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宁愿在那身蝙蝠装甲之下的是别的什么人。

　　认识的也好陌生的也罢，他明明可以是任何人。

　　不管那披风之下的是谁，或许托马斯都会尝试去接受。

　　……可为什么非要是他？

　　为什么非要是他。

　　就好像他从那摊血水里爬出来，长大成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在所有的“可能性”之中，他选择了离开。

　　他会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做那些所谓正确的事情，过那些所谓正确人生，将那些本就毫无意义的事情非划出个对与错，粗暴地将自己投向被否认的那一边，然后远远地看着自己。

　　疏远的，冷漠的，警惕的。

　　这一切让托马斯脊背发凉。

　　硬币落下之后有两种可能性，在这个世界是正面，那在另外一个镜像世界就会是反面。

　　而此刻，好像两种可能性同时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整个世界混乱地搅在一起，让他的胃部都一同扭曲。

　　……布鲁斯现在在哪里？

　　托马斯此刻忽然急于确认布鲁斯的存在。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清一切并非梦魇。

　　他需要确认那个血海中爬出来的孩子，并没有长成他恐惧的模样；他需要知道他依旧会靠近他，拥抱他。

　　托马斯有些慌乱地展开自己的感知，却没能第一时间在布鲁斯该在的韦恩塔找到他的踪迹。

　　“哥哥。”

　　蝙蝠侠就那样看着他。

　　他胳膊上还留有自己造成的伤，鲜血顺着臂甲向下流淌，一滴一滴地砸到废墟之上，顺着残垣断壁的缝隙流下去。

　　这崭新的废墟之下，残存的生命如同那血液一般正在滴落。

　　“你想让布鲁斯也对你失望吗？”

　　那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字砸进托马斯的心口。

　　第271章 空白之诗018

　　0271.

　　夜色很冷。

　　但夜枭的声音更冷。

　　“你在威胁我？”

　　蝙蝠侠在拿布鲁斯来威胁他？

　　“你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吗。”

　　蝙蝠侠只是问。

　　“你不能代替布鲁斯来告诉我他会怎么想。”

　　夜枭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的手甲上还残留着蝙蝠侠的血。

　　他可以拿这份血去做检测……但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托马斯说，“他不会放弃我。”

　　布鲁斯会为他而来的。

　　自漫漫雪原中行来，从晨光之中跃下，在壁炉跳跃的火舌之中拥抱他。

　　他发现蝙蝠侠的话没能动摇他对布鲁斯的情感，反而让他意识到那个他已经开始相信的事实。

　　布鲁斯不会毫无理由地背身而去。那条奔腾的河流哪怕短暂地流向远处，但它仍旧会回来，流淌的河水中带着新鲜的气息，涌入他的河道。

　　他拥抱他，裹挟他，引他一起行向远处。

　　布鲁斯不会真正对他失望。

　　他会告诉他怎么做，会引导他走向有光的地方。

　　他是如此相信布鲁斯。

　　……可为什么蝙蝠侠的话仍会让他看到呼吸艰涩？

　　夜枭的反应让蝙蝠侠眼神略微沉了沉。

　　看来他们最开始的想法确实都没有用，不管是布鲁斯还是他，他们任何一人单独都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

　　布鲁斯给了托马斯太多的安全感，以至于后者已然完全不会放手了。

　　“……那我呢，”蝙蝠侠说，“我的想法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夜色很安静。

　　还能行动的市民显然已经逃离了这片区域。

　　倒塌的建筑顺带损坏了电力系统，周围的街区都不见多少光亮。

　　只有远处的霓虹灯发出的光还在穿过黑暗照亮这里。

　　托马斯在夜枭的面具之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安静并非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因为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答案。

　　他发现他在乎。

　　为什么他从最开始就反应激烈，正是因为他在乎。

　　他知道布鲁斯不会因为那些他犯下过的罪孽或本质不善的意图，就武断地将他全盘否认。

　　同样他知道的是，蝙蝠侠不会因为他勉强向善的零星行为便惊喜地接受他微弱的示好。

　　蝙蝠侠和布鲁斯完全是两个方向的“可能性”。

　　他们是一张破碎的镜面裂痕的两边，映照出同样却又些许错位的世界。

　　托马斯全然地享受着布鲁斯对他的肯定和无条件的情感，便也不愿接受蝙蝠侠充满距离感的冷漠审视。

　　在一片静默之中，托马斯向后退了一步。

　　他展现了自己的回答。

　　蝙蝠侠最后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会再执着于战斗，便转身跃入废墟之间。

　　那里还有人在等待着救援。

　　夜枭站在废墟的边缘。

　　晚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了废墟间的灰尘和碎屑。

　　他忽然想知道布鲁斯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他不在他本该在的韦恩塔的话，他现在在哪？

　　比起放开自己的感知，托马斯这一次选择了给布鲁斯打个电话。

　　他不再藏匿于暗中凝视他，而是想要听一听他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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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恩庄园。

　　“嘿布鲁斯，这是你要找的那个吗。”

　　终极人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布鲁斯的时候，手上正拎着一条项链。

　　闻声，布鲁斯将手上的茶杯放下，抬头看去。

　　终极人手中那条项链上坠着一个古朴的照片盒子。

　　虽然布鲁斯在失忆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个项链了，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个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伸出手，终极人便坐在他边上，把手中的项链递给他。

　　身边的沙发向下沉了沉，终极人向后一靠，抬脚搭在茶几上。

　　他张开双手搭在沙发背上，就这样毫不见外地大喇喇坐在韦恩庄园的沙发上，一边的手已经伸到了布鲁斯的身后。

　　布鲁斯垂着视线看着手中的项链，他将相片盒打开。

　　吊坠里的相片是一张老照片，上面很明显的一家三口，在中间的男孩露出腼腆的笑容。

　　这毫无疑问是他的东西，那照片中的男孩就是年幼的布鲁斯。

　　但这张照片上另外两个人的位置被全部涂黑了。

　　三人的照片只剩下布鲁斯一人站在那里。

　　显然，这条项链在他手上的时候不会是这副模样，这是谁做的已经不言而喻。

　　布鲁斯沉默地看了一会，最终他将相片盒合上，然后把项链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怎么样，”终极人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这个吧。”

　　“真厉害，”布鲁斯将情绪收敛起来，脸上换上清浅的笑容。那双蓝眼睛睁大，嘴角弯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你能那么快找到。”

　　终极人在找东西这件事上完全就是专业对口，氪星人天生的超级能力，和哨兵特化的增强感官，就算托马斯在家里做了防氪星人的措施，终极人想找某件东西也不过只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看来找东西这种事，最方便的还是像这样牵条狗来。

　　外星狗就更好用了。

　　终极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布鲁斯的手机铃声响起，显然有电话打进来。

　　“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