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们是1.3%的优等人。”
“你是一个完美的怪物。”
那令人烦躁甚至恐惧的声音继续起此彼伏,裴溯后退几步,脱出人群,辗转躲了又躲,然后反应过来,那是从自己脑海中传出来的。此刻,他已经站在医院洗手间的镜子前,血水正从他的手上层层滴落。是周怀幸的血,每多蹿出一股,就带走他百分之几的生命。
然后,裴溯低下头,几乎把自己的内脏都吐了出来。
抢救室外的周怀蜷坐在长椅上,沾满血迹的手指神经质地搅在一起,脖子的筋都狰狞地露在外面。在这群二世祖中,周怀大抵算是个人物的,接班人的品行姿态倒是其次,能在周竣皓这头豺狼的嘴下苟活这么多年,还发展起了自己的势力,多少有些能耐。然而此刻,裴溯只三言两语,他便将自己自导自演的绑架案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不太像对着一个SID的实习生,也不太像对着一个弟弟的朋友,倒像是对着一个告解的神父。
可惜他对面的这个表情冷漠的青年不会代表上帝宽恕他的罪责,他只是轻皱着眉,消紧听着,大部分时间一言不发,直到周怀问他:“如果你心中也有一根从小就长在那儿的刺,你会因为顾忌钱财名誉等身外之物不敢拔出它吗?”,裴溯那漂亮如圣画般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轻声问:“周先生,怀幸对于你来说,也是身外之物吗?”
大抵不是的。周怀竟是真的在意周怀幸,也不知那个咋呼的地雷系博美是否知道这一点。裴溯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周怀幸死了。
和生前很不同,死掉的周怀幸很安静,哪怕才断气儿没多久,裴溯一时间也没能把这个面容苍白的人形物件,和昨晚在桌子对面又鞠躬又叫唤的蠢东西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和那些裴承宇逼他杀死的老鼠之类的东西没区别,除了多出个周怀,对着他软趴趴的尸身又摇又晃,哀声恸哭。裴溯纳闷周怀在晃什么,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确认灵魂还在身体里面吗?就像饼干盒里沙沙作响的巧克力薄脆一样?
他突然想到,周怀幸还真送过他一盒巧克力薄脆,在他假装追他的时候。他强行送过他很多欧洲带回来的零食,每次送他,都会反复强调是他哥给他带回来的。与其说是追人,不如说是迫害一个无辜路人听他说他哥。真是个坏人啊。
可是这个坏人,好像也只和自己同岁。不对,要小上一些。他的生日在夏天,周怀幸的生日在元旦前后。裴溯已经22岁了,而周怀幸的生日,还要等上半年。他等不到了,这个所谓的他的同龄人永远停在21岁,再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裴溯的手轻微颤抖着,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来电时的震动。是骆为昭的电话。
#46
骆为昭叫裴溯乖乖在医院等他,裴溯便坐在长椅上等着。手还在轻微发抖,所以他像给手指拄拐一样握着个矿泉水瓶。
骆为昭很快便到了,至少大面上全须全尾,裴溯的心也便安了些。他将周怀的招供简明扼要地同步了骆为昭,和两人之外预想的情况大差不差,唯一的出入便是董筱清。这个身家背景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女孩,短短几日因豪门恩怨举家尽灭。临死前还带走了一个周怀幸。
她为什么要杀人,又是谁杀了她。事到如今,答案悬于讳莫如深与昭然若揭间。这些盘珠般满地乱滚的案件,实则串联着一根缜密又冷漠的引线,自诩为这世间的清理者,将他所看不顺的不平之事一件件引爆出局。
不是我。心脏突然狂乱地跳动几次,激得裴溯眼前发红,手险些脱离理智的控制去拉骆为昭的手臂,带有乞求语气的三个字就悬在唇边,被他悬崖勒马地咽了下去。
太拙劣了,也毫无必要。且不提日后他也许真的需要混入那个组织,单是此时此刻突然冒出的可疑辩解,就已经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指不定会把骆为昭对他的怀疑提高几个等级。他的可疑之处已经够多了,比如此刻正因见血了的兴奋不断颤抖的双手。
“你状态不大好,我先送你回家吧。”骆为昭突然道。
裴溯抬头望着他。回哪个家呢。再一次的,身体和理智指向不同的选项。他多想回到骆为昭家,不管不顾地蜷缩进那床满是骆为昭气味的被子,但理智强烈而反复地提醒他,他现在急需的不是这个。他需要的,是治疗。
“好啊,可以请师兄送我回郊区的别墅吗?”裴溯说。
他急需一次针对暴戾嗜血与零度共情的矫正治疗。
骆为昭欲言又止,但还是顺应了裴溯的要求。已经互通了周怀和董筱清的情况,二人一路无话,裴溯面朝车窗的方向,始终紧紧闭着眼,有种介于晕车快呕吐和虚脱快睡着之间的奇怪感觉。
“谢谢师兄送我回来,你接着去忙吧,不用管我。”车缓缓停到两人记忆中的房子前,裴溯下车时,用一种没必要的客气语气说。
“你还好吗?”骆为昭拉住他的手腕。
“不算很好,但睡一觉应该就好了。”裴溯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膀,“你先忙吧,忙完如果有空,可以来找我。”
骆为昭没松手:“周怀幸的事”
“对我没什么影响,不用担心。”裴溯安静道,“关系远没到那个份儿上。我就是累了,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不放心。”骆为昭直接道。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待在我自己家里。”裴溯心里有些烦了,他现在的确不想再和骆为昭待在一块儿,心脏猛烈跳动着,唇齿间都是血腥气,他觉得自己像只要现原形的怪物,“我说你能别再烦我了吗骆为昭,现在这个节骨眼,比我更需要你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干嘛一直盯着我?怎么,我是嫌疑人吗?”
