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在直人的注视下,伏黑惠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补了一句:“还请小心。”
毕竟熊猫学长说,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现在很反感高专以及高层那边的人。
拿铁有点烫,直人仅仅试了下温度就放下杯子。
他看着伏黑惠颔首,低声说:“我知道了。”
其实试探过星绮罗罗之后,直人并不急着去接触他们,破坏他们和直隆的关系。
虽然他并不情愿。
但风介的话的确有道理,看在直隆术式不差的份上,他可以给直隆一个机会,赌场那边他再派个信任的人去,和直隆一起对接。
直人换了条翘起的腿,调整了下坐姿,单手蹭了蹭眉尾眼下他更需要确定的是,直隆在做什么。
信一说直隆这几天都在东京,而昨天,前去跟他的人拍到了他和几个非正式术师一起。
非正式术师就是没有登记在案的术师,游走在灰色地带接一些不被总监部允许的黑活。
但又不至于违法,所以没被直接定为诅咒师。那几人的资料信一都已经发给直人了,都和秤金次有过接触。
直人想着直隆的事,所以并没有再说别的。
咖啡店内飘着馥郁的香气,门口的摇铃偶尔因为客人的到来发出轻响。
直人垂眼看着咖啡表层已经被他喝掉一口的拉花,微弓着脊背,他放下手,双臂交叠撑着桌面,静等它降温。
玻璃桌面下是绿底的碎花桌布,在这样的来回映照下,它们在直人贴近桌面的衣袖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色的光斑。
他今天穿了很轻薄的圆领长袖,是有很多褶皱的,摸上去带着纱的质地的面料。
伏黑惠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轻轻摩挲,他的目光从那片光斑上挪开,看着直人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和您一起去。”
伏黑惠刚说完这句,就佯装无事地喝了口黑咖啡,很苦,他没放糖。
但他余光还观察着直人的反应,握住杯柄的手指用力攥紧。
直人抬眼,定定地看着伏黑惠。
他偏了下头,脸上的阴影晃动,光带正好停留在眼睛,乌黑的瞳孔显露出里面的纹路。
伏黑惠紧绷道:“我对东京……还有周边的县,都还算熟悉。”
紧跟着,伏黑惠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不少,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如果只是探路或者确认情况,我……我应该能帮上点忙。”
说完,他盯着直人,等待直人的回答。
直人坐直身体,看了他几秒,正准备说话,手机突然在手边振动。
直人立马看向手机,伏黑惠也看了过去。
随后,两人四目短暂相对后,伏黑惠肩膀下跨,往后缩了缩身体又喝了口咖啡,纯粹的苦味在味蕾扩散。
直人打开手机,信一发来了几张照片,是今天的。
上面有直隆,还有除了昨天那几个就出现过的,又多了两人
直人把手机拿起来,将照片点开放大,总觉得其中两人较为眼熟,但他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手边的拿铁变温了,直人端起来,试了温度后啜了几口。
信一紧跟着发了信息,他正好将直人觉得眼熟的两人圈了起来,说,这是加茂家的。
加茂?
直人眼睛看着照片,嘴唇抵着杯沿,嘴角想向上扯。
直人,最忌惮族里的年轻人,和其余两家结交过密了。
他也最不喜欢,禅院家的人和那些天天做黑活的术师混在一起,玷污家族名誉。
口中断断续续抿入的液体,开始由绵密的厚乳转为更为苦涩的咖啡液。
直人舌尖抵住牙缝,液体再难挤进去,他端着杯子的手略微下放,里面的拿铁还剩大半杯。
直人没有搅匀的习惯,剩下的液体他也不喜欢喝。
他放下咖啡杯,习惯性地往对面推了过去,玻璃杯相碰,发出很轻的脆响。
直人给信一发完短信,才终于抬起头,看见伏黑惠还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想了一下,说:“我叫人过去了,就不麻烦你了。”
“……噢,好的。”伏黑惠慢半拍地回答道。
他看着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的直人,收回视线低下头,两人的杯子放在一起,都在他的眼下。
他的已经喝完了,直人的还剩很多。伏黑惠犹豫着,拿不准直人的意思。
直人也注意到了,在伏黑惠开口之前,他就伸手把自己那杯端了回去,并没有多说什么,眼睛也没有看伏黑惠。
伏黑惠刚张开点的手指又合拢缩了回去,手心贴着桌面。他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略微发热的耳朵,嘴角抹得很平。
直人这次半边身体都靠在了桌面,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
明明暗暗的光影从他头发上脸上,滑到他的腰身和手臂上,脸完全躲进了室内蓝调的阴影后,但没躲过那群彩色的小光点。
这样的姿势让直人的肘部向伏黑惠这边靠近,其实也并不算近,或许勉强才触碰到中线。
但伏黑惠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动杯子,为直人腾出更多的空间。
毕竟他是一个手脚都很长的人,就像有,一米九那么高。
顺着直人的小臂,伏黑惠视线上抬。
直人的刘海往一侧倾斜,于是伏黑惠看见了他眉毛上的豁口。
直人靠窗拿着手机的手举起来,小臂的线条在光影里很明显,宽松的衣料在他的臂弯堆出更柔软的褶皱。
伏黑惠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到钉崎野蔷薇说,他和直人长得有点像。
有吗?
