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闻尘青抱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道:“你不必遗憾,京城没有这样的习俗,据我所知,没有。”
真正有在考试后送花习惯的是现代社会的人。
“行,那我就放心了。”陆鸣眷说完,把好奇压在心底,开始闭目养神。
别说,闻着这花香,脑袋感觉还轻松了些许。
昏昏沉沉地到了小院,陆鸣眷睁开眼时看到闻尘青正对着那束花放空,人坐的倒是板正,魂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愈发觉得送花之人与闻尘青之间不简单了,相识两年,她何时见过闻尘青今日这般奇怪?
闻尘青不知道自己与送花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牢牢吊起陆鸣眷的好奇心了,她回到房间,将这一大束艳丽夺目的牡丹与桂枝放在桌子上,思绪不由得飞至延康十五年。
和苇叶粽子与白米糕不同,阿衿并未承诺以后会为她准备什么花束。
其实在今天看到这束花之前,就连闻尘青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否有在日常生活中随口提过考试送花这件事。
但她已经遗忘的,记忆在帮她忠实地记录。
之前在恋爱第二天,回书院的路上闻尘青采摘了一束花亲自包装,那是她送给阿衿的第一束花。
可惜送出去不到一刻钟,花就掉在地上了,还被她不小心踩了一脚,变得惨兮兮的。
那束蔫哒哒的花一直被闻尘青记在心里。
之后的时日,闻尘青凡是瞧见好看的花,都会忍不住采下来送给阿衿,像是一种生活中会随机刷新的仪式感,也像是在弥补第一次的不完美。
于是在一个午后,闻尘青又送出一束花时,阿衿好奇地问她,为何热衷于送花。
闻尘青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觉得浪漫。
阿衿觉得这个词陌生而新奇,让她再多说些。
她当时是怎么解释的呢?
“看到好看的花,就想采来送你,希望能和你一起分享我眼中看到的美景。这叫做浪漫。”
“有时在一些重要的时刻送花,是一种祝福和纪念。不过就算生活中没有出现重要的时刻,那么某个平凡的瞬间收到一束花,可以让这一瞬的记忆有可以依附的具象的美好东西,平凡瞬间也变得特别起来,这也叫做浪漫。”
阿衿听完似乎什么也没说,手指拨弄着柔软的花瓣,而后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眨眼间又在暖煦的日光下闹作一团。
这就是她们之间关于花的仅有的交谈。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闻尘青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束娇艳欲滴的牡丹上。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一束花。
一束盛大,灿烂,很美的花。
在殿试结束的这个时刻出现。
好像穿越了时空,也送到了那个穿着短袖长裤走出高考考场的女孩手上。
闻尘青起身,出去了片刻后拿着一个素白瓷瓶进来,瓶中已盛了清水,她站在桌前,仔细地将花束拆开,放入花瓶中。
做完这一切后,闻尘青后退半步,静静地欣赏了片刻。
把插满花的花瓶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后,闻尘青转身不再多看。
花香在室内弥漫。
闻尘青紧绷了一天的精神终于得到彻底的放松,很快入睡。
深夜,不速之客再次到访。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就犹如回到了自己的寝居一样。
司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房间的黑暗,比前两次更加从容。
她习惯性地走向床塌,目光却在中途倏地凝住。
窗边的桌案上,瓷瓶静立,瓶中那束牡丹与桂枝在朦胧月色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它们沉默地点缀着,仿佛本就是这个房间陈设的一部分。
司华的脚步顿住了。
她设想过闻尘青收到花后的种种反应冷漠地丢弃、惊惧地撕毁、亦或视而不见,独独没有想过,她会把它们留下来,甚至还找了花瓶妥帖地安置。
难道闻尘青不知道是她送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司华的脸沉了一下,目光投向床塌,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
