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说完,裴宣又自顾自打了个哈欠:“好了,我们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围猎呢!”
“这两日你就和我们住一个帐篷,明日不想围猎也不要紧,留在大营看看书也可以。”崔稷走到谢云卿身前,又叮嘱,“只是皇室与其他世家的人都来了,切记不要再随意四处走动了,若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情况,便教人来寻我和裴宣,我们会尽快赶回来的。”
谢云卿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围猎仪式过后,裴宣和崔稷便往山中打猎去了。
大营中没几个人。
谢云卿却还是躲在了角落里,准备整理昨日画下的山水地形图。
但在摊开图纸的一瞬间,谢云卿突然愣住了,想起昨日撞见阮辞与庾琛的情景。
围猎仪式的时候,谢云卿倒有留意阮辞和庾琛的身影,却没有看到;仪式之后,也曾在人群中搜寻他们二人的踪迹,也是一无所获。
便实在弄不清。
他们二人昨日怎么会出现在山林中,又怎么在……
而阮辞又究竟是不是自愿的。
......
他想得太过投入。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在向他这里走过来。
“你......便是谢云卿吗?”
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云卿一怔,抬头。
看见一个身穿墨绿锦衣、大约十二三岁的小郎君。
谢云卿本能地站了起来。
那小郎君的视线追随着谢云卿的脸慢慢往上。
最后仰起脖子,对着谢云卿眨了眨眼,像是在表达友好:“你就是谢云卿对不对。”
谢云卿不清楚眼前小郎君的身份,不知该不该行礼,却也不敢开口问,犹豫片刻,只点了点头:“是,我是谢云卿。”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那小郎君笑了笑,扯住了谢云卿的衣袖,自报家门,“我是裴丞相的……外甥。”
谢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小郎君的身份。
就又听到那小郎君说:“你可以……带我去见我舅舅吗?”
谢云卿有些糊涂。
为何裴延之的外甥会请求自己带他去见裴延之。
那小郎君瘪了瘪嘴:“我舅舅平日里不愿见我。”
“但我听说,昨日舅舅带你去见惊雪了,就知道你一定是那个能让舅舅愿意见我的人。”
谢云卿彻底糊涂了。
他根本不明白这个小郎君在说什么。
就在谢云卿左右为难、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裴宣恰好回来了。
在看到裴宣的一瞬间,那小郎君愣了一下,而后转身就跑出了大营,留下谢云卿满眼疑惑地看向裴宣。
“他怎么来找你了。”裴宣皱了皱眉,“他……”
“回帐篷说。”崔稷也跟着回来了,打断了裴宣的话。
裴宣左右看了看,噤了声。
随后一言不发地和崔稷带着谢云卿回到了帐篷。
才踏入帐篷,裴宣就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立即说道:“那孩子是宫里的二十三皇子,生母是我们裴氏旁系的一个女儿,与我和我哥确实有些关系,所以他们母子便总想让我哥帮他们……”
“咳。”崔稷再次打断了裴宣。
裴宣一顿,生硬地没再说下去,而是抱怨:“也是我哥的人告诉我,他来找你了,我和崔稷才匆匆回来的。”
“我看他们母子简直是病急乱投医,竟找到你这里来了!”
虽知晓了那小郎君的身份。
却还是不明白一个皇子为何来找自己。
但谢云卿从崔稷的反应中感受到了,这件事他不应该问,便没有开口。
裴宣也少见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叹道:“好好的围猎兴致就这么没了。”再看向崔稷,耸了耸肩,“要不我们回太学吧,反正今年山里也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年年都如此,我也腻了。”
崔稷神情严肃,点点头:“那就回去吧。”
谢云卿没想过还能提前回太学,却也乐于接受,于是三人便又乘马车往太学去。
一路上,裴宣与崔稷都没怎么说话。
谢云卿便也没开口,而是在脑中整理山水地形图的细节。
在抵达太学的时候,是裴宣先下的车。
随后,谢云卿便听到裴宣感到惊奇的声音:“太学门前怎么有个小乞丐?”
