,未曾想,樊解元也有此能耐。”
樊容蹙着眉,总觉得他越描越黑,明明一开始自己站起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并未,只是方才你说,感觉我们这些考生,不一定会如此高雅的艺术,而且我弹奏的技艺也并无特别,如果是要和这种人物相比……”
杨春本来是想看樊容当众出丑的,没想到他如此执拗,竟然会把一些事情直接掀开明说,他连忙伸手打断:“好了,我也没有要求你与他一决高下,我们只是互相学习,我们这边也会派出一位国子监的学子。”
“那你对琴有何讲究吗?”
樊容淡定摇头:“并无。”
闻言杨春去后方找人拿琴,樊容站在那耐心等待着。
苏蹙着眉,满眼都是担忧,他看向沈鸣泉:“所以容容会不会?”
沈鸣泉微微颔首:“他会的。”
“只是他不喜欢出风头……”
他叹了口气,已经开始想怎么赔礼道歉了。
而坐在那的面具男,招了招手,身后的侍从快步走上前,俯下身,还以为主子有何吩咐,结果他开口就是一句:“我这小舅兄为何在此?”
侍从有些无奈,似乎没想到,自家主子原来是真没意识到,他压低声音:“因为樊公子是解元。”
面具男谢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没问你这个。”
侍从没再说话,主子心海底针,反正自己是看不透了。
自家主子最开心的时候,怕不就是樊小姐在府里的时候了。
原以为自家主子这么低气压,应当不会有人上来触霉头了,结果那位杨公子跟邀功一样,过来问:“谢公子,你看要不要故意给他个下马威,我正巧还有快断了弦的琴。”
“你说说这些人,也不知道在高傲些什么,不会以为考上个解元就不得了了吧。”
侍从往后退了几步,眼观鼻鼻观口装看不见,本来自家主子还算中立,甚至有可能偏向这群认识已久的人,现在樊公子一露面,不用想也知道,自家主子肯定会偏向他的小舅兄。
果不其然,自家主子瞥了他一眼,都没有同他说话,而是招了招手吩咐道:“把那名琴给那樊公子拿去。”
就算技艺不如何,有了这琴,也险胜几分了。
杨春瞬间瞪大了双眸,压低声音:“殿下!”
谢彻瞥了他一眼:“怎么了,舍不得?”
杨春瞬间露出勉强的笑容:“那怎么会,这本来也就是皇家的东西。”
谢彻微微颔首:“放心,他弄坏了我也会修好的。”
杨春心疼地看着那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下人拿走,还递到了樊容的面前,而樊容也是一脸的不理解,不知道他方才还说这琴如何如何珍贵,怎么现如今又给到了自己的手里。
杨春虽然不理解谢彻转变的态度,但是他很明显也能看得出来,谢彻对待樊容肯定是不一样的,于是他厚着脸皮换了副模样:“哎呀樊公子,你尽管用,这琴本就是拿来叫你们用的。”
樊容挑了下眉,手指在琴弦上轻扫了下,瞬间优美的声音从琴上散开,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琴,只是一扫,这音色就不太一样。
杨春皮笑肉不笑地回到了那些子弟身边,冷下脸:“随便找个人去和他比比吧,我记得你不是有个不喜欢的庶弟,这次被你娘喊着来的。”
那人蹙起眉不太服气地询问:“为何,不是说好让我展露风头?”
