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说他怕他万一来了,见不到他,就不记得他了?
说他知道殿下这几日没出门,可他不敢赌,万一他哪日来了呢?
万一他不在,他就不记得有他这个人了呢?
他不能赌。
他等了这么多年才找到阿弟,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恭谨而平静:
“草民答应过殿下,第二天还来。”
“后来下了雨,殿下没来,草民便想着,殿下总会来的。“草民怕殿下来了,见不到草民,便……”
云燕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韩沅思眨了眨眼。
每天都来?
下雨也来?
他低头看着那人跪在湿冷石板上的膝盖,又看了看他沾了泥的鞋和衣摆,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吗”,那人就真的一连来了七日?
下雨也来?
他知不知道下雨天他不会出门?
他知不知道他可能会白等?
他知不知道他可能会等很多天?
韩沅思想着,又觉得这人也太傻了。
可这傻劲儿,又让他觉得……有点说不清。
不是感动,是……就是觉得,这人怎么这样啊。
可他又不讨厌。
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
“那你每天都在这儿等?”
云燕顿了顿,低声道:
“是。”
“下雨也等?”
“是。”
“你不怕我不来了?”
云燕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了:
“殿下若是不来,那便是草民没有福分。”
“可草民答应过殿下,第二天还来。”
“殿下没有说不让草民来,那草民便该来。”
第158章 膝盖跪坏了,以后谁陪我逛御花园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湿冷的石板,衣裳沾了泥,鞋也脏了,瘦瘦的,孤零零的,却跪得笔直。
明明可以不来,明明可以等天晴了再来,明明可以找个地方坐着等,可他偏不。
他就要站着等,就要跪着回话,就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傻子。
韩沅思在心里想。
可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靠在软枕上,晃了晃脚丫,随口道:
“那你陪本殿下逛逛御花园吧。”
云燕一怔,随即叩首:
“是。”
他站起身,退到御撵旁边,垂手而立,不敢靠得太近。
膝盖疼得厉害,跪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走得平稳。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御撵比人高出一大截,他坐着,云燕站着,可他还是要低头才能看见那人的脸。
这让他觉得舒服。
他本来就该比别人高,比别人尊贵。
御撵缓缓前行,云燕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
韩沅思的目光落在他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膝盖疼?”
云燕脚步一顿,低声道:
“不疼。”
韩沅思“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如意。”
“奴才在。”
“回宫之后,给他拿点药。”
韩沅思语气随意得很:
“膝盖跪坏了,以后谁陪我逛御花园。”
如意连忙应声:
“是。”
他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个阿燕,真是有福气。
殿下是什么人?
那是金尊玉贵、眼高于顶的宝宸王。
平日里,殿下连正眼都不瞧那些奴才一眼。
跪在地上的宫人乌压压一片,殿下看都不看,问都不问,踩着你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那些奴才跪一天、跪一夜,跪到膝盖烂了、跪到爬不起来,殿下也不会多问一句。
因为不值得。
殿下金贵,哪有心思操心这些?
可这个阿燕呢?
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草民,不过是淋了几场雨、跪了几天,殿下就注意到了。
殿下注意到他膝盖疼,殿下说他瘦了,殿下还让给他拿药。
如意偷偷看了云燕一眼。
灰扑扑的衣裳,沾了泥的鞋,瘦得下巴都尖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狼狈得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入了殿下的眼。
如意心里酸溜溜的。
他在殿下身边伺候多少年了?
从殿下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就跟着了。
殿下高兴了踩他,不高兴了也踩他。
可殿下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心疼过他膝盖疼不疼,从来没有问他累不累,从来没有说过“给他拿点药”。
当然,他也不敢让殿下操心这些。
奴才就是奴才,伺候主子是本分,哪能指望主子心疼?
可这个阿燕,什么都没做,就是跪了几天,殿下就心疼了。
如意又看了云燕一眼。
这人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跟着御撵走,沉默得很,规矩得很。
不谄媚,不讨好,甚至不多说一句话。
可殿下就是对他另眼相看。
如意心里那点子酸味儿翻涌了几番,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殿下高兴就好。
殿下难得对一个人上心,他做奴才的,只有伺候好的份儿。
况且,这人能得殿下青眼,是他的福分。
这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他如意,能有今天,不也是殿下赏的福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