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骑士先在自己的安全屋内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人。不过倒是一眼就看见有不少物品都显示出一副被动过了的痕迹:
厨房间内买来后只用过一次的煎锅亮晶晶地躺在水槽中,边上是一瓶没见过的开封了的黑胡椒,柠檬味的洗洁精比骑士印象中的要少上一截。拉开冰箱,牛奶、肉排、翠绿的菜叶子填满了一整个柜子。
客厅边伪装过的武器架没人碰过,但是餐桌上一个装饰用的花瓶中多了一束细碎的白色小花。茶几上摊开着一本硬质封皮的精装书。
骑士走过去拿起书看了一眼,是《理智与情感》,骑士读过同一位作者的《傲慢与偏见》,却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一本。
不过在整间屋子中,最显眼的改变当属沙发上乱糟糟堆在一起的几个靠枕与毛毯看起来有人在沙发上过了一夜。
分明是私人的领地被侵占了,但是骑士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很生气。或许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霸占了他的沙发与厨房使用权的来客究竟是什么人。
就这么说吧,尽管不少东西都悄悄移动过了摆放的方式。但公寓内所有东西都依然处于骑士最习惯去使用的地方,新增的物件也全在骑士的的审美上。
谁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真是毫无悬念呢。
Jason翻找出自己的手机,给通讯录里面唯一一个名字拨去了一通电话。
等待接通的忙音消失的很快,不过骑士举着手机,没出声。
“喂?”对面顿了顿,“Kiddo?你醒了?”丧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掺杂着一些嘈杂的环境音。
“嗯,我睡了几天?”
“从那个晚上之后算起的话,已经又过了两晚了。”
“你带他们进的我的安全屋?”
“蝙蝠本就知道你的住所,而你也知道窗户上的那些陷阱可防不住真的想要进来的义警。”斯莱德顿了一下,“不过蝙蝠们都没进来,只有另外一个宇宙的那个红头罩,他说他会负责照顾你。他现在不在那边吗?”
丧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对红头罩把骑士一个病患独留在公寓内有些不满。不过骑士自己并没有任何意见,这次受的伤和以往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儿科。
他感觉到自己前几晚或许有些发烧,这才晕了这么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红头罩确实有在照顾他的原因,这次醒过来除了有些饿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大碍。
骑士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走进厨房重新打量起冰箱中的库存。“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他随口反驳着,从冰箱顶层拿出一个包好的三明治,打量起里面夹着的内容物,“我已经不是什么孩子了,就算现在伤着我都能出去把黑面具的帮派揍一顿。”
“Sure you can。”丧钟嗯了几声,有点像在哄小孩。但不等骑士翻个白眼,年长者又道,“我在欧洲有笔生意,估计要几周以后才会回哥谭,照顾好自己。”
骑士应了一句,一边把三明治放进烤箱加热,一边问起丧钟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比如他们那晚救下的孩子。
“我只负责帮蝙蝠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没人付我钱让我去做婴儿保姆。”丧钟抱怨了一句,“不过我看那个红头罩和德雷克商量的倒是很热切,红头罩坚持不应该选择孤儿院,德雷克看起来有些犹豫。”
“他们有查到在水下救了我的那个人是谁吗?”
“什么,不是夜翼救的你吗?水下还有别人?”
骑士皱起了眉:“我……不,没什么,可能是我有点恍惚了。”
Jason含糊了过去,又和丧钟随便聊了几句,斯莱德那边就有事需要挂断了。
而骑士这边,在他吃完了三明治后(说真的,这个三明治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合他口味),Jason翻出了一件毫不起眼的红色连帽衫(hoodie)。但就在他准备出趟门的时候,角落中放着的红色头罩吸引了他的视线。
怎么能就这么放在柜子上呢,骑士摇了摇头,忽略了同位体不知道隐藏柜的位置而无法收纳头罩的理由。但就在拿起自己头罩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骑士的头罩内本来就自带有通讯器。但自从那个夜晚过去,Jason遣散了大部分的民兵后,这个通讯器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他与丧钟会用移动电话交流,至于蝙蝠们,他们至今还没能从骑士这边拿到任何有效的联系方式。因此,此时头罩中显示着有消息到来的那点小红光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骑士思考了一下,戴上头罩调出了通讯器,发现有三条储存的语音信息。
皱着眉,骑士点开了第一条。
“杰森,杰森!你到哪里去了!”
听到第一句时,骑士差点因为应激把头罩扔出去。怎么会是蝙蝠侠的声音!
但是这条消息还并没有结束。“蝙蝠洞的监控里你突然就消失了,神谕也说任何频道都联系不到你!杰森,你还好吗?!”
