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舀起一勺,亲自吹温了,才递到倚在他怀中的人儿唇边。
韩沅思眼睫都未抬,就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
内侍吓得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裴叙动作未停,又舀起一勺:
“太后还说了什么。”
内侍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裳,将太后那边传来的原话磕磕绊绊地复述出来:
“孙、孙公公说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陛下若、若是要韩公子入主后宫。”
“哪怕无名无分,既承了雨露恩泽,便、便算是内眷。”
“理应向太后晨昏定省,日日请安,谨守宫规……”
“若、若韩公子并非后宫之人,只是外男,那长居陛下寝宫,于礼不合。”
“更、更不该出现在这帝王后宫之内,还请陛下示下。”
咔哒。
裴叙将白玉碗轻轻放回旁边的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跪在地上的内侍猛地一抖。
韩沅思也停下了咀嚼,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抬起眼看向裴叙。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鲛珠灯柔和的光晕在微微晃动,映照着帝王深不见底的眸色。
半晌,裴叙才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太后。”
“朕的人,在哪里,是什么身份,轮不到她来定规矩。”
“她想安享晚年,就好好待在慈宁宫礼佛。若手伸得太长……”
裴叙没有说完,但话语末尾的留白,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他抬手擦去韩沅思唇角并不存在的残渍,动作轻柔,与方才的语气判若两人。
“吓到了?”
韩沅思眨了眨眼,那点不悦和厌烦迅速褪去,重新染上骄纵的神色。
他重新靠回那坚实的胸膛,甚至还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才吓不到我。”
他哼了一声,扯了扯裴叙的衣袖,催促道:
“还要吃。”
裴叙低笑一声,重新端起了碗。
那跪在地上的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叩首:
“奴才、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回话!”
裴叙继续耐心地喂着怀里的少年,心中冷笑。
他的小花,生于他的剑下,养于他的掌心,盛开于他的肩头。
是栽在盆中置于案头,还是攀附于廊下肆意生长,皆由他一人心意。
一座小小的太后宫殿,也配来界定他该属于宫内还是宫外?
真是天大的笑话!
殿内短暂的宁静被韩沅思一声不满的轻哼打破。
他转身,整个人面对面蜷进裴叙怀里。
手指揪着他寝衣的襟口,仰起那张丽绝色的小脸,告状道:
“她算哪门子太后!不过是个老巫婆!”
“又不是陛下你的亲生母亲,天天管东管西,真讨厌!烦都烦死了!”
他越说越气,甚至用指尖戳了戳裴叙硬邦邦的胸口,语出惊人:
“以前管你纳不纳妃,现在又来管我!”
“我们把她发卖了算了!卖得远远的,让她再也回不来!”
这话说得天真又狠毒,带着被宠坏的孩子才有的不经世事。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耳聋。
这、这韩公子也太大胆了!
那可是太后啊!
纵然非陛下生母,也是名正言顺的嫡母皇太后!
发卖当朝太后?
这、这简直是……
裴叙闻言,非但没有斥责他大逆不道,反而笑了笑。
他空着的那只手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肢,防止他掉下去,配合着低声问:
“发卖?思思想把她卖到哪里去?”
韩沅思见他没有反对,还顺着自己的话问,立刻来了精神。
眼珠转了转,带着娇憨的恶意,认真思考起来:
“嗯,卖到北疆苦寒之地去挖矿!让她也尝尝冻手脚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冬天碰一下凉水都要嘟囔半天。
“或者卖到南海盐场去晒盐!晒黑她!看她还怎么摆太后的架子!”
裴叙听着他孩子气的“毒计”,唇角微勾,耐心地等他发挥完,才开口道:
“北疆矿场苦寒,她年纪大了,怕是熬不过三天。南海盐场日头毒,她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住。”
他顿了顿,在韩沅思蹙起眉头,觉得他是在为太后说话时,话锋忽然一转:
“不如,就让她留在慈宁宫。朕断了她的用度,撤了她的人手,让她日日对着青灯古佛。”
“看着她最在意的权势、尊荣一点点从指缝流走,却求死不能。”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用指尖蹭了蹭他细腻的脸颊:
“这样慢慢磨,岂不是比发卖了,更有趣?”
韩沅思怔了怔,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漂亮的新月,用力点头:
“嗯!还是陛下厉害!”
他刚满意地重新靠进裴叙怀里,准备继续享用他的燕窝羹。
忽然又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表情。
他伸手,一把推开裴叙正要递过来的勺子。
“不行!你现在就去!你现在就下旨!我要你立刻、马上就收拾那个老巫婆!”
他见裴叙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他,心里更急了。
他索性整个人从裴叙怀里挣脱出来。
他赤着脚跳下龙榻,踩在暖玉地板上,指着殿外方向:
“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我今天就不吃饭了!我以后都不吃了!”
他说完,为了增加威慑力,还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搁着点心的小几。
精致的瓷碟碎在地上,各色小巧可爱的点心滚落一地。
第3章 妖孽?陛下准我坐御撵
殿内侍立的宫人瞬间跪倒一片,头埋得极低,心中叫苦不迭。
小祖宗哎,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啊!
裴叙看着地上狼藉的点心。
又看向那个站在碎片中间,眼圈开始泛红,倔强地瞪着他的少年。
他缓缓地从龙榻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韩沅思。
韩沅思看着他走近,原本强装的气势在他的目光下微微瑟缩了一下。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心底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嘀咕:
裴叙最宠他了,他知道的!
从小到大,他踩龙椅、撕奏折、把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气得胡子发抖。
裴叙从来都只是纵容地看着,最多说他一句“胡闹”。
他有着在这座皇宫、乃至整个天下最横行无忌的底气。
除了两件事。
一是伤害他自己,上次他故意划破手指想逃课。
裴叙那瞬间沉下去的眼神和之后三天都没让他下床“讲道理”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
二就是在床上侍寝的时候。
那时候的裴叙不再是平日的纵容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