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

第80章

  第一天傍晚,马车停在一处溪边歇脚。

  侍从们去打水生火,车厢里只剩下他和裴延之两个人。

  裴延之从对面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可他却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裴相。”他的声音更陌生了,“学生不敢与裴相同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他不敢收回来,只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之间那段被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裴延之没有动。

  沉默了许久,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回到了对面。

  之后的时间里,裴延之还是有过主动的靠近。

  可谢云卿也还是忍不住一口一个裴相地拒绝,行止动卧,皆严格遵守了身为学子对待丞相的礼节。

  他快要窒息了。

  到最后,裴延之终于不再试图靠近。

  他才觉得可以喘息。

  第三天傍晚,马车驶入了京城。

  街边的喧闹声从车帘缝隙里挤进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刺耳。

  谢云卿靠着车壁,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变近,又一点一点地变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裴相。”他终于主动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这三天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和苦涩,“我想回太学。”

  裴延之抬起头,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说:“好。”

  马车在太学门前停下来。

  谢云卿站起身,对着裴延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再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过身,掀开车帘,逃也似的下了车。

  脚踩在太学门前的青石板上。

  他穿着那身粗布衣裳,站在巍峨的大门前,像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过客。

  “云卿!”

  才走进太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像一阵风,裹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和莽撞,直直地扑到了他面前。

  裴宣。

  他一把将谢云卿抱住了,抱得很紧,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哭腔:“太好了......云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断在那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谢云卿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是裴宣的眼泪。

  谢云卿愣住了。

  他挣扎了一下,从裴宣怀里退出来,看着裴宣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我只是......”他开口了,声音有些茫然,“只是和裴相去了一个地方住了几天,怎么会有事?”

  裴宣听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不知道?我接到的消息,说你们在去吴郡的路上遭遇贼人袭击,下落不明......”

  “我、我这几天都快急死了,我哥的人又不肯告诉我具体情况,只说还在找,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接到消息,说你们平安无事,即将归来。”

  第46章

  与此同时,皇宫天子寝殿。

  夜已将至,殿中烛火燃了大半,灯芯未剪,光影便有些昏沉。偌大的宫室内,龙涎香的气息沉沉地压着,莫名透着一股死寂。

  庾秀步履匆匆地步入宫室,衣角带起一阵风,将那几盏烛火吹得摇了几摇。

  他在殿中央站定,正要躬身行礼

  “行了。”主位上的人摆了摆手,“这个时候还行什么礼。”

  庾秀便直起身,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皇帝。

  皇帝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当壮年。

  他的面相生得凌厉,眉骨高耸,眼窝微深,年轻时也是极英武的样貌。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笼着一层掩不住的倦色,眼角细纹密布,唇色也有些发暗。

  最显眼的是他的鬓边,那一片本该乌黑的发,如今已星星点点地白了,在白日里或许还不显,此刻被烛火一照,便格外刺目。

  庾秀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去。

  皇帝没有看庾秀。

  顾自靠在凭几上,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揉着额角,指腹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像是在忍着什么疼痛。

  殿中安静了片刻,他才开口:“我已经知道了。”

  声音还算沉稳,却带着一些难以掩饰的叹息。

  他顿了顿,指尖从额角移开,落在凭几的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想到裴延之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那叩击扶手的指尖却泄露了什么,一下比一下重,“可见这件事,只不过是他陪我们演的一出戏。”

  他闭了闭眼。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愈发清晰。

  他又揉了揉额角,这一次用的力气比方才大得多,指节都泛了白。

  “恐怕裴延之不久后就会处理永嘉,处理鲜卑,处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座空旷的宫室说,“......处理朕了。”

  庾秀眉头紧皱,满脸忧虑,却没有像皇帝那样显出颓唐之色。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陛下,即使这件事是裴延之陪我们演的一出戏,却也给了我们将最后的物资送给鲜卑的机会。”

  他看着皇帝,目光沉稳,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反复推演过的结论。

  “如今氐族与鲜卑决战在即,鲜卑有了我们的援助,定能在不久后打败氐族,一统北方。到那时,与我们在永嘉的部署呼应,南北夹击,纵使裴延之手上有北府军也难敌。”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声音又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何愁皇权不会再兴。”

  皇帝听了这话,揉按额角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看向庾秀,那双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真的?”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可那光亮只持续了片刻。

  很快,他又靠回了凭几上,眉间的褶皱不仅没有舒展,反而更深了。

  “不......”他摇了摇头,声音又沉了下去,“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保养得很好,几乎没什么薄茧,却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裴延之不仅手握整个北府军,而且朝中大半都是裴氏的门生。只要裴延之还在......纵使北府军输了,我们也未必能很快控制住局面。”

  庾秀沉默了一会儿。

  殿中的烛火又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柱子上,又长又暗。

  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让裴延之在这之前死。”

  皇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手,指尖在衣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像是心虚又像是畏惧的意味。

  “这次裴延之明显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主动配合做出落难的假象,引得我们暴露了很多把柄在裴延之手上。”

  “之后要对裴延之动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恐怕是难上加难。”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看庾秀,而是转过头,望向殿角那盏快要燃尽的烛。

  火光在他眼中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熄灭。

  庾秀却笑了一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陛下有所不知。”

  他上前一步,走到皇帝身侧,微微俯身。

  “若是从前,臣恐怕再无把握能对裴延之下手,但现在......”他顿了一下,眼中那点寒光渐渐扩散开来,将整双眼睛都染上了一层冷意,“却不一样了。”

  皇帝微微偏过头,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了?”

  庾秀没有立刻回答。

  直起身,负手站在殿中,微微仰头,沉吟着,像是在品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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