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少年崩断铁链的同时,万里锁也在少年身上快速生长,这是一座不断再生的牢笼。
伏黑甚尔捡起地上的星浆体的身体,单手圈起,朝电梯走去。
可惜了,浪费了三把特价咒具,也不知道盘星教能不能报销。
随着伏黑甚尔的移动,身后噼里啪啦的锁链声比刚刚还要频繁,宫与幸似乎挣扎的更厉害了,可有什么用呢?万里锁不会疲惫,宫与幸毕竟是肉体凡胎,真的崩断一万里长的锁链后怕是也要累死了。
过了十秒,电梯门缓缓打开。
伏黑甚尔站在电梯中间,朝宫与幸挥了挥手。
“希望再也不见,天与咒缚的小子。”
电梯正对面,宫与幸眼睫微垂。
“最后再问你一遍,077。”
“你没办法复活五条悟吗?”
【系统没有复活人的能力。】
077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回荡在房间内。
宫与幸缓缓仰起头,目光掠过这个空旷的地下世界,到处是废墟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腥臭气息,他睁着左眼,视线定在头顶的巨大的水晶灯。
忽然,宫与幸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
“和地下城没什么区别。”
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断开,宫与幸只觉得心头一松。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小臂和手背的青筋暴起,手指关节紧抓锁链,锁链勒紧他的肌肤,深深扎透他的身体,锁链上血渍斑驳,宫与幸面色不改,继续发力。
“砰”
一声巨响,发出破空的爆炸声,声势骇人。
伏黑甚尔眼看着宫与幸手持天逆,朝他猛的扑来,耳侧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伸出手,五指毫不留情钳住少年的脖子,猛地收缩!
电梯门在此刻关闭,带着两人朝地上移动。
明明灭灭的烛火中,伏黑甚尔看宫与幸的脸,他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一些,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浑身透出一种疯狂的病态。
真是个神经病。
伏黑甚尔继续收缩指尖,少年的脖颈逐渐青紫,呼吸也越来越弱。
“叮”
阳光涌了进来。
宫与幸抬起手,天逆的刀尖闪烁一道冷冽的光。
不好。
伏黑甚尔心脏漏了一拍,没想到宫与幸还有挣扎的力气。
男人死死的盯着宫与幸。
只见他,缓缓地、坚定地扭转手腕,刀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不要冲动,宿主。】
五条悟已经在复活的路上了!!!
“喂喂,小鬼,你要自杀?”
伏黑甚尔不想死,可这样的反转着实让他意外。
明明就差一步就能杀了他,为什么不做,他不想帮那个六眼复仇了吗?
直到此刻,宫与幸的嘴角依旧噙着笑,空洞的左眼凝视着天空,没分给伏黑甚尔半点注意力。
伏黑甚尔缓缓松开手。
已经到这个地步,他也确认了系统不能给他唯一想要的复活五条悟。
杀掉伏黑甚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相信,对五条悟来说,比起有人帮他复仇,少年更喜欢亲手做。
宫与幸缓缓睁开右眼,沁满血的紫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天上的太阳。
他的太阳走了,独留他在此。
徒留原地的他,心中没有深恨、没有伤感,只有荒芜。
这份荒芜,令他的精神如火烧般猩红炙热,只想毁灭。
毁灭吧、毁灭吧、毁灭吧......
大脑催促身体,尽快执行这项最高指令。
宫与幸毫不犹豫将天逆扎进自己的大脑。
“噗嗤”
“喂,怎么这么狼狈。”
一道熟悉的少年音自身后传来。
宫与幸不敢置信的扭过头。
熟悉的少年此刻站在他的身后,肩上搭着他的校服,扬起嘴角,笑的肆意又张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他嘴角微张,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整个人僵在原地。
“悟...?”
