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韩沅思立刻欢呼一声,从榻上跳起来,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往外跑:
“快拿来给我看看!”
裴叙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旁边侍立的宫人道:
“去把鞋给他拿去。”
罢了。
他的小花,不需要学会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需要知道,无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会为他取来。
无论他闯了什么祸,自己都会为他兜底。
这就够了。
自那套“雪里红梅”琉璃盏和东海夜明珠被韩沅思欣然笑纳后,慈宁宫仿佛真的彻底安分了下来。
太后不再有任何抱怨的言辞传出,甚至约束了下人,绝口不提之前的风波。
取而代之的,是隔三差五便送往紫宸殿的各式心意。
今日是御花园暖房里精心培育出的、在这个时节极为罕见的紫色并蒂莲,插在造型别致的水玉瓶中,说是给韩公子赏玩。
明日是江南新进贡的、用特殊手法腌制、甜而不腻的梅子贡糖,知道韩公子喜甜,特地送来。
后日又是一件据说用冰蚕丝织就、夏日穿着清凉无汗的里衣料子,颜色是韩沅思偏爱的月白……
这些礼物算不上件件价值连城,却都投其所好,送到了韩沅思的心坎上。
送东西的孙公公也一次比一次谦卑恭敬,口口声声都是“太后娘娘一片心意”、“望韩公子笑纳”、“绝无他意”。
裴叙或是让太医查验,或是亲自过目,确认并无毒害或手脚后,便会淡淡道:
“既然无害,你喜欢便留着。”
韩沅思欢欢喜喜地收下了东西,却丝毫没有要去慈宁宫谢恩缓和关系的意思。
仿佛太后只是一个进贡了合心意玩物的下属,东西收了,人也便抛诸脑后。
太后在慈宁宫等得心焦,得知韩沅思竟是这般反应后,气得险些又砸了手边的茶盏。
“好……好个没心没肺的小贱种!拿了好处,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老嬷嬷连忙劝慰:
“娘娘息怒,那韩沅思本就是被陛下娇养得不通人情世故,行事全凭喜好,他收了东西却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太后冷笑打断:
“他这是在打哀家的脸!告诉满宫上下,哀家这个太后,在他眼里连套杯子都不如!”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碰硬不行,示好拉拢对方又不接招,必须另辟蹊径。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人选。
她母家承恩公府的嫡幼孙,她的亲侄子,谢玉麟。
那孩子今年刚满十八,因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自小被千娇百宠着长大,养成了个混世魔王的性子,骄横跋扈,受不得半点委屈。
因着他父亲外放,前些日子才随母回京,正准备在京城权贵圈里露露脸。
若是让玉麟进宫来陪伴她这个姑母……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韩沅思是被裴叙一人娇宠出的霸王,而谢玉麟则是被整个家族溺爱出的纨绔。
两个同样被宠坏、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撞在一起,那场面……
她就不信,以韩沅思那半点亏不吃、受不得半点气的性子,对上她那个一点就炸的侄子,能不起冲突!
只要冲突一起,无论谁吃亏,她都能从中运作。
若是韩沅思伤了谢玉麟,她便有理由向皇帝施压。
若是谢玉麟不知轻重惹怒了韩沅思,触怒了陛下……
那正好借皇帝之手,教训一下这个日渐势大、近来对她也不甚恭敬的娘家!
一石二鸟。
“去,传话给承恩公夫人,就说哀家近来身子不适,心中寂寥,想让玉麟那孩子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第8章 惊扰了韩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三日后,御花园。
韩沅思正牵着大白在园子里遛弯,手里把玩着太后送的那对夜明珠,光滑温润的触感让他颇为喜欢。
他今日心情不错,穿着一身绯色锦袍,衬得肌肤胜雪,容颜愈发丽。
行至九曲回廊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宝蓝色织金箭袖袍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算得上俊俏。
但眉眼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下巴抬得老高,身后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内侍。
正是太后的侄子,谢玉麟。
谢玉麟奉旨入宫陪伴太后,在慈宁宫待得憋闷,便出来逛逛这传说中的御花园。
他自恃身份,在宫里也摆着公府少爷的谱,走路都带着风。
两拨人骤然相遇,脚步都是一顿。
谢玉麟的目光瞬间被韩沅思吸引。
他自认见过不少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但随即,他注意到了韩沅思手中那对硕大圆润、光泽莹莹的夜明珠,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这等宝物,他曾在祖父库房里见过一对小的,已是稀世珍品。
这般大的,闻所未闻!
再看韩沅思一身穿戴,虽不繁复,但料子、做工皆非凡品,尤其是那张脸……
谢玉麟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爽,这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样子比自己年纪还小,竟有如此气派?
他身边的内侍是慈宁宫安排的,自然认得韩沅思,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小声提醒:
“谢、谢小公子,这位是韩……”
“韩?”
谢玉麟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很不耐烦。
又见韩沅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逗弄身边那头体型骇人的白狼。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那股被惯出来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语气倨傲:
“喂!你手里那对珠子,小爷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他想着,无论对方是谁,在这宫里总得给他承恩公府和太后几分面子。
韩沅思逗弄大白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黑琉璃似的眸子落在谢玉麟身上。
他还没开口,他身边跟着的紫宸殿内侍已经厉声喝道:
“放肆!竟敢对韩公子无礼!”
谢玉麟被一个内侍呵斥,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那内侍骂道:
“狗奴才!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他转而瞪着韩沅思,语气更加不善:
“我姑母是当朝太后!我看上你的珠子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韩沅思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谢玉麟,绝美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太后?就是那个被陛下断了用度、关在慈宁宫里念佛的老巫婆吗?”
谢玉麟猛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敢辱骂太后?”
“骂了又如何?”
韩沅思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天真:
“你让她来打我呀?”
他晃了晃手中的夜明珠,语气轻快:
“至于这对珠子,可是你那位好姑母亲自送来给我赔罪的。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谢玉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姑母被幽禁?
还向这个少年赔罪?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谢玉麟那副震惊的表情,韩沅思觉得无趣极了。
他收敛了笑容,懒懒地吩咐身边的内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