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太了解夏油杰了,知道那个人的信念即便死亡都不能够更改。而在夏油杰理想的世界中,充满希望的咒术师幼苗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五条悟的眼神暗了下来,做出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在践踏夏油杰的理念。
“是那个男人。”胀相额头已经蹦上了愤怒的青筋,他咬着牙说出了 这句话,声音带着森然的冷意。弟弟就是他的命脉,他不允许任何一个弟弟在自己面前受到别人的伤害,如果发生,这就是身为哥哥的无能。
胀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加茂宪伦有着缝合线的脸。”
五条悟从口袋里面取出来一张照片放在了透明的玻璃桌子上,山吹月低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张扬的笑脸。
照片中的五条悟带着圆片的墨镜,蓬松的白色短发垂落在湛蓝瑰丽的蓝色眼瞳边缘,他的手掌勾住另一个人的脖颈。额头留着一簇奇怪刘海的少年人脸上是同样的笑容,同样年轻的家入硝子脸颊鼓鼓的,嘴里面叼着糖棒,在照片中淡定自若的伸手比耶。
“这个是夏油杰,在我确认他死亡之后,他又重新出现在了世界上,额头顶着缝合线的痕迹,但是我不知道占据他身体里面是什幺东西,现在想来应该是加茂宪伦。”
“人死了之后还能够动吗?”虎杖悠仁只觉得自己在听什幺惊悚电台,但是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现实。
“如果他体内是加茂宪伦,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可以更换身体,而悠仁和他之间存在某种关系,这或许可以解释悠仁的体质和兄弟问题。”
胀相陷入了沉默,在他出生的时候被混入了加茂宪伦的血液,如果悠仁和加茂宪伦确实可以达成兄弟关系,但这就意味着虎杖悠仁出生的时候也被混入了加茂宪伦的血液。
被这一大堆消息砸到有些头晕的虎杖悠仁手指有些发颤,山吹月注意他不安的情绪,把自己的温热的手心覆盖上了虎杖悠仁的手背。
“没事了,我们都在。”他低声安抚道。
虎杖悠仁轻轻喘了口气,终于挤出了一点精神,他看着五条悟低声问到:“老师是说我的父母可能被这个人替换了吗?”
“可能只是被骗了。”胀相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如果在生产之前混入了那个男人的血液,也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胀相就是因为这样才拥有的加茂家操纵血液的术式。
五条悟偏头看着虎杖悠仁问道:“悠仁,你能承受接下来的话吗?如果不想面对,我会和山吹们一起处理,不需要你出面。”
虎杖悠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请告诉我全部信息,放心吧,我可以承受这一切。”
“现在的局面是我们在明,他在暗,顺着杰血液追踪的路已经被封了,但是如果杰体内的是属于加茂宪伦的灵魂,他又和悠仁扯上了关系,那么通过悠仁的血能够侦查到他吗?”
山吹月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应该可以。”
虎杖悠仁立刻举起自己的手问道:“现在要我放血吗?”
“没有那么着急。”山吹月拉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用这么激动。
五条悟放上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列出了一二三,“首先我们要查一下加茂宪伦究竟对悠仁做了什幺。”
他看着虎杖悠仁说道:“虽然在我的六眼没有看出来什幺问题,但是如果他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让两面宿傩重回世界,那么他一定有什幺办法让悠仁失控。”
虎杖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他就是担心这个,两面宿傩毫无疑问是一个嗜杀的人,一旦虎杖悠仁的意识被顶替,两面宿傩毫无疑问会大开杀戒。
他低声说道:“我是爷爷看着出生的,等到下午探视的时间到了之后,我就去医院问问他。如果是他的话,一定知道我的妈妈在怀孕生产的时间接触了什幺人。如果我的父母中谁被替换,爷爷也一定能够分辨出来。”
“好,我们进行下一项。”五条悟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黑色的水笔,伴随着他的动作,中性笔飞速地转得快到几乎能看到残影。
“既然有追查到的办法,我们就直接用,或许打他个措手不及。而且如果顺利抓到,说不定能够得到剥离两面宿傩的办法。”
虎杖悠仁瞬间站了起来,他说道:“我现在就去厨房取血。”
“不用那么麻烦。”山吹雨拉住他的手掌,让虎杖悠仁坐了下来,然后虎杖悠仁看到山吹月指尖冒出了一节红色的线。
而拉住他的山吹雨动作更粗暴一些,少年人握住自己的指尖,硬生生抽出来一节长线,然后缠绕在“妹妹”的线上。
虎杖悠仁看着他们的动作,入眼是近乎灼目的红色,他不自觉地摸摸自己指根同样耀眼的红。
“伸开手。”山吹月拉了一下坚韧又不失锋利的红线,看着虎杖悠仁的眼眸说道。
有着一头粉色短发的少年人伸开了自己的手掌,看着灵动的红线刺破皮肤汲取他的血液,他轻轻吞咽了一下,因为创口很小,并不痛苦,反而让他有种奇妙的痒意。
而且山吹双子的红线上浸透了他的血液之后,让他有种三个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的错觉感,想到这里,他的心无端地快了一些。
山吹月开始发动自己的术式侦查,他的意识开始深潜,彷佛在无光的大海中不断下降,但是视线始终是一片浓重的暗色。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他睁开眼摇摇头说道:“找不到,只能够模模糊糊感到到有什幺东西存在,但是定位不到对方。”
“哈,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上次追查到他的时候,应该快把他给吓死了。”五条悟笑了一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山吹月侧目看着虎杖悠仁,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
五条悟应该也看出来了这点,他站起身说道:“我们先去做任务打咒灵去了,你们聊。”
然后他强行圈住了胀相的脖颈,无视他的挣扎,象是套马一样硬生生把不愿意离开弟弟的胀相拽走了。
于是原本吵闹的房间里面再次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虎杖悠仁抬头看着他们说道:“我能承受住,没问题的。”
山吹月歪着脑袋看他,山吹雨则直接开口说道:“如果感受不好的情绪,直接和我们说就好,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且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很愿意听。”
虎杖悠仁笑了一下,他用手摸摸了自己的短发然后轻声问道:“这算是和昨天月亮下的谈话一样的对话吗?”