蝙蝠侠的话语里面满是焦急,骑士反应了片刻,意识这或许不是他的蝙蝠侠,从蝙蝠洞中突然消失,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同位体。
不过这条消息在这边就结束了,骑士点开了第二条,里面传来了夜翼的声音。
“头罩,这周法外者还在国外吗,B让我来催你回家。真是的,布鲁斯自己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一定要我来跟你说。他准备拍张全家福,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大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面絮絮叨叨着,数落着布鲁斯情绪便秘的问题。
这一头,骑士的眼睛瞪大了,好像是在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这回没等他分析一下情况,下一条信息已经自动播放了起来。
“嘿,小杰鸟!听说你在读大学了!哇哦,酷呢兄弟。说起来最近奥利弗又让人有些生气,我准备下周过来东海岸玩几天散散心。你有空不,应该不会有什么期末考试吧!哦对,或许你需要我帮你制作一些特殊的小道具吗?给我提供材料就行,总之下周见!”
这是一个骑士没听过的声音,男性,很活泼,听起来和同位体非常熟。至少,骑士自己想不到有谁能用Jaybird来称呼他,而不被他一颗子弹送进太阳穴的。
听起来三条信息都是同位体那边的,但是时间点似乎对不上。第三个人说着什么东岸与大学,但是夜翼又提到法外者与国外。而这两条怎么看都与在蝙蝠洞中突然消失穿越对不上时间线。
但比起为什么另一个宇宙的消息会出现在骑士的头罩中,那些消息来自不同时间似乎只能算是一个小问题了。
骑士翻转着自己的头罩,琢磨着是什么因素引起了这诡异的现象。分明那一晚早些时候还没有的。是因为濒死还是接触了什么吗。
可惜光这样想简直找不到任何线索。骑士略微研究了一下,发现当他试图回复通讯消息的时候,得到的只有找不到频道的忙音。而现在三条消息也不像是很紧急重要的样子。于是骑士想了想,决定把这事先姑且放在一边。等以后又冒出什么新消息以后再做打算。
于是Jason把头罩放进了柜子,走出门。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骑士的内心依然始终反复回响着那三条通讯。
以及其中对另一个杰森托德浓烈而坦率的爱意。
第14章 调查
深吸了口气,骑士把内心深处莫名涌出的一股柠檬糖般的滋味压回心底,控制住了起伏的思绪。他带上公寓大门,评估了一下身上的伤势虽然有些影响活动,但并不是完全无法忍受。
这间被用作安全屋的公寓位于东区的边缘、一栋本世纪初建成的楼宇最高层。六楼的位置让骑士能够轻松翻到天台上,或是通过钩爪枪在没人能察觉的角度快速回到安全屋中。
骑士在蝙蝠侠「死」后的第二天搬进了这边。他不知道自己继续留在哥谭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偏要选择东区的房子。
但是斯莱德劝他至少应该拥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彼时杰森正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斯莱德越野车的后座上,雇佣兵原本准备带着显然已经放弃了自己原有计划的骑士离开美国东部,却在开出哥谭的一瞬间分明看见了年轻人眼神中的纠结与不舍。
“你知道的,如果你想要留下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斯莱德那只完好的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去找间公寓,在床垫上而不是硬板床上睡一晚。如果你跟着我,你就只能过上雇佣兵的生活了。Kid,你还有机会重新去享受正常的人生。”
骑士又轻又含糊地反驳了一句。
丧钟在听到一半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别告诉我这种屁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不去试一下又怎么会知道呢。这事和小丑无关,和蝙蝠也无关,甚至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的内心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于是就这样,他在这边找了一栋难得可以称之为干净整洁的公寓,带着一堆甚至超过了哥谭常见标准的热武器搬了进去。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神谕一定在第一晚就找到了他的踪迹。毕竟第二晚他的阳台对面就已经停着一只大蓝鸟了。尽管蝙蝠们似乎保持着一定的边界感对于被蝙蝠侠训练出来的义警来说,这点可真是不容易,骑士讽刺地想着但是Jason的内心却似乎始终抗拒着与他们产生任何联系。
于是他才会在雨夜跑到东区的街上,才会遇到自己的同位体。
内心的思绪回忆到这边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叫住了骑士。
“早上好,Jason!今天天气真好。”
此时骑士正走到四楼,抬眼望去,401室的门口站着一位估摸着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正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这是Jason的房东太太。或许是那晚骑士的样子过于破碎,在他随意编了一个理由之后,这位好心肠的房东甚至没要求看他的驾照*,就同意用三分之二的租金把顶层空闲的房间租给骑士。
“我的证件……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弄丢了……”骑士垂着头,因为与事实偏离太多的谎言而变得支支吾吾。
但是房东太太似乎将他的含糊理解为了不忍面对噩梦般的经历:“哦可怜的孩子-会好起来的。你瞧,我也在那个晚上弄坏了我的腿,还弄丢了我亲爱的克里斯托弗”
Jason看着房东太太手中的拐杖,一下子呆滞在原地。
见他这个样子,那位善良的女人立马又安慰道:“医生说只是小骨折,几个月就能好。至于克里斯托弗,他是只聪明的哥谭猫咪,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的。”
骑士已经忘记了那晚他最后是如何在这位可亲的女人面前落荒而逃的了。但这位太太似乎已经在内心给他补全了一个可怜的经历(如此脆弱、如此年轻、如此孤单),开始格外关照他起来。
就比如今天。
“Jason,小伙子,你要出门去晒晒太阳吗?我今天早上刚刚烤好了一些饼干,带一袋尝尝?”没给骑士任何拒绝的空间,一袋包装精美的曲奇已经用义警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塞进了他的手中。
“我,我,不……那个……”在试图联合哥谭恶贯满盈的反派们时都不曾磕绊的舌头此时却好像完全打成了结。
骑士能在稻草人克莱恩令人毛骨悚然的触碰中面不改色,能和贝恩在生死相搏时附赠一段祷词,此时慌了神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拿着吧,我做多了不少!”
