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很简单基础的香薰。
硝子得逞地坏笑,她叼着棒糖,弯腰凑过来靠近直人的脸:“要多吃饭才能长肉。”
夏油杰压了压直人外套的领口,然后起身,连带着温度也全都带走,直人打了个寒战。
直人看向他,他看着硝子,说:“禅院同学吃饭很乖,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说着,他的目光落回到直人身上,眼睛里是很温和的笑。
直人垂眼,避开他的视线。
又来了,很奇怪的感觉。
夏油杰侧过身体靠着床沿和硝子说话,他的腰身挨着直人的余光,针织的毛衣在底端收拢,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绒毛。
直人后颈的皮肤突然好像又隐隐感受到夏油杰的温度,显得上半身其他部位开始发冷,他揪着外套边缘,微微收紧。
硝子发出要吐的声音,她点评夏油杰像妈妈一样的发言很恶心。
“听这么乖巧的一年级喊你前辈,要得意坏了吧?”
“喂”夏油杰拖长音调,声音居然有点埋怨的傻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直人,说:“我可是前辈,照顾后辈是我的责任。”
直人重新抬眼,和夏油杰对视。
他细细弯弯的眉毛和细细弯弯的眼睛组在一起,很美丽的长相。
“要是他让你觉得烦的话,直接让他滚蛋就好了。”硝子双手环胸,牙齿咬着的糖棍一上一下地晃动。
夏油杰没说话,还是倚在床边看着他。
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搭在他的眼睛上,他垂着眼,看着直人,宽和的表情好像在说直人说什么都没关系。
直人盯着他眼里平淡无波的紫色,抿着嘴迟疑片刻,摇摇头,斟酌着说道:“我很喜欢夏油前辈。”
房间里安静了。
直人以为他的声音太小,他们没听清,他抬高音量,又很慢地说了一遍:“我很喜欢夏油前辈。”
房间里还是没人说话,因为夏油杰脸红了。
【四十三】
夏油杰被硝子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整天,他甚至以给硝子买两周烟的代价,来换取她不把这件事告诉悟。
直人说那话时的样子夏油杰还记得,他坐在床上,仰着脸,乌黑的眼睛看着夏油杰,很认真的,一字一顿地说:“我很喜欢夏油前辈。”
明明灰原雄也这么说过,夏油杰都神色自若地接受了,可是直人这么说的时候
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太认真了。
而且还重复了两遍。
夏油杰再怎么也只是刚上二年级,只比直人大了几个月的男高中生,这样直白的话不免让他有些窘迫,以至于当场脸色爆红。
尤其更多的是,他觉得窘迫。
因为他把直人当作需要防备的对象,可对方,好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把他当作值得尊敬的前辈。
当天晚上,等直人睡下了,夏油杰到悟房间打游戏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又问了一次:“悟,你……和直人到底是有什么误会?”
操纵的人物被一击毙命,失败的音效在房间里响起,电子屏幕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硕大的“OUT”。
昏暗的房间,红色的灯光映在五条悟的半张脸上,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被他看得心虚,不自然地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直人。”
五条悟模仿夏油杰的口吻喊了一遍直人的名字,然后嘴角一拉,语气激烈地质问:“你什么时候和那个橘子次郎这么熟了!?”
……
“请问,橘子次郎是什么称呼?”
沉默半秒,夏油杰问。
“老橘子生的小橘子的弟弟不就是橘子次郎吗?”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道。
紧跟着他把操作手柄一丢,指着夏油杰的鼻子追问:“说啊,你什么时候背着老子和他那么熟了?”
“……”夏油杰拨开他的手,无奈地说:“他说他更习惯听别人叫他的名字。”
“你们御三家的都这样吧,悟你不也是吗?”
五条悟不说话了。
毕竟姓禅院和五条的有一大堆,谁知道是在叫谁。
他重新转身面向屏幕,向后靠着床。
“所以,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还是不说话,表情很凝重,连带着夏油杰的表情也变得很凝重,毕竟他知道御三家和高层的成分。
他的思绪开始扩散,因为五条悟对直人的态度,夏油杰心里一直有揣测,直人会不会是高层派过来的
终于,五条悟开口了,声音很低沉。
他说:“他。”
夏油杰身体紧绷,跟着重复:“他。”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他看向夏油杰,语气严肃:“之前,”
夏油杰眉头紧皱。
“他来参加老子的元服仪式。”
夏油杰紧张地点头。
“把老子编的花环”
夏油杰身体不自觉前倾:“把你的……花环?”
等等,夏油杰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但五条悟的声音更沉了,他把后半句补充完整:“他把老子精心编制的花环,戴在了麻薯酱的头上。”
“麻薯酱?”
“老子的狗。”
……
……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两个小黑镜片,眨眨眼,耐心等待了几秒,然后轻声问:“就这吗?”
“哈?”五条悟表情狰狞,音调陡然拔高:“什么叫就这,这可是老子亲手做的,完全就是可以进博物馆的艺术品,他居然不识相地好好珍藏!”
……
不会吧?
夏油杰有点想笑了。
此刻他心如擂鼓。是气的。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强挤出一个微笑再问最后一次:“只有这个?”
五条悟双手往后脑勺一背,腿翘在桌子上交叠,语气轻松:“嗯,勉强算是吧。”
夏油杰拿起桌上的可乐,一口气灌干净,然后沉默地起身,空易拉罐在手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五条悟没看他,还在说:“当然,他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是只有人渣才做得出的龌龊事。”
“是什么呢?”夏油杰笑眯眯地俯视着五条悟,声音很轻。
五条悟一甩脑袋,白毛一颠一颠的,样子相当无赖:“不可能告诉你,这是秘密啦,秘密哦,他要是不过来跪下给老子道歉的话,老子就要把他的丑事印刷一万份在涩谷街头当涩情传单”
五条悟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挚友的拳头在他的腹部降落了。
到最后,五条悟也没有说出那件,所谓更过分的事是什么。
但夏油杰已经不信任他了。
开学已经一个月,直人还是老样子。
他真的很安静,不喜欢说话,走路没有声音,就连当初被五条悟打倒在地,他也只是蜷缩着身体抱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硝子给他治疗的时候,手在他的伤口上摁,夏油杰看着都觉得疼,血肉撕裂又重长的过程痒得厉害,还带着细细密密的刺痛。
但直人还是一声不吭,任由硝子在他身上揉捏。
夏油杰觉得他很能忍痛,感叹他真的是个很坚强的人。
五条悟说他一脸呆样,智商可能就堪比一根香蕉,说不定是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痴。
他对直人的点评一贯刻薄,因为他对直人看到他转头就走的行径相当不满。
开什么玩笑。
夏油杰当然不信。
他和直人聊天的时候,直人会静静地看着他,告诉他他在听。如果你问他什么,他也会思索片刻,然后回答你。
明明就是句句有回应的人。
而且,直人意外的很坦诚。
只要你多问几次,他好像没什么不说的。
会很诚实地说想家里人,觉得对不起哥哥,喜欢硝子、歌姬,和讨厌五条悟。
夏油杰顺势追问他为什么讨厌五条悟,他说因为五条悟打了他的哥哥,还说他是拖后腿的拖油瓶。
夏油杰问五条悟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五条悟先是一噎,看着想狡辩,但立马又理直气壮地说:“对废物说废物我有什么错?”
夏油杰知道了,五条悟全责。
直人的确很弱。
没有咒力,体术也很普通,而且……夏油杰有点头疼。
直人在体术的学习上实在有些懒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