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当时在市政厅的门口,用枪托狠狠砸了红头罩的那个男人。
耳边的通讯器中,神谕正在通知他们狙击手被关押着的位置。骑士环顾了一下周围,夜视仪中,夜翼已经移动到了监牢之外,而罗宾正在远处的角落里放哨。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准备撤离,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然后反手狠狠地把枪柄砸在了那个男人的额头中央。
甚至没有痛呼声,只有昏过去的□□倒在地上的闷响。
骑士暗中咧了咧嘴角,无声地从天花板上的通道离开了监牢,把这一切当做无关紧要的插曲与快乐的调剂。
但身处通风管道后,他抬起头,夜视仪的视野里面,看见了头罩正蹲在通风管道中看着他。
第37章 报仇
下一秒, 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地回响在了寂静的通风管道中,震动在狭小的金属空间内回荡,轰隆隆像是某人心底乍响的闷雷。
身下的拘留室中, 隶属于帮派的混混们正因为害怕而发出各种声响给自己壮胆,污言秽语与偶尔冒出的尖叫充斥了黑暗, 几乎掩盖住了这一声意外的噪音。除了身处于通风管道中的两人, 无人在意这一下奇怪的碰撞。
骑士慢悠悠地重新压低了脑袋,佯装方才自己猛地一挺身,撞到了金属管道的样子只是一场幻觉。
他蹲行着朝离开的方向前进了几步。而那个方向上,红头罩正依旧注视着他。
Jason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为了方便潜伏, 头罩这种不便于携带的装备全被他留在了安全屋中, 此时只带了一副红色的多米诺面具, 虽说比做罗宾时佩戴的那种多了些小功能。但当然不足以和头罩一样掩盖住他的所有表情。
于是先前隐隐停留在骑士嘴角的笑意飞快地消失了。
他板着脸停在红头罩面前, 歪了歪头, 似乎在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停在这边,而不是去和夜翼他们汇合。
骑士表面上装得四平八稳、波澜不惊,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背在身后的掌心正微微地发着汗,因为那不知从何而起的心虚。
他疑惑地朝红头罩比了个手势, 催他别挡着路。通风管道一共就那么点大, 好大一只的义警往那边一杵直接就占去了大半空间,红头罩如果不纡尊降贵地挪挪尊臀, 骑士是怎么也挤不过去的。
骑士的手几乎要贴到了杰森的头罩上, 红头罩才像是从发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一样,克制地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约定好的路线撤离。
骑士跟在同位体的身后, 同行在黑暗中,暴徒们的喧嚣和恐慌都被他们抛在脚下。
忽然,走着走着,骑士意料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帮同位体报仇这事不应该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为什么他要心虚啊?
分明是一件分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结果在他们两人都不正常的反应下,那一记冲着暴徒的回击莫名其妙地染上了一些其他的氛围。
骑士在内心给自己找着借口:他只是因为回击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而有些不安罢了,就好像开枪的时候被蝙蝠逮住。虽然他不在乎蝙蝠的看法,但是头罩毕竟是不一样的。一者是他人的评价,而另一者则是自我的否定。那根据古往今来那么多哲学家的论调,肯定是后者更为重要。
给自己不寻常的反应找到了说得通的逻辑后,Jason终于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而这时,根据定好的计划,他们已经来到了警局的另外一边,趁着夜色抓紧寻找另外一波势力的线索。这处走廊亮着一盏昏暗的荧光灯,两边均匀排布着几扇紧锁的铁门。这里是GCPD中的审讯室。
与「几乎什么都没有干」的老查理不同,疑似被蝙蝠侠绑起来的狙击手得到了单人间的特殊待遇。
骑士与头罩到的时候,夜翼双手抱胸站在单向玻璃之外,皱着眉,而罗宾则坐在审讯室的金属桌前,正对着那一位被捆在椅子上的囚犯。
(感谢艾伦凯什,如今新一任的GCPD局长,难得一见的一位好警察。估计是戈登提前和凯什打过了招呼,这一位狙击手一看就是特意在这边留给义警们的。)
这让他们的表情都郑重了几分,毕竟能让GCPD都意识到他的关键性,那狙击手身上必然有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此时,罗宾提问的声音通过广播从隔音的审讯室中传来,“你的目标是戈登。谁派你这么做的?”