“啊,不算是。”山吹雨否定了这句话。
然后在虎杖悠仁略微诧异的眼神中,山吹月缓慢地开口:“是更重要的对话。”
虎杖悠仁笑了起来,他指腹摩挲着那道红圈,垂眸轻声说道,“我没有难过,只是想着如果我问了爷爷,得到的答案是被替换后的父母生了我,那我该怎么办?”
他的脸颊上皮肤微动,似乎又要浮现眼睛和嘴,山吹月熟练的用自己的血线缠绕住了两面宿傩的舌头,用柔软丝线缠绕成的红色物质堵住了他的喉咙。
这不是结束,那只眼睛的瞳孔满怀恶意的注视着山吹月,挑衅似的咕噜噜转。但山吹月依旧淡定,他动动手指,让血线彻底覆盖住两面宿傩的瞳孔。
山吹月的动作很快,所以虎杖悠仁的话并没有被打断。
“想那么多干嘛。”山吹雨撑着自己的脸看着虎杖悠仁说道:“我们决定不了出生,能够决定的只有自己的未来而已。”
“我知道的。”虎杖悠仁想要笑起来证明自己不在意这件事,可是心里面塞着沉甸甸的事情,让他原本开朗明亮的笑容也沾染了晦暗。
“可是如果我真的只是作为两面宿傩的容器才出生,那我的人生又有什幺意义呢?”他的眼睛里面闪过迷茫,视线落在了山吹月和山吹雨的眼睛上,象是某种求救。
山吹月心下了然,虎杖悠仁是一个开朗的人,这件事放着不管,经历几天痛苦之后他也一定能够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
但是不一定非要经历痛苦才能够醒悟,从最开始到现在,名为虎杖悠仁的少年人已经经历过足够多的痛苦了,或许他可以让虎杖悠仁跳过痛苦,直接明白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于是他看着虎杖悠仁开口说道:“悠仁想要了解我们的事情吗?”
原本沉浸在灰暗情绪中的虎杖悠仁一愣,他抬头的脸颊带上肉眼可见的疑惑,象是在意外山吹雨忽然说出了这句话,但是反应过来的他还是点点头。
虎杖悠仁其实也一直很好奇山吹兄妹过去的经历,他想着既然拥有这样的能力,山吹双子一定有着英雄一般的过往。
象是经典的漫画那样,背负着大家的生命,默默地在背后斩除邪恶咒灵,拯救失落少年什幺的,而他也是被拯救的其中一个人。
想到自己和山吹双子出现在同一格黑白漫画的画面,他嘴角忍不住沁出一点笑意。
“让我想想,从那里说起好呢。”山吹雨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思考。
而此刻的山吹月在停顿片刻后,接过了这个话题,他柔美的绿色眼眸望着虎杖悠仁,语调依旧平静,“悠仁认为杀人是最可怕的事情吗?”
“那当然,谁都不能够剥夺他人的生命啊。”虎杖悠仁握紧了自己的手掌,声音满是坚定,就是一直坚定这个信念,所以他才会为两面宿傩的存在而感受到真切的痛苦。
“那悠仁对于杀手怎么看?”山吹雨看着他笑眯眯地问道。
对于他们跳脱的问题,虎杖悠仁倒是接受良好。他思考着山吹雨的问题,不知不觉手掌松了起来,虎杖悠仁开始认真思考,“现代社会应该没有这样的职业了吧,我只有电视剧里面的印象。”
他思考影视剧中经典黑风衣和演员帅气的侧脸说道:“很酷的人吧。啊,当然如果真的在现实里面,我可能会感到害怕,毕竟是杀手。”
在回答完之后,他就对上了两双绿色的眼睛。为了更好方便和他对话,山吹双子从刚才开始就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这样的位置很方便他们进行彼此视线的交换。
据说某种时刻的对视能够看到对方的灵魂,虎杖悠仁突兀地想起了这句话。
“我们以前是杀手。”山吹月用很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
虎杖悠仁的眼眸缓慢地缩小,他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是咒灵杀手之类的吗?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山吹双子就那样望着他,绿色的眼眸只有平静,于是虎杖悠仁夸张的笑容消失在喉咙里,他也跟着安静起来。
“我真的可以知道你们的过去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虎杖悠仁合拢自己的双腿,他端正着自己的姿态。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为什幺今天的对话要比昨天重要的多。因为他或许要接触到了山吹双子最深的秘密,这可能是连五条老师和伏黑惠都不知道的过去。
英雄的过往充满希望和鲜花,虎杖悠仁可以随时欢呼赞美,可是如果向他阐述过去的人是从一条遍布荆棘的路走到的现在,他真的有资格能够知道别人的伤痛吗?