莫非她当成别人送的了吗?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脸,司华眼底阴郁地看着闻尘青。
方才那股好不容易被花瓶带来的微妙满足感彻底变成了熊熊怒火,混杂着暴烈的嫉妒。
司华猛地转向床塌,步伐迅疾,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几步便来到床边。
她竟敢将这份“浪漫”错认给了旁人……
司华简直恨不得掐死闻尘青。
忽然余光扫过某样东西,蓬勃的怒意一滞。
司华伸手拿起那个折好的短笺,夜色茫茫,她看不清楚,可手上的触感告诉她这确是她准备的短笺。
是了…她的字迹。
闻尘青应当是认得出她的字迹的。
怒火眨眼间就被扑灭,司华此时再看着熟睡的闻尘青,哪里还有半点想掐死她的想法。
她只想亲一亲她。
司华俯下身,慢慢靠近闻尘青。
就在要贴上之时,床榻上熟睡的几不可查地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一般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整套动作自然流畅,唯留想吻下去的司华空悬在原地。
她蹙了下眉。
这个姿势不便她动作,可她若要掰正闻尘青,或许会惊醒她。
等了片刻,背对着她侧睡的人始终没有回正的动静,司华索性不再等了,伸出手轻轻撩开闻尘青覆在耳畔的青丝,俯身轻吻了一下。
等人走后
闻尘青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摸上自己被亲的耳垂。
来去自如的人早已离开,可上面湿濡的触感仿佛仍在。
她狠狠地揉搓了两下,像是要揉去某个印记。
闻尘青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趁机翻了个身,也许被亲的就不是耳垂了。
要是真变成嘴巴被亲,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下意识咬上对方,那样就暴露了。
没素质!
真的好没素质!
闻尘青简直无能狂怒,这人不仅三番两次私闯民宅,竟然还骚扰主人!
可悲的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还只能窝囊地当作不知道。
她可真窝囊啊。
闻尘青小小地锤了一下床,还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她觉得以那个人的性子,外面肯定有她派的人在监视。
真是的,该睡觉的时间不睡觉,反倒来做贼。
真不知道此人有什么癖好!
还是闲的了。
作者有话说:
公主:本宫不做贼,本宫都是堂堂正正打开门进来的。
今天的有点短了,我已经自己反思了
试图卖萌逃过一一劫
第40章
殿试结束的第二日, 文华殿东阁内,气氛肃穆。
以司华为首,数名重臣正在阅卷。
司华左右踱步, 步履轻轻,并不影响诸位重臣裁决。
她年纪尚轻,经验不足, 此次父皇仍旧选定她为主考官时,朝中多有非议,只是他们忆起会试放榜时的意外事故, 不敢出言反对。
司华知晓朝中的汹涌,亦知道自己此次的定位。
父皇不想让他这些“天子门生”承了别人的情, 让旁人分走他的恩惠, 他只希望这些新科进士只记得“天子恩”, 心中只有君王,为君王效力。
于是他选中了自己。
自己身为公主担任主考官, 是天子权力和恩情的延伸,由她主考,这批进士便天然牢牢地烙印上了“皇帝”的印记。
司华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伏案凝神审阅的重臣, 心底十分平静。
她心知肚明,自己只是父皇牢牢把控权力的棋子, 但她不在乎。
此次主考, 她不必多做什么, 只需静观其变就已经赢了。
这批天子门生,在她已成功谋得主考官之位后, 何尝不是已经天然地戳上了属于“长公主门生”的印记呢?
司华敛去眼底的幽深, 脚步停在窗边,望向窗外的开阔。
阅卷不知不觉已经过半, 众人都有疲倦之时,忽然听到坐在角落里的大理寺卿严思秀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咦”。
司华回首,目光悄然转过去。
只见严大人惯常严肃的脸上,先是眉头紧锁,似有困惑,旋即又缓缓舒展,眼中光芒渐盛,读到某处时,嘴唇甚至无声翕动,仿佛在与其应和。
司华注意到她整个人的姿态从最初的审慎变成了全神贯注的投入,甚至隐隐还有几分发掘了什么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