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可以是意外，第二次也可以是巧合，第三四五次……

　　爵士一直保持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其他不知内情的助教还在乐呵呵地笑。

　　“自从他的位置更加靠前，他就很少作为组织者去传球了。”

　　“如果克里斯蒂亚诺真的决心踢中场，他会是这世界上最懂得助攻的家伙。”麦克.费兰夸赞道，“穆里尼奥总是说兰帕德多好，巴塞罗那的那些人也说哈维是天才……那是因为他们没好好见过罗纳尔多助攻的样子。他想踢什么位置，他就能踢到最好，就是这样。”

　　“我猜他今天心情不错。”史密斯说，“平时我不觉得他很乐意助攻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谁都知道罗纳尔多更希望做终结者。他自己能进的球是不会传出去的。”

　　助教不关心小伙子想传球给谁，也不在乎他为什么要在训练赛传球……爵士以前也是这样，但现在，他不禁想贝克汉姆以前会不会这么给内维尔做球。

　　……他已经不记得了，但大概率是否认的答案。

　　罗纳尔多还在传球。因为他期望的那个家伙还没有在这些助攻里取得成功。

　　这种保姆长传是所有前锋最钟意的那种助攻，所有人都会去抢他们即使一窝蜂地冲上去，爵士也不会看错球的路径，他知道传球的人希望把它给谁。因为球路总是因为禁区某个人的位置而稍有不同。罗纳尔多很有耐心，他大概又尝试了四次直到皮球终于被他期望的家伙拿下。看看他的表情！

　　那个微笑太碍眼了，简直和直接揭露谜底没什么两样……

　　弗格森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愤怒其实已经冲上了他的脑袋。他的心脏怦怦跳，几乎捏不住手里的东西但是主教练的手里根本就没有东西。

　　熟悉他的史密斯和费兰一头雾水地拿着战术板，绞尽脑汁地分析到底是谁突然让他不高兴了。

　　“你对哪一位的表现不太满意吗，弗吉？”他们这么问，同时又开始猜答案：“帕特里克？他有点不舒服，我们只给他安排了一点点训练内容或者是约翰？呃，你知道约翰不是真的守门员吧？”

　　主教练在他们彻底发散思维以前不得不帮两个倒霉蛋澄清谣言。

　　“不关埃弗拉和奥谢的事。”

　　他的目光从场上的新一轮攻势上移开，吉格斯铲了罗纳尔多，还大笑着揪着他的球裤，把小伙子强行拉在草地上搓了会头发。所以他很快就在禁区吃到了苦头意大利后卫在禁区线之前把吉格斯放倒，很粗糙的一个铲球，比起内斯塔平时的水平，更像是故意把脚伸出来绊了吉格斯一下。

　　在心如明镜的主教练眼里，这无异于一个明目张胆的报复弗格森震惊于他们的大胆，同时他还在为自己的失职生气。

　　你们怎么敢？！他想要揪着那两个蠢货的衣服发脾气，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疯了，你在找死

　　但是他的球员们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他们只是在哈哈大笑，认为这是意大利人引以为豪的防守最折戟的一集，嘲笑顶尖技术流后卫终于堕落，在英超联赛顺理成章地加入了更简单粗暴的无脑流行列。

　　在足球的世界里，足球就是答案。那扇窗户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却没有人试图去看窗户另一边的真相不会有人去想那种可能性，它就是绝对的禁区，连想一想都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那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足坛里那些“好朋友”做的事比这出格得多，爵士被自己的发现吓得几乎无法思考，但在他这么生气的时候，他的语调居然是平缓的。

　　“我确实对有些人很不满意。”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不过别担心，我会和他谈谈的。”

　　老实的罗纳尔多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和内斯塔在各自的私人时间见面了。

　　他们在训练结束以后各自开车，从卡灵顿基地驶出去，一左一右的方向，看上去根本毫不相干。

　　这源于他在国家队集训的时候吃到的苦头。

　　“安德松他们很八卦。”

