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否认。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这是一个……衡量值不值得坦诚的界限，勇敢是一个重要的判断项，唯一的问题在于，内斯塔到底能不能让他接受任何事以愿违？

　　盲目地觉得我很好。

　　“但是如果我的确做了错事呢，爵士？”他低声说，“如果我们真的有超出友谊的关系。”……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爵士的眼睛里乍然迸发出一阵清晰的痛苦，那情绪太激烈了，让克里斯蒂亚诺也感受到了相似的痛苦。他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好像事情总是要变得这么不受控制每个人都会伤害他所爱的事物。即使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等待着那把刀砍下他的头。最差的结果就是爵士的确接受不了这个“错误”他猜不到那会是什么样。房间里太安静了，他的主教练像是在自我消化。

　　“所以，没有意大利姑娘。”沉默了一会之后，弗格森这么说。

　　“没有意大利姑娘。”

　　“去罗马也是因为那小子？”

　　“是的，但是那时候我们的确只是朋友。”

　　有一瞬间，弗格森似乎是想问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他再次叹了口气，克里斯蒂亚诺像是看到了那个他四十岁的时候和他说话的爵士，那是一个心平气和的老人，因为经历得太多而显露出苍老的、接受一切的姿态。他从来没想过在人生重来以后他还会让爵士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认知击中了他的心，克里斯蒂亚诺能感觉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他想说对不起如果这是可以控制的东西，如果控制一段感情就像换掉一辆车那么简单……

　　“你在自寻死路，罗纳尔多。”爵士疲惫地说，“你他妈疯了，如果我能做任何事能让你和他分开你他妈干嘛要选最难的那条道路？选个女孩在一起，哪怕她只有性别能让这世界对你满意。这么简单的一条路可以去选，为什么不选？！”

　　……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为什么，他保证爵士也知道。小老头只是刻意忽略了那个可能性。

　　所以他说：“我很抱歉，先生。”

　　“也许你只是短暂地觉得他好。”弗格森忽然打起了精神，他乐观地提议：“你经历的人太少了，克里斯蒂亚诺。你遇到更多的人之后会意识到那是一个绝对的禁区也许你们会在好几年以后秘密分手。或许我不应该现在就这么精神紧绷……”

　　可是我已经遇见过很多人了，爵士。

　　罗纳尔多没法告诉这个担忧他的老人他经历过什么，他只能像任何一个愣头青那样说：“我遇见过好的和最坏的，爵士。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个最好的？”

　　“因为内斯塔他妈的是个男人。”

　　弗格森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唰唰几下就把它撕成了碎片。

　　“看看这些人，克里斯蒂亚诺。”他一拳拳地锤着那堆碎纸，更像是锤他这些不知死活的弟子。“信徒不允许神走下神坛如果神要自寻死路，那么他们希望神在陨落以前自杀。”他说，“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我闭上眼睛就会想你被发现的可能性然后变成他们的其中之一。被所有人遗忘你他妈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这样！”

　　他最后那句话说完，桌上的碎纸也被他锤得飞了起来。克里斯蒂亚诺忽然瞥见气得满脸通红的老头眼里的眼泪，他的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肩膀都吓得僵成了一块石头。

　　“还有谁知道？”爵士这么问他，“还有谁知道你们的事？告诉我你没有傻到家，把这种事当成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宣传出去……”

　　“你不知道我看着你像是在看什么。克里斯蒂亚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克里斯蒂亚诺结结巴巴地说，他凑到爵士身边，慌慌张张地拉着他的胳膊：“我很抱歉……我可以说很多遍但是……”