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就这样,当骑士走到街上时,他的手里已经攥着一袋包在塑料袋中的现烤曲奇了。
阳光从透彻的蓝天中洒下来,让今天的街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哥谭」。
站到光亮中的瞬间,骑士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脸上戴着的口罩,确保自己的疤痕被遮挡在后面,无人可见。
随后他又拉上了帽衫的帽子,这才迈步向今早计划好的方向走去。
今天距离那个「恐惧之夜」刚好过了两周时间,距离Jason处理好眼镜蛇坦克与一系列重火力武器、褪去了阿卡姆骑士的身份也过了一周有余。
但是外带的装备容易脱下,躯干与精神上铭刻的伤疤却根深蒂固。
小丑恶心的笑声似乎永远在他的头顶回荡,眼角的余光处也会时不时闪过那夸张惨白的笑容。
正如他面颊上再也消退不去的丑陋烙印,有时候Jason怀疑他这辈子是不是都无法走出小丑的阴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一周内,他添置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包括一叠书籍。阅读、烹饪,他试图往早已断裂的生命旋律中加入一些平静的篇章,却发现绷紧的神经让平静这个词离他是那么的远。
在双手第五次出现神经性抖动后,骑士放弃了学习烹饪的打算。从壁橱中抽出两把手枪,感受着熟悉且真正令人平静的触感,歪了歪头,决定去给黑面具的手下找点麻烦。
先前,黑面具没有加入他和克莱恩试图在哥谭举办的「小party」。因此此时罗曼西恩尼斯算得上是哥谭如今还能自由活动的反派中比较出名的那个。
Jason之前花了三个夜晚盯着黑面具某个手下的动作,发现确实有些不安分的小动作在哥谭的夜色中鬼鬼祟祟地扩张。
但不等他把枪口顶上混混的下巴,来友好地采访一下他们在做些什么,时间就走到了他遇到同位体的那个晚上。涉及到十多个孩子的巨大人口拐卖案件突地被掀开在他们面前,西恩尼斯的小动作在骑士的关注列表上一下子降低了次序。
除非黑面具也与这件事有关。
Jason准备利用今天修养恢复的时间,从街头寻找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利用自己从前的街头经验,来从一些无论是蝙蝠侠还是夜翼都注意不到的角度或是深度来挖掘信息,从他还是罗宾的时候就是Jason的强项。
骑士先去了那夜的罗杰斯湾附近。第一件事是去查看了自己扔下摩托的地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摩托已经消失不见了。
郁闷,还有些痛心。在阿卡姆骑士准备控制哥谭前,为了蝙蝠载具的参数信息,Jason曾经两次偷偷顺走了迪克的摩托,其中一辆在换了配饰与涂装以后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常用载具。
没想到这种事情有一天还会反过来发生在他自己的头上。
口罩下方,骑士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又仔细探查了船坞附近的各个角落。
尽管知道蝙蝠们、或是他的同位体,肯定已经把这个地方给翻过了一个底朝天。但是骑士依旧坚持自己也探查一遍然后再次毫不意外地什么都没发现。
毕竟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天,不管有什么线索。要不就是被时间给磨去了,要不就是被反应过来的同伙给掩盖了。
更加郁闷了。
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把枪管塞进黑面具的嘴巴来问问他最近有没有把手伸进什么不该碰的领域。
就在这时,骑士想起了另一个需要调查的疑点那个在水下救了他又消失的金发男人。如果蝙蝠们都认为是夜翼救了他,那么关于那个男人的线索说不定还没有人发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