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裴叙也不强求,只是俯下身,隔着柔软的靠枕,在他大概后脑勺的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
“真的现在就想知道?”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靠枕底下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的一声:
“……哼。”
“那朕给你个提示?”
裴叙逗他。
靠枕动了动,显然里面的人在竖着耳朵听。
裴叙却不说了,只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散在榻上的墨发。
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韩沅思憋不住了,猛地掀开靠枕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
脸颊因为闷着而泛红,眼睛湿漉漉地瞪着裴叙,又恼又期待:
“什么提示?你说呀!”
裴叙这才笑着,用指腹擦过他微红的眼角,缓缓道:
“那件礼,天下没有人会不喜欢,所有人都会为了它而着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也是体会了一把老父亲的滋味。
那份大礼,是他能为他的小花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足以让任何人心动,足以保他一生无虞,让他永远安然盛放在枝头上。
“所有人都会喜欢的?”
韩沅思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微微歪着头,浓密的长睫下,漂亮的眼睛带着疑惑和一点不以为然:
“可是别人喜欢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裴叙的心口位置,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独占欲:
“天下人喜欢的,我才不稀罕呢!”
“我喜欢的……”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地望进裴叙深邃的眸子里,声音清亮,没有任何犹豫或羞涩: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呀。”
“你给我的,才是礼物。别人都觉得好的,那叫……那叫……”
他努力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皱皱鼻子:
“那叫俗物!我才不要跟别人一样。”
这话说得天真又霸道,逻辑简单得可爱。
他不在乎普世价值里的珍宝,不在乎是否能赢得所有人的喝彩。
他衡量礼物的唯一标准,就是裴叙,以及这份礼物所承载的裴叙对他的心意。
裴叙看着他眼中依赖和全然以自己为中心的喜恶。
心口像是被最柔暖的羽毛轻轻地拂过,软的一塌糊涂。
他的思思啊……
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他一人身上。
这份纯粹到极致的依赖和爱恋,比任何稀世珍宝都更让他心悸,也更让他心疼。
让他恨不能将世上一切最美好、最稳固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为他构筑一个永不坍塌的乐园。
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只能收紧手臂,将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
让那温软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自己,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
许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了。”
“朕给你的,只给你一个人。”
“不是俗物。”
是朕能想到的,最恒久、最牢固的承诺与保障。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韩沅思得到他肯定的回应,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但随即又被那“神秘大礼”勾得心痒,像有只小猫在抓。
他仰起脸,不依不饶:
“那你还是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呀!到底是什么嘛!”
可看着裴叙含笑却坚决的眼神,他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来了。
他泄气地又倒回榻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裴叙,小声嘟囔,带着未尽的不甘和甜蜜的期待:
“那你到时候可不准骗我。要是礼物我不喜欢,我就……我就三天不理你!”
说是“三天不理”,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往身后人方向无意识蜷缩的姿势,却泄露了连三天都舍不得的心思。
裴叙看着他赌气的背影,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重新揽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廓,低声承诺:
“好。一定让你喜欢。”
第46章 为贺韩公子生辰,特旨大赦天下
日子在期盼中滑过,转眼便到了韩沅思生辰的正日。
这一日,天还未亮,宫中各处便已张灯结彩,比之年节更为隆重。
象征着帝王恩泽与庆典的明黄绸缎、大红宫灯,从宫门口一路铺陈至紫宸殿,乃至御花园深处。
大臣们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面上都需换上喜庆颜色,备上厚礼,前往紫宸殿朝贺。
尽管那位正主儿多半还在龙榻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而宫墙之外,皇帝早已颁下明诏:
为贺韩公子生辰,特旨大赦天下!
除十恶不赦之重罪,其余在押囚犯,视情节轻重,或减刑,或释放。
同时,京城及周边州县,免赋税一年。
开放皇家部分苑囿与民同乐三日。
宫中派出太医于各城门设义诊棚,施粥赠药。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大赦天下,非新帝登基、天降祥瑞等国之大事不可轻用。
而如今,竟为了一介无爵无职、只是皇帝身边宠侍的少年生辰,便如此轻易地颁下这道足以动摇国本、影响司法的恩旨!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又得了实惠的百姓更加感念韩公子带来的恩泽,叩首谢恩。
也有清流士子痛心疾首,私下议论皇帝昏聩,为男色所迷,竟屡次将祖宗法度、朝廷威严弃如敝履。
更有心思活络的,暗自揣摩这位韩公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恐怕已远超历代任何宠妃。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沸反盈天,都无法影响紫宸殿内分毫。
韩沅思被裴叙亲自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由着宫人伺候梳洗。
他今日被套上了一身极为华贵的礼服。
并非亲王或臣子的制式,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介于皇子礼服与帝王常服之间的样式。
面料是寸锦寸金的云海天青锦,上用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缠枝莲与瑞兽纹样。
腰间束着嵌满各色宝石的玉带,外罩一件玄色绣金云纹的大氅,领口袖边皆镶着罕见的紫貂风毛。
墨发被金冠玉簪束起,额前垂下几缕特意留下的碎发。
“……”
韩沅思揉了揉眼睛,看着铜镜中盛装的自己,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过于华丽的衣袖。
“好重啊……一定要穿这个吗?”
裴叙站在他身后,亲手为他正了正金冠,目光落在镜中人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满足。
“今日是你生辰,自然要穿得隆重些。”
他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朕的思思,合该受天下最隆重的庆贺。”
韩沅思被他温热的呼吸拂得耳根发痒,缩了缩脖子,倒也乖乖不动了。
他其实很喜欢漂亮衣服,只是觉得这身太过正式,行动不便。
但既然是裴叙安排的,还说是隆重,那他勉为其难穿一穿好了。
早膳是极尽精巧的百味席,韩沅思只挑了几样爱吃的尝了尝,便惦记着外面的热闹。
裴叙由着他,牵着他的手,走出紫宸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