伏黑惠从没这么仔细地照过镜子,他在镜子里将自己的五官和直人一一对比,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直人相像。
即使,他们的确是有血缘关系的。
伏黑惠看直人因为眼睫下垂而显得阴郁,颜色浓重的眉眼,初见的时候直人站在远远的廊下,五官在阴影里很模糊,现在也是这个模样。
他抱着那个应该是伏黑惠堂妹的女孩子,那小孩摇摇头,珠钗的亮光晃在他脸上。
现在,桌布折射出的光斑也晃在他脸上。
没什么区别。
伏黑惠不再看直人的脸,也不再看他的臂弯,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不是需要长辈抱着走的年纪。
他看回自己的杯子,已经空了,他抿了下嘴唇,嘴很干。
想再喝点什么。
店里飘着的浓郁的咖啡香气,混着淡奶的甜味。伏黑惠想起直人点的,厚乳拿铁,突然有了想换换口味的冲动。
这时,直人也动了,他换了姿势。眼睛仍然看着手机,另一只手端起了咖啡,送到嘴边小啜了几口。
伏黑惠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也不由自主地吞咽。
突然,又是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
侍者喊出欢迎光临后前台没有迎来新的顾客,急促的脚步声向伏黑惠走来。
伏黑惠抬头,看见了五官只较他更年长几岁的来人。同样年轻,但更高挑,也更雷厉风行。
那人在他们桌前停下,目光只在伏黑惠身上点了一下,就极快地划了过去。
他面向直人,颔首倾身,低低地喊了一声:“直人大人。”
不知所以然的伏黑惠也看向了对面的直人。
闻声转头的直人往后靠在靠垫上,手臂展开,面色和缓,温声唤道:“信一。”
他将手上那杯仍没有喝下多少的拿铁递到名为信一的人眼下,说:“来得正好,帮我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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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八十八】
信一得到允许后, 在直人身旁坐下,来的路上估计热坏了, 接过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个干净。
咖啡不解渴,但因为已经准备走了,再点一杯饮品耗费时间。
所以直人从旁边的购物袋里抽了瓶苏打水给他,信一拧开盖,又灌了一大瓶。
等信一擦了嘴,直人看了眼对面一直盯着信一的伏黑惠,向信一介绍:“这是伏黑惠, 惠君。”
随后他又转向伏黑惠,手搭着信一的肩膀说:“这是禅院信一,他比你大五岁……你就叫他哥哥吧。”
信一和直人一系的血缘关系已经隔得很远, 中间的辈分,要真细究起来还得去翻族谱。
伏黑惠和信一面面相觑, 看着那张眉毛压得死低的臭脸,伏黑惠又看向还看着自己的直人,嘴唇几番张合, 喉咙里很不情愿地憋出几个音节。
紧接着,也不管信一听清楚没有, 伏黑惠就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
嘁。
信一看着对面冷脸耍酷的小子,在心里不屑。
他知道伏黑惠是谁,一个早些年就叛逃出去的诅咒师的儿子,不就是仗着运气好才有了十种影法术。
当年直人大人想收养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本来以他的出身, 他根本就不配。
结果他还给脸不要脸跟着六眼跑, 现如今又恬不知耻地回来攀附直人大人做叔叔。
归根结底,野种还是上不了台面。
也就直人大人心善, 还愿意搭理他。
信一微微侧头,余光看见直人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不满,反而已经看起了手机。随即信一垂下眼,眼睛动了动,眉毛轻轻上扬。
视线再抬起来的时候,信一的嘴角挑起来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