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放下手,直人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个活着的时候尚且没有话语权的女人,死去了又能为她的儿子做些什么呢?
隔壁房间传来声音,紧接着,连通两个房间的隔断门被拉开,惠子走了进来。
近二十年的光阴并没有对这个女人留情,惠子盘好的发髻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银发,连带着眼尾和嘴角也有了皱纹。
惠子并未对此表现出丝毫的愤懑,她顺从地接受时间带给她的一切,就像几十年来接受禅院给她带来的折磨那样。
惠子手上端着饭菜,她将餐盘放在案桌上,为直人布筷。
直人没动。他盯着香炉里升起的细烟,忽然开口:“真希说她想当家主。”
惠子摆放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她凭什么?”直人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带着刺,“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废物。”
惠子沉默地盛好饭,推到直人面前。
“直哉大人知道了吗?”她终于问。
“暂时还不知道。”直人扯了扯嘴角,“知道了会发疯的。”
直哉最恨别人觊觎他的东西。
他在矮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却又放下。
“我会帮直哉坐上那个位置。”直人说,“不惜一切代价。”
惠子仍不说话。
直人倾身,高挑的半身轻而易举地越过案桌,他仰起脸去看惠子,声音轻轻的,乖巧地询问:“我做得好吗?”
“如您教导的那样,我虔诚地将直哉当成我的主人侍奉,就像您侍奉我的母亲。”
惠子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您做得很好。”
直人嗤了一声,起身离桌。
“您今天不应该激怒他。”
惠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每天都生气,不差这一件事。”
“您需要他的庇护。”惠子提醒他。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坐上家主之位的兄弟。”直人纠正,“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承受不住,那我们还不如早点找棵结实的树吊死。”
他说得粗俗,惠子却像是没听见。
“那您大可选择其他人。”
“谁?”直人侧过脸,讥讽道:“甚一、直贺、兰太,还是真希?”
惠子垂下眼:“这是大人您需要考量的事。”
直人不再有和她交谈下去的欲望,准备离开的时候惠子的声音又响起了。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做出谦卑的姿态:“直人大人,请您不要把直哉大人当做兄弟看待。他是君,您是臣,你们本就是不一样的。”
……
直人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君臣。
饶是母亲在世的时候,即使直哉已经被父亲接走,母亲仍对直人说:
「你们是兄弟,是我的孩子,你们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当她这样对直人说的时候,惠子就安静地跪在一边。
或许是出于怨恨,或许是出于报复。
在母亲去世,直人被迫搬离母亲的院子,和惠子生活后。
惠子牵着直人的手来到直哉面前。
「跪下吧,直人,直哉大人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作者有话说:
诶
在直人心里,直哉永远排第一
然后就是这篇文,是为了女票男人开的
因此成人向
男主不会只有一段感情,也不会为最终CP守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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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四】
禅院直人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了午后,院子里的阳光正烈。
他觉得今天格外漫长,折腾了那么多事,居然才这个点。
直人没再停顿,往训练场去。
今天京都府立体育馆有大型赛事,因为前不久那里诞生过一个特级咒胎,虽然已经被当场祓除,但政府不放心,还是通过咒术高层联系御三家,要求御三家各出几个人去配合警方做现场的治安维护。
即使收了钱,但直人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让人带几个躯俱留的过去意思一下。
这种杂事一向是直人负责。
训练场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五六个年轻人,都应要求穿的常服。
站在最前面的是兰太,他是隶属于炳的,虽然术式不错,但因为年纪太小,炳的前辈都不愿带他出门,所以他抓紧机会缠上了直人。
“直人哥,人已经到齐了。”兰太见他来,兴奋地汇报,辫子在脑后扫来扫去。
直人嗯了一声,目光从几个队员脸上扫过。他们大多低着头,或看着别处,没人愿意同他对视。
“走吧。”他没多话,转身就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禅院家曲折的回廊,走向大门。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明晃晃地照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
直人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探究。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不过是仗着和直哉大人一模一样的脸,才能在这里对他们发号施令。
他懒得理会。
一路上只有兰太在说话,追着直人确认任务的各项细节。他看上去很珍惜这次任务机会,虽然只是个最基础的安保工作。
但直人知道,他一直是个很认真的孩子。
京都府立体育馆离禅院家不算近。
到了地方,和等在那里的警方负责人对接,拿到禅院负责的区域图,安排躯俱留分散到指定区域配合清场和巡查,一套流程直人做得熟练又麻木。
咒灵一般倾向于出现在室内,或者一些狭小阴暗的角落。
总算是有点好处,至少不用在这个天气守在室外。
直人的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衣领。
他讨厌夏天,为什么夏天还不能快点过去。
他扯了扯领口,头一次觉得当初纹身的时候直哉的劝诫不无道理,至少现在能穿件短袖。
难得直哉也有说对话的时候。
兰太指挥着那些人拉警戒线、检查角落。做完这些,他几步跨上看台来到直人身边,语气带着雀跃:“今天的排球比赛听说都是职业球员。”
毕竟才十二岁,难免对家族外的事物感到新奇。
观众陆续进场,身材高大结实的运动员们也已经在台下开始热身。
直人的视线扫了两眼,只注意到其中一个运动员的头发也漂着很惹眼的金色,这让直人立刻想到直哉。
想到五条悟很可能在交流会上借此嘲笑直哉,而后者大概率会恼羞成怒却又打不过对方……
直人烦心地移开眼。
虽然他清楚,即便直哉不染发,五条悟也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挤兑他。当然,更多的时候都是直哉先挑事,毕竟五条悟也不是个闲得发慌的人。
“好香。”身旁的兰太喃喃道,他的目光粘在行人手上拎着的包装袋上。
直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注意到不少入场观众都拿着印有统一logo的纸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团。
兰太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悄悄咽了下口水。
他抬头对上直人的目光,瞬间脸色爆红。
“对、对不起!”
直人没说什么,只拦了个路人,问清饭团是场外一个移动摊位上买的。
他扫了扫周围,随着人越来越多,场内的声音愈发嘈杂,让他有些不适。直人讨厌吵闹的环境。
“我去给你买。”直人对兰太说,“你在这盯着。”
兰太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直人哥,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已经吃过午饭了,真的!”
“没关系,”直人笑了下,“里面太闷了,我就当出去透透气。”
“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
“没有,什么味道我都可以!”
直人点点头,转身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出场馆。
摊位不难找,直人刚走到贩卖区就隐隐闻到蒸熟的大米香气,他看过去,发现一个饭团摊位面前排了一条队,边上挂着的横幅上写着饭团宫。
和他看见的那些包装袋上的店名是同一个。
直人排在了队伍末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