但是回答他的不是常见的回避或者挑衅。他对面的狙击手蹲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腿,闻言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谁?”提姆列举了几个先前从老查理那边得到的人名。
“我不是……我以为哥谭是安全的了……鬼魂……他的幽灵回来了……”说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然就在审讯室明亮的灯光下颤抖了起来。
罗宾蹭的一下站起来,此时这位侦探眯着眼,从腰间的工具包中抽出一支针管。不顾那个狙击手突然响亮起来的尖叫声,果断地对着他的脖子抽了一管血。
他回忆起了今晚早一些时候凯什发送给芭芭拉的一份报告:
GCPD的警员们在收拾市政厅周围的残局时,在边上的小巷中发现了许多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暴徒。其中有几位在警员们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但是当警员们试图与他们对话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都处于一种极度惊恐的状态。有人尖叫着街上有幽灵,还有人哭喊着吸血鬼来了,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令所有人都印象深刻「蝙蝠」。
一个有经验的老警员面对着无法冷静下来的混混们,突然回忆起了不久前还在哥谭有着「盛名」的反派。于是当即有人对这些暴徒们做了血检。已经和GCPD创建起了密切的联系的神谕在检测的过程中提供了蝙蝠数据库中的一些内容。而最终的检测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出人意料
十份血样中有七份检测出了微量的恐惧毒素残余。
刚刚经历过被稻草人统治的一个夜晚,GCPD中的警员们难免心有余悸,看到检测结果后整个警局还在值班的人间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当即就有人去查看克莱恩是否还好端端地呆在铁栏杆之后。
同样的氛围也在义警之间传递。却不是与警员们相同的担忧。
提姆向他们忧心忡忡地分享了神谕传来的报告,末了道,“我不知道,但是这真的很像是布鲁斯的手笔。除了恐惧毒素的部分……你们说这部分是小丑那部分人格的主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罗宾冷着脸把新提取的血样推入随身携带的微型设备中,这是他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而特意带出来的。经过了稻草人制造的那一个恐怖之夜,这套设备如今的精确度与便携度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等待结果的同时,提姆用着其他的话题试图从狙击手这边旁交侧击出一些其他的信息。
骑士原本站在墙角的阴影中,沉默地看着罗宾的审讯如果说蝙蝠侠的风格再直白不过的恐惧与暴力,夜翼是隐藏在跳脱之下的森冷威胁,那么罗宾的风格就是程序般精密的步步为营。
当这些与蝙蝠侠同出一源的风格不是对准了他的时候,终于显现出了一些让人安心的靠谱。
而就在这时,红头罩突然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的身边。声音低低的闷在他的头盔中,却没有打开变声器:“我以为这点伤对义警来说不算什么。”
一句话被他说的没头没尾,但是骑士却立马明白过来头罩在指先前他替他小小的报了仇的举动。
骑士有想过头罩可能会有的许多举动。调侃,感谢,一笑而过……但是此时这种情况却不在他的任何预料中。
Jason突然有些愤恨起同位体还戴着的那个头罩。它遮蔽了杰森脸上的表情,只留下过于冷峻的金属线条,反射着审讯室内的灯光。此时的红头罩突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陌生,好像他的灵魂离开了这条时间线,沉浸在了某片骑士未知的回忆中。
