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要是运气不好,分到辛者库,分到浣衣局,分到那些更脏更累的地方。”
“你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天黑透了才能躺下。”
“你不能喊累,不能抱怨,不能生病。”
“生病了也没人管你,扛得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
他没有说完。
但韩沅思听懂了。
扛不过去就死了。
死了也没人在意。
一卷破席子,扔到乱葬岗。
连块墓碑都没有。
韩沅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进裴叙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当奴才!我不要!”
“我不要跪着!我不要被人踩!”
“我不要手裂开!我不要脚磨出血泡!”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裴叙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却任由他哭。
他的思思需要哭这一场。
“我不要吃馊的冷的!我不要自己穿衣服!”
“我不要自己梳头发!我不要走路!我不要认路!”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现在这样!我就要你!”
“我就要他们伺候我!我就要所有人都跪着!我不要当奴才!我不要!”
韩沅思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裴叙的衣领都打湿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从小到大,他只要一瘪嘴,就有人哄。
只要一掉眼泪,就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他开心。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哭也没用”的日子。
可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他是奴才,哭也没用。
跪着就是跪着,疼就是疼,死就是死。
没有人会心疼他,没有人会在意他。
裴叙搂着他,等他哭够了,才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所以思思。”
他轻声道:
“权力重要吗?”
其实他还有很多没有说出口。
那些最底层的奴才,那些被分到净房的,专门伺候主子身体的奴才。
裴叙眸光微暗。
他见过。
在冷宫里,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
那些最低等的奴才,有一个最隐秘、最不堪的差事尝主子的排泄物。
这是宫里的规矩。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为的是随时掌握主子的身体状况。
太医望闻问切,可有些东西,只有亲眼见了、亲口尝了,才知道。
主子今日进的是什么膳食,脾胃如何,是否有积食,是否有湿热,是否有隐疾全在那一物里。
所以那些奴才每天都要跪着,等主子出恭。
主子拉完了,他们要用银匙取一点,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回禀:
“主子今日进的是鹿肉,略有些燥热,需配些凉性的茶水。”
“主子脾胃尚可,只是略有些积食,可服些山楂膏消食。”
“主子身子康健,龙体无恙。”
然后他们要磕头,说“谢主子恩典”。
裴叙记得,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的时候,才几岁。
那是伺候过他生母的一个老嬷嬷,私下里说的。
她说,主子金尊玉贵,连那东西都是香的,奴才们能尝一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当时不懂。
后来懂了。
那不是福分。
那是把一个人踩到泥土里,踩到连“人”都不算,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伺候主子身体的工具。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是规矩。
因为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因为那些奴才自己都觉得,那是福分。
裴叙低头,看着怀里的韩沅思。
他的思思,连自己的脚沾了灰都要嫌弃半天。
要是知道那些奴才每天在吃什么,怕是会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他舍不得说。
那些东西,太脏了。
脏到他的思思不该知道。
他的思思只需要知道他是主子。
是天生就该被捧着、被宠着、被所有人跪着仰望的主子。
就够了。
至于那些更脏的、更可怕的、更残忍的东西……
有他在。
他的思思,永远不需要知道。
韩沅思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可怜巴巴的,却用力点头:
“重要!非常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裴叙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又问:
“那你还要不要当那个‘天生就是主子’的思思?”
“要!”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糯:
“我要当!我天生就是主子!”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跪着!我就是要他们伺候我!”
“我就是要踩他们!我就是要”
他顿了顿,忽然又扑进裴叙怀里,闷闷地说:
“我还要你。我最要你。”
裴叙低笑出声,将他抱得更紧。
“好。”
他低声道:
“思思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第153章 你是主子,你只需要做主子该做的事。
裴叙将韩沅思往怀里拢了拢:
“思思,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害怕。”
“朕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拥有的这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是权力给你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的眼睛:
“但朕希望你永远不需要明白没有权力的滋味。”
“因为朕会一直在。”
“朕会一直给你权力,一直护着你,一直让你高高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