山吹雨笑了,他有着很柔和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一团和气,彷佛眼角眉梢之间都充斥着柔软,“当然可以。”
他也有对自己的生来的使命带有困惑,咬着牙不断掉眼泪的时候,那是比虎杖悠仁更迷茫,更困惑,更厌恶自己的一段时期。
在过去的一个下雨天,他拉着织田作之助的衣领质问他,我这样的人,我这样手染鲜血的人真的可以获得幸福吗?你知道什幺东西,我过去可是杀手!
在话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就被织田作之助抱住了。这个胸膛充满温暖的男人,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喉咙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年幼的孩子眼泪流个不停的时候,他听到织田作之助说,“我知道的,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因为我过去也是。”
之后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天过后,他就再也不烦恼生命的意义,来到世界上的使命诸如此类的东西,所以现在和虎杖悠仁敞开心扉说说自己的过去,应该也算是一个安慰的好办法。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山吹月很久没有回忆自己的过去了,所以他说这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象是要隐没在空气当中。
“给我们一口饭吃的人目的是为了把我们训练成杀手,比起成年人,幼小的孩子杀人更不容易被别人警惕。没有天赋的孩子会被当成垃圾一样的抛弃,最后的结局或许连死亡都不如,我比较幸运,我和哥哥都是有天赋的人。”山吹月说道。
因为现在的身份是双子,他把自己一个人的经历带入到两个人身上。
虎杖悠仁手掌开始细碎的颤抖,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一想到那些过去,他的身体也开始不住地颤抖。
“从小从扭曲的教育中诞生,我从来不会认为自己做的一切是错误,第一次杀人干呕的时候,还会被周围的嘲笑是过于懦弱。”
山吹雨接过了山吹月的话,他回忆着久远的过去,那段在多彩的生活中过于晦涩的时光。
“在十二岁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正常人。”回忆起织田作之助的身影,他依旧忍不住笑容。
山吹月脸上同样有着笑容,他看着虎杖悠仁继续说道:“他说要收养我们,说我们的过去绝不是正常的人生,我们有享有正常生活的权利,我们可以活出更好的未来。”
山吹雨回忆着自己的泪水,他低下头又开始回忆织田作之助的拥抱,他说道:“可是新的东西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怎么会有人不努力,不杀人就能够得到食物,怎么会有人什幺都不用做就能够得到爱?”
“如果这一切才是正常的,那么我们经历过的一切算什幺?”山吹月轻轻地说道,象是在复述着记忆中的质问。
“当我们明白过去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我们手上已经沾染洗不掉的鲜血,过去的一切象是烧红的烙铁烙印在我们的灵魂上。”山吹雨的声音接在山吹月的话语之后,象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我们人生的意义是什幺?我们出生的意义就是被哄骗着做出错事,然后等到十二岁的时候才知道错误无法弥补,我们其实全是手染鲜血的刽子手吗?”
山吹月站起来走到虎杖悠仁的面前蹲下,他扬起那张秀美的脸,声音轻轻地问道:“悠仁,你觉得我们的人生有意义吗?”
虎杖悠仁脊背颤抖,他咬着牙,眼眶已经完全湿润,他说道:“有意义的,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你们还能够站在这里为了无数人类对抗咒灵,没有谁比你们更有意义。”
山吹月用袖口擦拭去了他的泪水,想着织田作之助的模样,他站起来象是拥抱无助的孩子一样,手掌缓慢地拍着虎杖悠仁的后背。
他说道:“你不一样,虎杖悠仁,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必担心做出无法弥补的错事。我们会阻拦你,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我们都会站在这里。”
山吹雨抱住他们两个人,象是一只胸膛开阔的柔软抱抱熊,他带着笑意说道:“纠结于出生没意义啦,悠仁,一直回忆过去只能够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因为我们无法改变过去,多看看现在,多看看眼前的人,你这样的好孩子绝对能够得到幸福的。”
“那你们呢?”虎杖悠仁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的手掌捏住了山吹月的衣角,“你们能得到幸福吗?”
对于这个问题,回应他的只有笑容,山吹月把脑袋放在虎杖悠仁的脑袋上,他轻轻地说道:“早就已经得到了,所以我们才能够成为现在带给他人幸福的人。”
心中不安的箱子也被织田作之助填满,迷茫和痛苦都被包容,所以他们才能够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在被强烈的爱过之后,才能够慷慨的把自己的爱拿出去一部分给与他人。
系统管理局招人的标准第一条是要拥有坚定的人性,在织田作之助的养育中,他早就符合标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