　　但是我不能改变。

　　时钟指向九点半。

　　没有任何胃口的主教练和罗纳尔多已经吃完了晚饭，那小子在他身后踱来踱去，弗格森没看他，只是看着窗户外面的夜景，车道黑黝黝的，他正在等待某一辆闪着车灯的车。

　　意大利后卫有什么好的？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男人，一个不太好看的男人，除了甜言蜜语没有任何用处的意大利男人，他们的个人风格就像意甲的战术风格一样狡猾在球场上和罗纳尔多甚至不会有连线的后卫，一个干脏活的位置，哦也许内斯塔的技术和个人水平让那些动作不那么脏，也许他也动脑子。技术上和思维上也许确实懂罗纳尔多，但那有什么用？

　　你他妈不是来球场上找灵魂伴侣的。

　　在爵士眼里这太糟糕了。这简直是昏头的小男孩才会做的选择。年轻人得到了一切就是容易犯错罗纳尔多的确傻啦吧唧的，居然把自己的前途放在了一个搞笑的取向手里……

　　弗格森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确定他无法让罗纳尔多改邪归正。

　　那就换一个人，他觉得罗纳尔多就是一定得受点教训，比如让他搞清楚另外一个疯子根本就不是那种正确的选项。女性才是正确的标准答案。

　　弗格森低头看了看手表，预计了一下意大利人距离他的位置内斯塔是被他紧急通知过来的，他没告诉他原因。

　　这也因此在他看到车道上传来的灯光的那会选择警告罗纳尔多。

　　“闭嘴。”他指着那小子恶狠狠地说，“如果你想告诉他一点什么你别有这种指望。”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困得不行了姐妹们，明天写完吧，我屁话太多了，还要写一章

　　第262章 爱上罗纳尔多262

　　“指望？我才没有什么指望。我的手机还放在餐桌上呢……”罗纳尔多声音不大地哼哼, 按照他平时的风格，他现在原本会很夸张地做出一副被误解的样子，然后向他的主教练讨要一点好处不过他今天不敢作出那种表情，弗格森猜测那是因为这小子知道今天他真的很生气, 所以没有开玩笑或是耍赖的胆量。

　　爵士的确心情很差……既然你没胆子和我耍赖, 那么你哪来的勇气说内斯塔是你见过的最好的？你才看了这世界的一小部分！

　　“闭嘴。”他很火大地说。

　　他想要狠狠揍罗纳尔多一次, 又想要像处死一个海盗一样处死那个让他走上错误道路的意大利人。

　　“我不会给桑德罗告密的, 头儿。”罗纳尔多小声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弗格森懒得回头, 也懒得和小屁孩就这种蠢问题展开辩论。他掏出他的手表，像是葛朗台数自己的财产那么掐时间，那个车灯离他的房子越来越近，最后拐到内部车道上

　　等待意大利后卫过来的每一秒钟都很难熬，气急败坏的弗格森只要看到那个蔫巴巴的葡萄牙小孩作出一副受了打击、可怜巴巴的样子, 就想要掏出他的加特林毁灭世界既然你知道自己犯了错，为什么你偏偏不能改呢？

　　“不会让我失望？让我失望的第一点, 没有时间观念。”

　　爵士突然开口，他点了点他的手表，距离他通知内斯塔过来的时间大概只过了十五分钟, 但是不妨碍他觉得那个讨厌的小子很磨蹭。“亚平宁半岛的人本来就没什么优点，现在更是证明了所有的意大利人都喜欢迟到。”

　　爵士根本不掩饰自己在故意找茬的事实，以此证明他对那句“不会让你失望”有多不屑一顾。罗纳尔多聪明地没有试图说内斯塔的好话, 他这次闭上了嘴, 车库的灯熄灭那个意大利人按门铃了。

　　“如果你觉得你会倒霉, 那你就一定会倒霉。”

　　墨菲定律永远会在它应该发生的时候发生。有什么事值得主教练在一个原本应该准备休息的时间给你打电话？至少内斯塔不太能想象出来这种事发生的前提。

　　紧急的、值得批评的、需要紧急公关的哪一项能和他对上号？呃, 也许的确有一个需要批评的事……

　　可怜的意大利人不知道这是不是平局的惩罚, 拜托和沙尔克04踢了一场平局就要被谈心吗？那么这个延迟未免也太长了。虽然对面进球的那个人是在他的疏忽下找到的机会……但是他已经弥补错误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犯过错！