等等,骑士的视线扫过审讯室中的场景,忽然福至心灵般回忆起了几天前的一段对话。那还是他们一同被困在船舱中的那个夜晚,骑士陷入了幽闭空间的应激中。而那时候红头罩为了安慰他说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
“B从未成功赶到过我的身边……”骑士知道红头罩同样是蝙蝠侠的一次惨败,那边的布鲁斯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小丑炸死在自己面前。
原本听红头罩谈起自己的布鲁斯的态度,或者是他展露出来的其他经历,骑士总下意识地认为,那边的蝙蝠侠虽然没有赶上,但是他……他应该……
但就在不久前,红头罩却亲口说起了自己是如何运用哥谭蒙尘的律法把小丑送到了正义女神的剑尖之下。
两段故事被骑士拼凑到了一块,组成一个让他不解的故事。在合力对付黑面具的那个晚上,红头罩也和他谈起过自己与蝙蝠有过过节的经历。但是他看得出来红头罩此时已经与他的布鲁斯和解了。仿佛在家庭的关怀下,死亡的冰冷也可以被焐热。
直到这时,骑士内心才忽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预感:冰凉的□□可以被拥抱温暖,但是伤疤如同他脸上的那道却是再长的时间都无法抹平的印记。
内心猜测纷纷,却找不到开口的方式。
于是抬头看向面前头罩上无机质的眼睛,骑士只是轻轻地说道:“但那还是会很疼。”
他的手犹豫地举起了一些,过了好一会,指尖才搭在红头罩的手背上。
“我知道。”
第38章 怀疑
红头罩僵硬在了原地, 良久都未说什么。就好像他跑过来问骑士的那一幕只是一场不存在现实中的幻觉。
直到审讯室的门砰的一声在提姆身后合拢,罗宾举着测出了结果的血样出现在单向玻璃外时,杰森才不着痕迹地收拢了自己放在身侧的手。
“嗯, 谢谢。”红头罩目视着审讯室的方向,声音低到在场只有他身旁的骑士能够勉强听清。而下一秒, 不等骑士能够说些什么, 杰森已经转向了罗宾,“结果是什么?”
提姆表情严肃:“阴性,未检测出恐惧毒素的痕迹。”他又补充,“当然, 如果含量较少, 那也可能在这点时间已经代谢掉了。”
罗宾又有些忧愁地道:“我不知道是一个选择使用起恐惧毒素的蝙蝠侠更加可怕, 还是一个不用化学物质就能将一个成年男人恐吓成那样的蝙蝠侠更加可怕。”
“无论哪一种如果里面有沾上小丑的痕迹,我才认为是最可怕的。”夜翼在边上吐槽。
“还好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与笑话或者绿色相关的事物。”罗宾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示意大家自己对那位狙击手的审讯已经结束了“精神还有些错乱, 但是对一些信息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瞳孔、心跳、手指下意识的动作。你们有谁知道文森特这个名字的吗?”
没人说话, 这个名字最初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是在今夜略早一些的时候,从被吓坏了的老查理那边套出来的,是这位混混有所怀疑的人选之一。
“我不知道!但老大死了以后, 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镖都消失了,叫xx和xx, 要我说就很可疑。对了, 还有文森特,那个最近被老大看重的小白脸, 明明劝我、劝我……是了!给戈登找麻烦这个主意也是他给我出的, 说什么现在警力不够,要干就要干笔大的。不然现在哥谭这幅样子干点小偷小摸的都没人来抓你……再就是老大身边那个女秘书, 你看她这次都没来参加我们的计划,要我说也可疑得狠……”
义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提姆记录下了怀疑的信息,给那个狙击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人就准备顺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天台上。
被提前疏散了员工的警局走廊空无一人,失去了白日里喧嚣忙碌的背景音与散发着热气的咖啡香,显得有些阴冷而寂静。随着步伐的迈动,钢铁灰黑色的表面渐次划过刺目的灯光。
杰森突然在原地停住了脚步。“稻草人是不是还在这边关着?”他用拇指比了比警局深处的方向,“没有人想去问问克莱恩那些恐惧毒气是怎么到别人手中的吗?”
