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靠近还是离开,选择
他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权利?
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在太学的时候没有,在所有人面前,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被父亲忽视,被继母嫌弃,被同窗孤立。
泪水已经尽数被裴延之吻去了,眼眶还是红的,可已经没有新的泪再流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就像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雏鸟。
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懵懂地,看着眼前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模样太过可爱了。
裴延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吴郡。”裴延之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等我回来,再给我答案。”
第49章
第二天,谢云卿是从裴延之的床榻上醒来的。
他倏地坐了起来,左右张望着
裴延之不在这里。
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慌乱顿生。
但很快,他想起来了。
昨夜,裴延之说,他还要去吴郡一趟。
窗外,天还只是蒙蒙亮。
裴延之已经启程了。
难以抑制的失落陡然袭来,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
屏风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谢小公子,阮公子有信给您。”
谢云卿猛地惊醒过来。
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了地上,快步趋到屏风外。
屏风外站着一个人,一身侍卫的打扮。
他见谢云卿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
谢云卿步子还没停稳,声音便已经先一步挤了出来:“阮辞他怎么样了?还平安吗?”
侍卫答道:“阮公子已经平安地出了京城,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再将手中的信双手呈上:“阮公子还说,这里面有他想对您说的话。”
谢云卿连忙接过。
他的手在发抖,用微微发颤的指尖拆开了信。
信纸展开,笔墨映入眼帘。
谢云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阮辞在信中说,原本,他确实有在母亲去世后,随母亲一起离开这个世间的想法。
可紧接着,阮辞写道,他的母亲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的手,说她这辈子都被困在了内宅,几乎没有出去看过这个世间,而她也成了困住阮辞的枷锁。
她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他能离开京城,去看看这个天地,就当是圆了她最后的心愿。
所以,阮辞不会寻死了。
他会好好活着,带着母亲的遗愿,去看她没看过的山,去走她没走过的路,去替她看看这个她来了一趟、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天地。
谢云卿的眼泪落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阮辞还告诉他,裴延之的人已经帮他躲开了庾琛的搜查,为他置办了新的身份,送他出了京城。
他知道,是谢云卿求到了裴延之面前,所以很感谢他。
也希望他不要担心,不要挂念,日后有缘自会再相见,即使无缘,也不必难过。
信的最后,阮辞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轻,像是写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负,轻轻地、释然地落了笔。
谢云卿捧着那封信,站在屏风旁,泪流满面。
可哭着哭着,他又笑了。
因为他知道,阮辞不会死了,阮辞会好好地、真正地活着。
阮辞,终于自由了。
他擦干了眼泪,将那封信仔细地折好,叠成小小的一方,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了山巅。
天完全亮了。
昨夜的风雨再大,终究过去了。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谢云卿回到太学的两天里,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白日去讲堂听学,午后在书阁温习,傍晚回到寝舍继续读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裴延之。
趴在书案上,将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就在这时,寝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云卿”
谢云卿被吓了一跳,猛地从书案上抬起头,正好对上裴宣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裴宣大步走进来,停在谢云卿面前:“我听人说,暴雨那天晚上你来了裴宅。”
“那么大的雨,你浑身湿透了,去了我哥的院子。”
谢云卿愣住了,以为裴宣已经知道了他和裴延之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正想着该如何与裴宣解释。
但紧接着,裴宣又开了口:“云卿,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满眼尽是懵懂的担忧。
谢云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不敢看裴宣的眼睛。
裴宣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卿心下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本不该对裴宣隐瞒的。
裴宣是他最好的朋友,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可他也实在无法将他和裴延之的事告诉裴宣。
“我......”谢云卿道,“我只是......那天晚上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想找裴相求证。后来......后来没事了。”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敷衍,可他实在编不出更好的了。
“那就好!”裴宣松了一口气,完全信了。
再拍了拍谢云卿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被谁欺负了呢。”
“要是有谁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只告诉我哥,我也能帮你出气的!”
谢云卿看着裴宣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那股愧疚又浓了几分。
裴宣又絮叨了几句,让他好好准备学考,别太累着自己,又说等学考结束,一定带着谢云卿去哪里哪里游玩......
谢云卿一一应了。
裴宣离开后,寝舍重新安静下来。
谢云卿坐在书案前,盯着面前那本翻开了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策论集,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叹了口气,将策论集合上,放到一旁。
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进去。
到了第三日,谢云卿正在书阁里温习经义,一个小吏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在书阁里张望了一圈,最后走到他面前。
“谢公子,您的信。”
谢云卿愣了一下,接过信,低头一看是父亲的字。
他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父亲的消息了。
自从谢敏被裴宣赶回家后,即使裴延之帮他救出了父亲,他的父亲也没有再传来只言片语。
而他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竟也没有心思去在意父亲有没有来信。
所以此刻,这封信突然出现在他手里,除了惊讶以外,还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拆开了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