谢云卿也有些好奇。
下车之后,便顺着裴宣的视线看了过去。
裴宣说得有些夸张。
并非是乞丐,而只是那人的衣服和脸上脏了些,头发也乱了些。
看着看着,谢云卿突然怔住了。
而裴宣口中的“小乞丐”也恰好向他们这里看来。
下一瞬,那“小乞丐”便向谢云卿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哭喊着:“阿兄阿兄”
谢云卿确定了。
那“小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弟弟,谢敏。
谢敏没能第一时间靠近他们,而是被马车附近的侍卫拦住了。
裴宣也听到了,顿时面露震惊,看向谢云卿:“这个乞……孩子,真是你弟弟吗?”
谢云卿在怔愣过后,也往谢敏那里奔去:“是,他是我的弟弟。”
侍卫立刻放了行。
谢敏便一头扎进了谢云卿的怀里,还是在哭:“阿兄,我终于等到你了!他们都欺负我,根本不让我进去找你!”
谢云卿接住了谢敏,再低头看了看谢敏的脸,心里有些酸涩,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虽然继母待他并不好,谢敏平日里也很淘气。
可谢敏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弟,而且也才十岁,看到谢敏如此狼狈,他怎么可能不感到心疼。
他微微蹲下身,用衣袖仔细为谢敏擦去脸上的脏污,颤着声问道:“阿敏,你……你怎么来了,又怎么会弄成这样。”
谢敏哭声不止:“阿兄”
“父亲出事了!”
第21章
因着谢敏在说完那句话后便只知道哭,怎么哄也哄不出后文,如此僵在太学门前也不是个办法,裴宣便做主,让谢云卿带着谢敏跟他去裴氏在太学附近的别院。
谢云卿本不想这么麻烦裴宣。
可现下确实六神无主,既担心父亲也担心谢敏,只好先接受了裴宣的好意。
其实从一上马车开始,没人哄,谢敏自己便止住了哭,窝在谢云卿怀中,满眼新奇地左看右看,期间甚至想伸手去扣车窗边的宝石装饰,只不过被谢云卿拦住了。
被拦住后,谢敏嘴一瘪,又要哭,还试图在谢云卿怀里打滚耍赖。
谢云卿心里已经慌得不行。
却还要尽力稳住自己,轻声和谢敏讲道理,要他不可以随意碰别人的东西。
可谢敏根本不听,旁若无人地在谢云卿面前耍赖。
最后还是裴宣皱着眉看了谢敏一眼,像是将谢敏吓住了,谢敏才不情不愿地安分了一会儿。
谢云卿向裴宣投去了抱歉的眼神。
谢敏从小就被父亲和继母宠着、纵着,当成眼珠子一样养大,几乎没有一次不顺过他的意。
有时做的事确实太出格了,谢云卿有心劝阻两句,后面都会被谢敏告到父亲和继母那里。
轻则被父亲教训一顿,重则会被继母拿那种细细的竹篾,抽在别人看不到的衣服下。
可谢云卿却不讨厌谢敏。
因为如果没有谢敏,自己在家里的日子或许会更难熬些。
只要他能哄得谢敏开心,继母便不会随意找他的麻烦。
而且有好几次,因一些事做得没让继母满意,被继母关在柴房自省,好几天没有吃没有喝的时候,父亲劝也没用,还是谢敏偷偷从门洞里给他塞一些米和水,他才没有被饿死渴死。
所以他根本管不了、也管不住谢敏。
而他也觉得谢敏本性并不坏,只是被父亲和继母宠得过了头。
因为平日里谢敏其实并不会故意欺负他,有时,得了一些好玩的、好吃的,高兴的话还会愿意分谢云卿一点。
等到了别院,天已经黑了。
别院中处处灯火,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谢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顿时将什么都忘了,从踏入别院的那一刻起,便大胆地四处摸摸碰碰,谢云卿跟在后面怎么拦都拦不住。
崔稷也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和颜地跟谢云卿说,让谢云卿先带谢敏去沐浴更衣,回来之后再一起用个晚膳,等谢敏情绪稳定了,或许就能问出谢云卿的父亲究竟出了什么事。
谢云卿知道谢敏这样实在太过失礼,也实在给裴宣与崔稷添了麻烦。
他现在整个人是又慌又难堪,却还是毫无办法,只能再次接受裴宣与崔稷的好意,在侍从的带领下,带着谢敏去了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