　　德科和卡瓦略按着西芒去他们房间的那天，克里斯蒂亚诺最终及时挂断了他和内斯塔的通话。他知道这些家伙的手段是什么样的按着他的手，然后给他最顶上的联系人回拨过去，如果那是个姑娘，他们会非常乐意地帮他说点好话。

　　他不知道如果那是个男人会怎么样，毕竟在他曾经年轻的时候，他对这些方式乐在其中。而且他交往的都是女性，自然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情况变了。

　　他不得不给菲戈抱怨这件事，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他们总是想知道我每天在给谁打电话不管那个对象是谁……说真的，路易斯。他们实在是有点太好奇了。我交往的对象根本就不会说葡语。”

　　好在路易斯.菲戈一向对他予取予求这种小事简直不值一提。菲戈当时是这么说的：“你要知道他们都是成年的、私生活很丰富的混蛋，克里斯蒂亚诺。”他说，“他们能想到的友善对待你的方式就是女人和赌.博。很多人的世界并不只有足球不过别担心，我会教训他们的。”

　　罗纳尔多不知道菲戈要用什么方式去教训他们，他在心里给这些人无声地道了歉，总之葡萄牙队长的教训卓有成效，德科他们在他和菲戈的谈话之后再也没有试图打听克里斯蒂亚诺的私生活。

　　国家队队友表露出来的八卦倾向让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偶尔也需要弄出点烟雾弹，毕竟一个年轻的成功者总是不会脱离财富、伴侣这样的限定词外界总是想知道他的私生活是什么样的，曼联的队友以为他有一个意大利女友，他们知道在繁忙日程表里他们没时间见面。这就是他们一直相安无事的原因。

　　就算他们真的有点怀疑也不会往同性上面想。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越界了。

　　克里斯蒂亚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当然知道足坛有一个绝对不能被触碰的领域。至少被记者发现板上钉钉的证据比如说真的拍到他们接吻的照片以前，罗纳尔多绝对不会主动告诉别人：嘿，我要告诉你我有一个男朋友……

　　他不得不和内斯塔商量对外保密的事，桑德罗没有意见，他们以前的不愉快只是针对家人的知情权，对外人当然必须保密这也导致他们彻底需要依靠手机沟通，彼此拜访的时间不会比一个好朋友应该出现的时间更多。

　　克里斯蒂亚诺自我感觉做了很多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老头会那么敏锐。

　　弗格森叫他去他家里的那天是欧冠小组赛第四场结束以后的第二天，曼联和沙尔克04在德国踢了一个1-1的平局。通常在比赛结束以后的那天都是假期，所以他在家里休息了小半天之后接到了爵士的电话。

　　“今天晚上我想和你聊聊天，孩子。”

　　爵士的声音听着风平浪静，就像他平时叫克里斯蒂亚诺去他家里拜访他一样于是葡萄牙小子很高兴地同意了。

　　彼时他没想到晚上会面对什么。

　　那天的傍晚六点，克里斯蒂亚诺骑着他的小单车去了老头的家。

　　曼彻斯特和丰沙尔偶尔相似的地方可能就在于晚霞的颜色，天空被浅紫色和蓝色混合，偶尔有几只鸟叫着飞过去，良好的绿化让他只能看到车道两旁的深色树荫。还有一些房屋顶上的风向标，随着风乱七八糟地打转。

　　他的房子离弗格森的家不远，他溜溜达达逛到爵士的花园里也不过花了十五分钟。克里斯蒂亚诺炫技似地把车头猛地甩到车道上，同时兴奋地按了按车上的小铃铛，就这么通知爵士他来了。

　　弗格森的车库提前开着门，不过由于罗纳尔多今天选择了有利于自我锻炼的出行方式，这个体贴的细节除了让他开心之外没什么用处。

　　他大摇大摆地在宽敞的车库里逛了一圈，就像逛自己的车库一样。有一辆车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头的儿子借走了它。克里斯蒂亚诺坏心眼地把单车放在一个容易被爵士数落的位置，达伦和杰森都曾经在这个视野盲区撞坏过他的单车克里斯蒂亚诺撅着屁股，盯着被他摆放得张牙舞爪的车，猜测这个单车会不会那么倒霉，成为他在这里被弄坏的第三辆单车。