　　亚历桑德罗把车停到爵士车库里的时候既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牵强，又觉得它不是完全没道理。可是比赛已经结束很久了, 如果爵士要开吹风机，那么他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内斯塔又不是克里斯蒂亚诺，爵士不会在那种时候对他特别好。

　　他只能怀着七十分的疑惑站在弗格森的门前，爵士穿着一身……很居家的服装。看到他的时候脸色并不好已经接近三十岁的内斯塔不至于分辨不出来其他人的情绪。他的一部分理智告诉他爵士正在发火，然后另一部分不免感到疑惑：为什么？

　　……一场欧冠小组赛的平局不至于让这个经验丰富的主教练不高兴这么久。但如果和他没关系，爵士干嘛叫他来呢？

　　“晚上好，先生。”

　　亚历桑德罗小心翼翼地给主教练问好，绞尽脑汁地想他到底干了什么让弗格森生气的破事，做梦他都想不到他和罗纳尔多在弗格森眼睛底下谈恋爱的事被发现也不可能知道这样子恰好和某个小子今天的表情对上了号，于是只能茫然地看着突然变得更加生气了的主教练。

　　“我很犹豫要不要和你谈话，小子。”

　　弗格森只停顿了几秒钟，“虽然我们团队里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是我知道如果按照我的风格来做事那么我不会和你谈话，我只会提前告诉你，让你的经纪人给你找下个俱乐部”

　　内斯塔不禁有点糊涂了。找下个俱乐部？这样的事？呃，这肯定和那场平局没关系……

　　“我不太明白，爵士。”他彬彬有礼地表达了疑惑。

　　“我知道了一件事。”弗格森说，“关于你和我们队伍里年纪最小的白痴干的好事。如果你不是我的球员，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是我偏偏是你们的主教练。所以我必须在你和罗纳尔多下地狱以前，尝试让你们回到正轨。”

　　……有什么事值得主教练在一个原本应该休息的时间给你打电话？内斯塔终于找到了这个答案，和性取向相关的事当然值得一个电话但是他更加怀疑自己是英语不好，才会把它理解成了最糟糕的那种意思。听听这是什么话？下地狱？他真的说了罗纳尔多的名字吗？

　　有一瞬间，亚历桑德罗感觉糟糕透顶。爵士是怎么发现的？没有道理，谁会知道他们的事，再转告给弗格森？没有人看到他手机里的短信，也没有人会把那个不署名的号码重播回去……难道是克里斯蒂亚诺自己选择了对主教练坦白？

　　可是，谁会傻到还在这个球队的时候主动告诉主教练：他的队里有两个随时会把所有人炸成灰烬的炸弹。克里斯蒂亚诺有没有这么傻？或者是他的家人？不不不，他们不可能把会毁掉他的事告诉其他人……

　　“对不起？”意大利人只能希望他理解错了爵士的意思。

　　“我不想知道你和罗纳尔多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和私人关系，内斯塔。”弗格森如愿地说得更清楚，也成功往他的头顶浇了一盆冷水。“因为我知道你们在做一些丧失理智的事情，而作为那个看过所有挑战规矩的叛逆者的下场的主教练我能告诉你任何一个出柜的球员都没有好下场我必须要求你们作出正确选择。”

　　……你没有理解错。内斯塔这么想，被预料之外的对象发现秘密的恐惧让冷汗一瞬间浸湿了他的领口。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可是圆形的衣领本来就不可能影响他的呼吸频率。

　　“什么样才是正确的选择，爵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张开，然后问出来了这么一个蠢问题。他明明知道爵士希望听到的答案是什么：道歉，然后承诺他们的关系会重新回到安全范围以内什么的。