杨春朝那边努了努嘴,没好气道:“看不见啊,那人对殿下而言,不一般。”
那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畏首畏尾的庶弟面前,踹了脚他面前的桌子:“去,去跟他比比,别让爹白花花的银子浪费,你要知道,旁人家的庶子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又能学那么多,还能和嫡子一起来这种地方。”
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男子故意笑了一声,不怀好意地说着:“如果你赢下了他,今日风头可就算是叫你出尽了,这种好机会可不多得啊,好好把握吧,弟弟。”
男子俯下身,在看到他唯唯诺诺地缩了下脖子,但双眸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野心,他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那你快去吧,机会可是转瞬即逝的,说不定,一会儿就轮不上你了。”
闻言,他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下人随手递上来一把琴,这琴不仅比不上樊容手里的名琴,而且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他沉浸在可以崭露头角的喜悦之中,并未发现这些问题。
等到坐在位置上,开始调弦,才发现这弦不太对劲,虽然这琴看着材质不错,但这弦却松松垮垮,调了半天也对不到调上,他忍不住想去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方才还在跟自己畅想的兄长,结果一抬眸,就看到了兄长恶劣的微笑,瞬间如坠冰窖,而兄长正和他的友人,朝着自己一同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樊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慢慢悠悠地调好了弦,虽说小时候学会,但免/费分/享小/说,广播/剧汁/源(浏/览器/打/开)https://vlink.cc/DRdr也许多年未曾碰过,更何况这也不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樊容借着调弦,努力找回了一些从前的习惯。
第39章
樊容很快调好了琴弦,奇怪怎么迟迟还不开始,毕竟方才杨公子那般放狠话,在樊容看来,就该叫他们世家子弟率先开始。
结果一抬眸,就看到了对面,一脸紧张到滴下冷汗的男人,他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对面是有事发生,他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故意去问什么,只是抬了下手:“那便我先开始吧。”
杨春自然不会和他唱反调,甚至还有些期待,于是欣然答应:“自然可以。”
“那周公子随后吧。”
周文阳尴尬地朝别人笑了笑,却发现除自己兄长外,并未有人看向自己,而自己兄长明显也是在看自己的热闹,故意朝自己长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加油。
周文阳连忙低下了头,努力思考出个对策。
而坐在对面的樊容长舒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弹动琴弦,不愧是名琴,这一弹像是有一滴宿露从竹叶尖悄然滚落,不偏不倚,正落在湖面最静的那片水面上,“叮”的一声清响,涟漪便一圈一圈地漾开了。
本来苏还有些担忧,思考着该如何破局,实在不行就暴露身份,反正他不会叫樊容在台上出丑,但很快,樊容就定心地弹奏了起来,苏虽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樊容竟然是真的会,但来不及惊喜,他渐渐随着这琴音开始细细品味。
先是散的,散进帷幕的细孔中,又从耳朵里穿过,他的指尖在七弦上往来,弦颤着,颤出松风过隙的簌簌,颤出泉眼渗石的汩汩。
琴声低处时,浑如古寺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千年的风吹着,响是响着,却响得那样苍茫,那样欲说还休。
忽然一个轮指,音色陡亮,旋律开始回环,如舟行山阴道上,明明觉得此景已过,拐个弯,又在另一片水光里重逢了。只是重逢时总带着些许恍惚,些许怅惘。
樊容本来还有些紧张,但等真抱着这琴,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未忘却太多,童年时,好似有人坐在自己身侧,手把手教导自己的琴艺,他循着记忆里的模样,静静弹奏着。
坐在高位上的一些公子哥听得有些耳熟,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只有谢彻变了脸色,他端起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尾音倒是收得极轻,极慢,一曲结束,台下响起不少的叫好声,特别是在考生那片,沈鸣泉都站起来叫好了:“好啊好啊!”
杨春连忙上前抚掌夸赞:“不愧是樊解元,这琴声优美,已经同那些大师比起来并无不同了。”
“那周小公子尽快吧,等会儿还有旁的活动。”
周文阳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又拽了拽还有些松垮的琴弦,深吸了一口气,盼望着它不会再断裂。
只是有时候真的不能多想,刚弹奏半瞬,那弦终究还是断了,周文阳在那里手足无措,头也不敢抬,生怕看到那些人讥笑的表情,杨春站起身,故意说道:“哎呀,周小公子还是力气太大,怎会如此呢。”
周文阳下意识想反驳:“明明是!”
话只说了一半,毕竟是在他人的府里,周文阳还是分的清情况的。
周武岳则叹了口气:“你说你,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丢人现眼了。”
樊容不是很理解,他们为何要对那位周公子冷嘲热讽,不过……
他抱起名琴,放到了那位周公子面前:“无妨,用我的琴,他们既然给我用了,想必也没那么宝贝。”
周文阳有些发愣,杨春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忍不住回头去看谢彻的脸色,在发现他无动于衷后,只能强颜欢笑道:“还不谢谢樊公子?”
周文阳的眼圈周围都微微泛红,接过琴的同时说了声谢,樊容倒是并不在意,还弯起眼眸:“那我先回去了?”
杨春微微颔首,周文阳则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目光是那么的认真。
第40章
周文阳很快一曲弹奏就结束了,他谈得并无任何特别,几乎就是弹了一首,但凡学过琴都会的基本功歌曲,甚至有了前头的衬托,这有些普通过了头。
谈完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周文阳倒是主动站起身微微鞠躬:“抱歉,在下就这点水平,让各位见笑了。”
樊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让自己,毕竟方才他起势明显有些功力,只可惜那琴不行,还不等樊容想明白,就看见周文阳朝自己作揖说:“在下周文阳,这次比试是文阳技不如人了。”
“有何要求,悉听尊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