　　“你可真是个坏小子。”

　　爵士的声音刚响起，他的屁股就被踢了一脚，同时脑袋也被很快地按了一下，干了坏事的小子揉着头转过去。苏格兰老头穿着一件t恤衫，脚上踩着居家拖鞋。他再往后看看，阳光房的玻璃门大大地敞开，显然爵士刚刚就坐在那里。没准他进来的表演都被看到了。

　　他试图挡住后面的单车。

　　“我已经看到了，克里斯蒂亚诺。”弗格森说，“我知道你就喜欢把那个傻单车放在那里达伦说他的保险经纪人因为这事焦头烂额了好几次。那该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好位置？”

　　克里斯蒂亚诺也说不出为什么他就喜欢把单车放在那，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看那个角落很顺眼，坏了三辆车也没能让他改变爱好。

　　老头没有说那些话，比如：你得把它搬走/你得换个地方/我们得对达伦的保险额度行行好他只说了一句，那就是“如果它又坏了，可以让你的助手把账单寄给达伦。”

　　罗纳尔多对弗格森爵士默认让自己的孩子和他的保险公司头疼的方式接受良好，事实上他心花怒放，飘飘然地跟着老头从车库回到房子里面。今天凯西夫人不在家，只有新鲜的插花证明了女主人今天干了什么，桌上放着好几本像是纪念册一样的东西。

　　爵士指了指那些相册。

　　那些东西太显眼了，克里斯蒂亚诺如他所愿地翻了几页，然后惊慌失措地对着老头大声嚷嚷：“别告诉你希望我给你一点什么纪念日的建议……先生。我还没有考虑结婚呢，不能谈这么老的话题……”

　　那个词又让他的屁股遭遇了一个不轻不重的飞踢。

　　“也许有一天要，但不会是今天。”

　　弗格森瞪了他一眼。“今天属于另外的话题。”

　　哦……另外的话题？看上去还挺严肃的。克里斯蒂亚诺谨慎地想了想，没想出来自己最近做了什么错事，也没想到有什么事能和老头那堆纪念他和凯西夫人的相册画上等号记者不可能从他身上拍到什么花边新闻，没有任何能被含沙射影的地方。

　　“我最近特别听话。”他骄傲地说。

　　老头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我听说明年是菲戈的最后一届世界杯。”弗格森说了个和相册毫不相干的话题，“这就说明2010年的世界杯，你会是葡萄牙的队长。那个七号不出所料会是你的战袍。”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他现在的俱乐部表现和德劳内杯的成就注定会让他成为葡萄牙的战士那是他不可以推卸的使命。

　　“我不是很想考虑太久以后的事，孩子。我只是很容易就意识到你今后会有比现在更多的责任和压力……更多的关注和聚光灯。你的所有言论和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会拿着放大镜分析你的一切。”爵士翻着那些相册，低声说，“在他们这么做的时候，你可以犯一切让自己不会被斩首的错误，但是必须要对能够毁掉你的错误敬而远之。像我们这样的人，除了伤病能够暂时地打倒我们其他的事都不能成为我们成功的阻力。”

　　这话听上去意有所指。克里斯蒂亚诺眨了眨眼，“毁掉”这个词让他的心跳本能地变得紊乱，太严重了，他想。毁掉，摧毁……什么样的错才能和它的严重性相匹配？

　　他不知道爵士在说什么，但是所有的直觉都在告诉他：你已经大难临头了。

　　弗格森还在等他回答。他只能迟疑地说：“呃，我同意？”

　　爵士停止了翻页。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同意，克里斯蒂亚诺。”他慢吞吞地转身，从餐边柜的抽屉里抽出来了一份资料，然后啪地扔到桌上。