宫与幸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如果这是他死后的幻境,那他应该再早一点动手,让神明保佑他再和五条悟相遇,多一分或是多一秒也好。
“啊,别一副煽情的表情,我怎么会死。”
五条悟伸出手指在陷入呆滞的宫与幸面前晃了晃,顺势将天逆从他的脑袋上拔出来。
宫与幸刚刚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只要五条悟再晚0.1秒出声,天逆就会贯穿他的大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留下颅骨粉碎的小伤势。
五条悟显然也知道宫与幸刚刚做了什么,苍蓝色的瞳孔闪过复杂的情绪。
再见到五条悟,宫与幸的目光简直像是拉长的口香糖,一端连接宫与幸的眼睛,一端联接五条悟全身上下包括少年的发丝,黏腻的视线无限拉长。
五条悟心底有一块儿地方,瞬间柔软,一寸寸的塌陷。
“笨蛋。”
五条悟蹲下身,两人视线齐平,彼此眼里都是对方伤痕累累的脸。
宫与幸突然想起什么,猛地闭紧自己的右眼。
他侧过脸,眼眸微垂,长长的黑色睫毛如同蒲扇在他脸上打下一道阴影,阴影不断颤抖,暴露出主人不安的内心。
宫与幸不想让五条悟看见这只狼狈的、丑陋的眼睛。
可以五条悟的眼力,他怎会看不到宫与幸瞳孔中的深红色呢?
不止如此,脖颈青紫色的瘀斑、染成血色的白衬衫,大腿上撕裂的刀伤,每一处都在向五条悟传递着信息:这是宫与幸为他复仇的勋章。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战损版的宫与幸看起来更诱人。
凌乱破碎的白衬衫、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苍白皮肤上紧紧抿起的淡粉色嘴唇.....
经历了生和死的体验,领悟到反转术式,醒来的五条悟努力忽略掉自己假死时,从宫与幸身上体验到的心头的悸动感,只想和伏黑甚尔酣畅淋漓的打一架。
即是复仇,也是想检验他的提升。
可在看到手持天逆,毫不留情自杀的宫与幸的那一刻,五条悟心头的战意瞬间消退,归于平淡。
此刻,就算他和伏黑甚尔打一场,身负重伤的男人又能有多少残存的战力?
一场不能尽兴的战斗、一场结局注定的战斗,五条悟食之无味。
于是,他挥了挥手,近乎驱赶:“抱歉啊,拜你所赐,我终于领悟到家入说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负负得正的咒力。”
“有了反转术式的我,你肯定打不过,作为禅院家的人你应该也很清楚术式信息吧,所以赶紧离开吧。”
五条悟本想再说一句,如果再见到,自己会毫不留情的杀掉他,毕竟羞辱了最强的五条悟大人,还害得自己没能保护好理子,收下男人的性命做利息不过分。
可没等他开口,一只手从身侧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环在身前。
五条悟瞬间将伏黑甚尔抛之脑后,和宫与幸三目相对,久久凝视。
“......”
伏黑甚尔走了。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离开高专,并决心再也不接和这里有关的任何任务。
五条悟的身体散发着阵阵热气,宫与幸冰冷的身躯因少年的靠近慢慢回温,终于回到正常人应有的温度。
可即使如此,宫与幸依旧没放手,五条悟的气息像一张网将他笼罩其中,令他格外安心。
他曾经说过,自己从未感受过恐惧的情绪,就算是五条悟身死的那一刻也一样,灵魂抽空的虚无感让他无法产生任何的情绪。
可直到少年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宫与幸才觉察出心底蔓延的强烈的恐惧感,明明才刚失而复得,他却控制不住的想: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失去五条悟?
宫与幸死死勒紧五条悟的胳膊,像绝望的漂流者于茫茫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忍不住将其贪婪地占有。
少年的力道不断加重,五条悟的胳膊犹如针刺般疼痛,可他却没有吭声,默默用反转术式帮自己治疗。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宫与幸才缓过神,身体一僵,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五条悟的胳膊。
不管是用蝴蝶刀砍杀伏黑甚尔,亦或是握着天逆自杀,宫与幸的手都格外平稳,此刻却因为担心自己误伤五条悟而止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没事,我不是说了么,我学会了反转术式,看来你买的一堆伤药彻底没用了。”
五条悟得意地笑道。
宫与幸可没笑。
他皱起眉头,显然心里不赞同少年的说法:“可你会疼。”
疼就疼呗。
五条悟下意识错开宫与幸认真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