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裴延之,双手环过他的腰,紧紧地扣在一起。
脸埋在裴延之的后背上,中衣被他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
“不要走。”
他的声音像是嘤咛,又像是哭泣,含混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不想让裴延之走,不想让裴延之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裴延之的身体僵住了。
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变得紧绷,随后,慢慢躺了回去。
没有再阻止了。
谢云卿鼓起勇气。
伸出手,探过去然后他愣住了。
一只手根本不够。
只能用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拢着,才勉强可以。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凭着本能,生涩地、笨拙地。
裴延之的呼吸重了,却没有出声。
一时间,房间内只能听到黏腻又暧昧的摩擦声。
过了很久很久。
裴延之始终没有出来的征兆,他的手却酸软到再也用不了力了。
裴延之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然后他松开手,又要起身。
谢云卿用力地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手臂明明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了。
可他就是不想松手,不想半途而废。
他摇得很用力,额前的碎发晃来晃去,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方才的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几息。
轻轻叹了一声。
而后,裴延之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
又过了很久很久。
终于,掌心一湿。
温热的,粘腻的,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寂静。
很长很长的寂静。
窗外蛙叫蝉鸣不知何时全静了,连风声都停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渐渐交叠在一起的喘息声。
谢云卿躺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握着什么已经不在的东西。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了。
裴延之先动了。
他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也在从什么东西中慢慢平复。
他下了床,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中衣上那些凌乱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
随后走到屏风边,拿起搭在上面的外袍披上,然后转过身,弯下腰,将谢云卿从床上抱了起来。
谢云卿整个人都是软的,软得像没了骨头。
只能温驯地靠在裴延之的怀里。
被裴延之抱着,穿过房门,走进院子。
月光铺满了整座小院,将一切都照得清清冷冷。
水缸里的水映着月亮。
裴延之将他放下来,让他靠着自己站好,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缓缓地、仔细地,浇在他的手上。
水是凉的。
从指尖流过手背,从手背流过手腕,将那些粘腻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随后,又抱着还是没什么反应的谢云卿回到了床上。
轻轻拍了拍谢云卿的背,说了一声:“睡吧。”
这次,谢云卿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裴延之果然已经不在房间了。
昨夜的一切陡然涌了上来,谢云卿后知后觉感到羞耻,不知该如何面对裴延之,便是连房门都不敢出。
可在羞耻之外,心里却有一种不知名的、很甜蜜的感受在疯涨。
让他非常渴望再见到裴延之。
“谢小公子,该用早膳了。”这时,何嫂敲了敲门。
谢云卿愣了愣,问何嫂:“我兄长呢?又去田里了吗?”
“主上今儿没下田。”何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早便跟着我家老头子去镇上了,说是买些东西。谢小公子先吃,不等他们。”
谢云卿应了一声。
他以为裴延之又是和何叔去买什么生活杂物,便没当回事,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往正堂走去。
吃完早膳,何嫂在厨房里洗碗,妙妙拉着谢云卿去院子里继续玩沙子。
谢云卿蹲在沙堆旁,手里攥着一把湿沙子,却根本没心思堆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往院门的方向飘,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又看一眼。
心里猜测,裴延之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之后又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提昨夜的事,还是......
终于,院门被推开了。
谢云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沙子。
谢云卿的目光和裴延之的撞在一起
只是短短一瞬,他便低下了头,心跳骤然加速。
他盯着手里的沙子,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裴延之的脚步声从院门口走到正堂门口,又停下来。
“老婆子”何叔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中午吃顿好的!”
何嫂从厨房里乐呵呵地跑出来,看了看何叔买回来的东西,眼睛一亮:“哎哟,买这么多鱼和肉?发生什么好事了?”
“好事!”何叔笑呵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高兴又不舍的意味,“下午君实和云卿就要走了,给他们践行!”
谢云卿愣住了。
手里那把沙子从指缝间簌簌地漏下去,落在沙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他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何叔的那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他耳朵里,扎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正堂门口裴延之站在那里。
没有反驳何叔的话。
沉默就是默认。
是真的。
下午就要走了。
谢云卿的脑子嗡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下坠,沉沉的,重重的,一直坠到脚底,把整个人都坠空了。
怎么......
怎么就要走了呢?
第45章
就这样心思恍惚地吃了午膳。
全程他都不敢再看裴延之一眼,只低着头,碗里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一口都没尝出来。
何叔和何嫂说着践行的话,妙妙时不时喊他一声“小叔叔”,他都只是含糊地应着。
什么都听不真切。
终于熬到吃完了饭,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
然后站起来,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正堂:“我先去收拾东西。”
何嫂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有回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刚刚的借口究竟有多敷衍、多错漏百出。
因为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和裴延之来的时候,就几乎什么东西也没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