　　资料的厚度非常薄，纸张只是被卡在一块塑料板上，这样才显露出了厚度。以克里斯蒂亚诺的视线，他只能看出那是一串英文资料，但是看不出具体书写了什么东西。

　　他的掌心开始出汗了。

　　“这是我需要让你看的东西。也是我们今晚要讨论的事情。”

　　“不要念出他们的名字。”弗格森吩咐道，“可以用一二三四来指代他们。现在开始念。”

　　……

　　克里斯蒂亚诺不情不愿地伸手，那些资料比他想象的更薄，他几乎是一眨眼就全部读完了那一页，

　　爵士知道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克里斯蒂亚诺想过弗格森有一天会知道他干的好事。但是没想过在这种时间暴露

　　“一号。”他慢吞吞地开始念，“八十年代最好的英超运动员之一，出柜以后选择自杀。”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能写一章ww把这个剧情全部写完

　　第261章 爱上罗纳尔多261

　　弗格森含糊地应了一声, 克里斯蒂亚诺猜测这是让他继续的意思。他想过很多爵士发现问题以后的情况，却绝对不包括他站在这个熟悉的房子里，像给家人读报纸一样念出这些违禁词。短短的文字资料像是一记锤子，毫不留情地敲着他的心。

　　他的心皱巴巴地拧成一团, 爵士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他选了什么人克里斯蒂亚诺不会在这种人生大事上骗他。毕竟老头是一个会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和某个女孩结婚, 那么你得来苏格兰登记, 这才是能保护你的财产的地方”的人。在老阿维罗先生去世之后, 他就是最接近那个家长角色的家伙。而在人生重来之后, 他也是罗纳尔多生命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要是现在。

　　也许十年以后或者他哪天下定决心离开了曼联之后。克里斯蒂亚诺只希望给弗格森留下一点好东西，毕竟在这个领域，如果你喜欢一个男人，那么你就完蛋了所以偶尔也请原谅一个离经叛道的小子对这些未来感到畏惧。现在的他还不具备面对那些狂风骤雨的能力，尤其不具备面对主教练的诘问的底气。他真的太年轻了, 二十岁是最容易犯错、最不听劝告的年纪。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拿资料的那只手无法控制地握成拳头，他看着那只手心空无一物的手, 稍微发愣了两秒钟，然后继续把剩下那寥寥无几的几行字念完：“二号，26岁退役, 退役之后宣布出柜。三号出柜之后被迫退役。四号被记者拍到照片后退役。”

　　他很勇敢地反问：“你想说什么，爵士？”

　　弗格森没有立刻揭破这张面具，相反他围绕着这张面具提问：

　　“他们的共同点在哪儿, 克里斯蒂亚诺？”

　　“性取向, 先生。”罗纳尔多没怎么犹豫就说, “他们都喜欢男性。”

　　“所以我们能从这张纸里面看到足坛对于某些取向的审判历史。典例不多, 因为很多人都不会傻到自寻死路。”弗格森合上相册, 那个动静让克里斯蒂亚诺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如果踢球的球员喜欢男人那么他就完蛋了。喜欢男人的那些家伙都在这个领域里面被人为地杀死了。这是一种名誉和历史记忆上的谋杀。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能被谈论的，不能被歌颂的, 不能受保护的你同意我的话吗？”

　　克里斯蒂亚诺没吭声，他把那份资料放在桌上，他拿不准爵士想要说什么，因此只能沉默。

　　“告诉我你没有犯错，克里斯蒂亚诺。”弗格森叹了口气，“只要你告诉我你没有犯傻，这样我就会相信你。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怀疑这件事。任何人都不会再让我怀疑这件事。只要你说你没有做错事。”

　　“告诉我，我的孩子和意大利后卫保持着挚友的关系他们不会比其他傻瓜做的事更出格。”

　　……罗纳尔多看着弗格森的眼睛，他知道他的主教练仍然心存希冀。他其实不知道爵士到底知道了多少从那张纸来说，老头像是知道了全部。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可是老头好像并不在乎，只要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