迪克飞快地看了眼骑士,他原本想的是等众人都离开后再回来找克莱恩问个清楚。毕竟阿卡姆骑士与稻草人合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所有人都知道在Jason被困在疯人院地底时,克莱恩也是迫害过二代罗宾的一员。
尽管摸不透骑士自己对这些反派们的态度要知道在对付蝙蝠侠的那个夜晚,阿卡姆骑士把哥谭市中所有有名有姓的超级反派都当做是他棋盘上的一子。从他回到哥谭之后,如证物板上蛛网般的红线就蔓延在所有人的脚下。于他计划有利的合作,无用的祛除,就连小丑女哈莉奎茵都成为了他获取企鹅人资源的一环。
飞出了监牢的小鸟可从来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受害者的形象,阿卡姆骑士冷酷的那一面会令罪犯与蝙蝠同时吃惊。
这种不同寻常的「受害者」让迪克过往的经验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只不过在潜意识的指引下,在Jason抛弃了阿卡姆骑士的装备的如今,他与罗宾都开始下意识地避免着让Jason与疯人院中的反派进行接触。
(虽然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来,这算是为了Jason的心理着想,还是为了那些超级反派的生命安全。)
但此刻面对红头罩,他发现自己又很难合理地说出不去的理由。迪克「呃」了一声,没来得及找出托辞,就听见了骑士较头罩更沙哑而年轻一些的声音响起:“确实。为什么克莱恩会不在我们GCPD一夜游的行程安排上。”骑士皱了皱眉,“得去确定一下稻草人是否还好端端地待在牢房中,或者没有把他的手伸向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Jason自己并不排斥去见到稻草人的吗?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
因为他对哥谭、对蝙蝠侠所做的事情,稻草人如今在GCPD中享受着最高等级的待遇。不止一层的障碍与密码阻拦在他与自由的空气之间,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这种安全措施中关押的会是诸如贝恩这一类以□□见长的超级反派呢。
而稻草人,众所周知的,与谜语人一样,属于以脑力搞事情、蝙蝠侠一拳可以揍倒三个的那种。
只不过当关守着稻草人的最后一扇铁门打开时,义警们没有想到所看见的克莱恩博士会如此地形容枯藁。
惯常用恐惧作为自己武器的稻草人蜷缩在一张行军床上,就如同他们先前见过的那些困于自己梦魇中的人一样,他破布般的面罩下眼神恍惚而紧张。
杰森惊讶了一下。他没开口的打算,而是选择将问询的任务留给夜翼与罗宾。因为超级反派很可能知道二代罗宾的经历,而没有必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宇宙如今有不止一个杰森托德。
但就在这时,伴随着如上分析一同进入他的大脑的,还有另一个猛然使他汗颜的念头:稻草人是曾经在阿卡姆疯人院中以伤害Jason为乐的那些人吗?Jason的平静会因为稻草人而再次支离破碎吗?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骑士,他的眼神藏在兜帽下的面具后。但是杰森能够察觉出他紧绷却不紧张的姿态。不过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夜翼和罗宾与他一致的视线,证明了他关于稻草人的猜想或许是属实的。
那这么说来……杰森突然明白过来:就好像他在哥谭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一样,这是他、蝙蝠、小丑之间的故事,如同杰森先前所说的,受伤对于义警来说是家常便饭。而多年的虐待与惨烈的死亡或许会陌生一些。但是对于义警生涯来说也就像通讯录上留下过名字的远房亲戚,在漫长的经历中总有需要相见的时刻。
埋在骑士心中最深的那根刺与□□的伤痛都无关,就如同长眠也从来不是杰森最害怕的阴影。
不知道命运三女神为何对他的悲剧如此执着,在每一个宇宙中,她们都将绕过他脖颈的纺线一头放在蝙蝠侠手中,另一头却抛给那个丑角。
他最大的悲剧最深的痛苦总是写着另外两个名字作为注解。
这从来都无关企鹅,无关双面人,也无关稻草人。
杰森升起一阵明悟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可悲。他想起自己那边的小丑,死了,大快人心地死了,他的布鲁斯也接受了红头罩的存在,甚至已经如同一位渴望安宁的老父亲一样,对每个周末庄园过于热闹的电影之夜产生甜蜜的烦恼。
但是无论垫上多少层的床垫,最下层的豌豆总会在某一次的酣眠之中显露出一些存在的痕迹。
自己已经做了许多,才把小丑送上了死刑台。红头罩回忆起自己,但更多的却是想着同位体这边的情况。那么Jason呢,他这边的小丑同样死了,被蝙蝠侠杀死,但他同样留下了自己的「遗产」。悲剧的两个注脚眼看着要合二为一,杰森却完全没有问题变得更简单了的感受。
他只能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才能去给同位体的床铺包上一层又一层又厚又软的被褥呢,他要怎么才能让那颗「豌豆」尽可能地离他越远越好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