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圣子?
韩沅思一愣。
不是莲花吗?
怎么又变成人了?
骨力直起身,脸上洋溢着自豪与虔诚的光彩:
“这位圣子,自诞生之初便沐浴圣山灵泉,食用日月并蒂莲之露,聆听大祭司祈福之音。”
“他冰肌玉骨,不染尘埃;他心性澄明,能通万物;他身负祥瑞,步步生莲,所到之处百花自发,疾病消退!”
“他是我西夜国百年难遇的祥瑞,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礼物,更是象征和平、福祉与永续的化身!”
他转向裴叙,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无比郑重:
“陛下!”
“我王思虑再三,深感唯有将此世间独一无二、汇聚天地灵秀与福泽的圣子,敬献于陛下御前!”
“方能匹配陛下之尊荣,方能彰显我西夜对天朝上国、对陛下您最崇高的敬意与最虔诚的祝福!”
“此圣子,便是我西夜国此番进献的至宝!”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献人?
而且还是什么圣子?
各国使臣面面相觑,大朔的文武百官也是神色各异。
献美人的事历代都有。
但将一国圣子作为贡品献上,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神圣无比,却是闻所未闻!
韩沅思已经完全懵了。
他期待了半天,以为是会发光的宝石、会唱歌的鸟儿、或者至少是那株听起来很神奇的莲花……
结果,是个人?
一个什么圣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叙,却见裴叙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似乎更冷了几分。
“哦?圣子?”
裴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既然如此,便请贵使将这位至宝,请上殿来,让朕与诸位爱卿,一睹风采。”
骨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荣耀的笑容,转身朝着殿外高声道:
“有请圣子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八名身着白袍、面容肃穆的西夜武士。
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覆盖着金色丝绸的物件,步伐沉稳地走入殿中。
那物件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但被金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韩沅思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笼子?
难道里面是什么珍禽异兽?
和那个圣子有什么关系?
武士们将金笼抬至殿中,轻轻放下。
骨力上前,亲自抓住金绸的一角,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诸位请看!”
他猛地一扯!
金色丝绸滑落,露出了笼中之物。
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笼子,通体由纯金打造。
栏杆上雕刻着繁复的太阳、月亮与星辰图案,镶嵌着各色宝石,华美夺目至极。
然而,笼中关着的,并非什么奇珍异兽。
而是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长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淡淡的莲纹。
他的容貌极其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与脆弱。
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精魄,又像是冰雪雕琢的人偶。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金笼中央,赤着双足,脚下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羽毛。
随着金绸落下,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赤足踏出、落在金色笼底羽毛上的刹那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几朵纯白的、半透明的、宛如月光凝聚而成的莲花虚影,凭空绽放,又缓缓消散。
一步一莲,如梦似幻。
“步步生莲……”
有大臣忍不住低声惊呼。
骨力脸上露出无比自豪与虔诚的神色,他朝着笼中少年深深一拜,然后转向裴叙,声音激昂:
“陛下!此便是我西夜圣子,苍璃!”
“他身负天地灵秀,心如明镜台,不惹尘埃。”
“他所行之处,祥瑞自生,福泽绵长!”
“我王愿将此世间至宝,敬献于陛下!”
“愿圣子之福泽,庇佑大朔江山永固,愿陛下圣体安康,与天同寿!”
昨夜,驿馆。
“圣子殿下,情况有变。”
骨力压低了声音:
“我们安排在大朔的眼线传来密信,那位大朔皇帝确实对女子兴趣寥寥。”
“后宫空置多年,却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宠上了天,封了亲王,极尽荣宠。”
骨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原计划献上圣女殿下,以联姻稳固邦交,换取大朔对西夜商路的庇护。”
“可如今看来,圣女殿下恐怕难入那位皇帝的眼。”
苍璃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骨力的未尽之言。
果然,骨力下一句便是:
“幸而,我们还有殿下您。”
“殿下姿容绝世,气质空灵,更身负步步生莲的祥瑞异象,远非寻常美人可比。”
“若将殿下献上,以祥瑞之名,既全了两国体面,又投其所好……”
“放肆!!”
骨力话音未落,一声怒斥骤然响起。
只见一直端坐于上首、神情淡漠的苍璃霍然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躬身站立的骨力。
“骨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吾乃西夜圣子!”
“是沐浴圣泉而生、聆听天神谕示之人!”
“是万千子民跪拜供奉、连接天地神明之桥梁!”
“圣女联姻,是凡俗政治,是女子本分!”
“她们生来便该以容颜与温顺侍奉强者,换取利益,稳固邦交!”
“那是她们的命运,亦是她们的荣幸。”
“而吾”
苍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侵犯的骄傲:
“是超越性别凡俗的神之化身!”
“是接受世人仰望与敬畏的存在!”
“吾之职责,是端坐神殿,传达神意,赐福众生!”
“吾之尊荣,不容半分亵渎!”
他伸出手指指向骨力。
“你竟敢将吾,与那些需要依附男人、以色侍人的玩物相提并论?!”
“竟敢提议让吾西夜的圣子,像一件货物般被装入金笼,献给另一个男人,去行那娈宠邀媚、曲意逢承之事?”
“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