　　那不可能。他心里属于感情的那一半固执地想，那不可能。我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不能是男性。”弗格森不出所料地说：“罗纳尔多太年轻了，道路也比一般人的更加顺利他没受过很多挫折，也对这种不可以触碰的禁区缺少认知。所以他完全不懂这到底有多严重。”

　　但你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你知道从过线那一刻开始就是在赌博，一旦输了会是什么下场。

　　顺利接收到这个信号的亚历桑德罗沉默了一会。他考虑着应该说什么话，却也意识到他说什么话都不会让弗格森满意，除非他同意做“正确的选择”。

　　“我很抱歉，爵士。”他首先道了歉，然后说：“我比他大八岁原本是应该在我们的关系里做出‘正确选择’的。”

　　“但我是一个很贪婪的人，我不喜欢在我们都没有分开意愿的时候首先做那个退后一步的懦夫。”

　　“懦夫？！”

　　勃然大怒的弗格森下意识地高声反问，他这会的音量堪比开得最大声的麦克风。“你以为你在做一件很勇敢的、值得坚持的好事？”

　　“我绝对不希望和你对抗，老板。”被他吼得眼都不眨的意大利后卫保持着那个音量，“我知道我在偷禁果我在做错事，我让我们两个人都处于危险的地步。还让其他队友也面临这一旦曝光将饱受怀疑的风险。”

　　“我知道保持这个关系会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他说，“但我不可能对你承诺：我会让我们的关系回到安全范围……我做不到这个，先生。如果我答应你了，那么我一定是在撒谎。”

　　弗格森控制不住地喘着气，他用手指着那个说我做不到的意大利臭小子。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在被气得头脑发晕的同时感受到了深刻的无力爵士准备好了听到‘我们不会被发现’‘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这样的假设性质的答案，或者是单纯用于敷衍他的‘我们会谈一谈’。

　　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内斯塔直接态度明确地拒绝了他。

　　“我可以卖掉你。”他威胁道，“你不会想体验主教练的权利能把你怎么样的。”

　　弗格森当然考虑过卖掉这个人如果事情会因为交易而变得简单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

　　那个意大利人立刻就着急了。

　　“……我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老板。”内斯塔说话的同时着急地挥着他的手，意大利人说话总是这样手舞足蹈的爵士冷眼看着他，暂时没有让他闭嘴。

　　“我只是不想骗你，老板。我需要对你诚实。因为我知道你很在乎克里斯蒂亚诺的未来。我也很在乎他的未来我不会现在就说我可以牺牲我的职业生涯来保护他的，我是说……如果事情没那么糟糕，那么我当然希望我的也很好。”

　　“但是我天生可以在这个方面承担多一点。”他说，“……事情糟糕透顶的时候，必须二选一的时候。我可以做出牺牲。”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枷锁，爵士。如果克里斯蒂亚诺认为我们需要停止，我不会说不。即使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也会保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他看上去很真诚。

　　生气的主教练在这个认知下变得更加生气了真诚是没有用的，勇敢在这个方面也是一个糊涂的品质。

　　“你们他妈的为什么就不能选一条简单的路？”他忍不住这么问，“如果你们能聪明一点儿，这事会好办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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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体验过了最好的，老板。”过了一会，内斯塔低声说，“在拉齐奥最后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很不快乐，我变得很沉默不太勇敢，偶尔胆怯，发挥失常……”

　　“克里斯蒂亚诺让我体会了被理解的感觉在他以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所以即使可能会下地狱，我也不想退后……我需要跟着我的船长，我永远不会背叛他。我真的、真的很抱歉，爵士。”

　　弗格森从来都不相信那些爱情电影说的屁话，什么爱会找到出路之类的屁话可他看着这个勇敢的、坦诚地看着他的小子，却只看到了一个发着柔和光亮的灵魂。

　　啊。他后知后觉地想，他的确爱着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