“裴溯你……”骆为昭皱了下眉,像突然被烫了下,手终于松开了。
裴溯没再和骆为昭废话,转过身,径直绕过屋前的绿植,向大门走去。骆为昭终于没再跟上来,打开门的刹那,裴溯心口涌起一片冰凉的放松感,那是多年来独自栖身于此所带来的认命般的熟悉,那滋味不好受,却让他如同突然卸下扼住呼吸的厚重人皮。他撑不住了。
向下坠落的过程像电影空镜,黑暗侵蚀前的余光只瞥见门外午后一丝灿烂的天光,隐约听见骆为昭喊他的名字,在嗡嗡耳鸣时中格外有穿透力,在昏迷的混沌里反复回响,直到裴溯再度醒转,发现自己躺在客厅黑色的沙发上,骆为昭就坐在他身旁。嘴里甜甜的,是糖水的味道,不用说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骆队刚刚是喂我喝了毒药吗?”裴溯望着骆为昭手中的水晶杯,里面躺着半杯糖水。
“喂你毒药的话,我也逃不了。因为怕你被呛到,我刚刚都是嘴对嘴给你喂进去的。”骆为昭突然伸手,捏了捏裴溯的脸,“低血糖都这么严重了,肯定早不舒服了吧?为什么不跟我说?”
裴溯摇了摇头:“我刚刚一直没什么感觉。晕得莫名其妙。”他抬眼看着骆为昭,骆为昭的神情看起来很奇怪,他看起来不开心,但又有别于悲伤。身体的倦怠暂时拖慢了裴溯的情感解读能力,他在脑中飞速回忆过往积累的情感样本,却极少有和这个神情对得上的。
无奈下,裴溯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骆为昭的,妥帖地说道:“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裴溯,你嘴里的‘没事’,可信度基本为0。”骆为昭直言不讳地评价。裴溯笑了,骆为昭没笑,依旧是那副神情。裴溯心中猛跳一下,他像突然读懂了骆为昭的表情,那种名为“心疼”的表情。他过往的确见得极少。
他突然有些慌,甚至可以说是惶恐,神经质地摸索着骆为昭的小臂,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我再问你一件事。”骆为昭又开口道。
“你问。”裴溯做出配合的态度。
“昨晚你喝醉了,到家后,抱着我哭了很久。为什么哭?”
裴溯心下一动,眨眼愣神片刻,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喝醉的人出洋相,也很正常吧。”
他是真不记得了。最近两年,除了在床上被骆为昭逼到失态,他几乎从没掉过眼泪。鬼知道昨晚那个醉鬼在想什么。
这个答案明显不能令骆为昭满意,他按着裴溯的手,将人逼到沙发一角,还想继续审问,手机突然响了,通过来电显示,裴溯看到是陶泽打来的。
案情相关的电话,骆为昭不能不接,裴溯趁着骆为昭和陶泽说话的间隙,蹑手蹑脚溜下沙发,顺着楼梯爬上二楼,过程中骆为昭似乎发现他溜走了,于是裴溯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冲进了主卧的门,然后回身,将骆为昭锁在了外面。
他靠在门上缓缓滑下,像一件旧衣服一般瘫在地上,再之后,无论骆为昭打他的电话,还是敲卧室的门,他都一动不动。
#47
裴溯不知自己蜷着发了多久的呆,起身时,浑身都麻得没了知觉。外面安安静静的,骆为昭听起来已经离开了。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可以出去,到地下室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就在裴溯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外面突然传来激烈的敲门声,惊了裴溯背上汗毛耸立,险些摔一跤。
“裴溯!把门打开,我跟你说句话!”饶是裴溯此刻读取情绪的能力减弱很多,他依旧感受到了骆为昭语气中的怒意。所以他眼神闪烁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只机警的动物。又怎么了?
“裴溯,开门!”
“把我关外面是吧?我再给你半分钟。再不开门,我就再也不会来敲你的门!”骆为昭的声音沉沉的,罕见的严肃。
裴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无更多反应,转头倒在了卧室的黑色沙发上,任秋日下午清浅的阳光浸泡周身,盯着门的方向,似乎在试图透过门板描摹门外那人的轮廓,但始终没去打开那扇门。
别敲了,走吧。反正早晚也要走的。
挂钟秒针一刻不歇,三十下后,骆为昭果然言出必行,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听不见了。裴溯又发呆片刻,然后突然扑向床头,打开门口的监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骆为昭的车消失在监控的视线中。手心留下被指甲穿破的刺痛。疼痛有益,裴溯想。只是可惜,从明日起,大概又只能看一张冷脸了。
应许是脑皮层带着那张冷脸入睡的缘故,裴溯在梦中居然又见到了骆为昭。更年轻一些的他,那会儿还不是骆队,而是SID的编号9527,碎催小警察一个,每日的工作内容寻猫找狗家长里短,脸臭脾气暴,投诉信成沓成沓地收,混劲儿一上来能把证件往垃圾桶里丢。
就这么一个货,自己究竟喜欢他什么呢?裴溯的心口又咯噔一下,像开车压过小石子。可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在做梦的缘故,那应激一般的生理反应并未出现,只是胸口缓缓浮起一丝酸痛,像是那里面的脏器终于认命了,勉强承认原来自己真的具备“爱”的残疾。
裴溯清醒地知道这是梦。所以他抓紧这最后的机会,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梦中的骆为昭。那么年轻,那么莽撞,那么好笑,那么……看不够。他看着他骂人,看着他不符合职业身份地自称“你爷爷”,看着他手握一根细长铁丝,撅着腚“咔哒咔哒”撬着垃圾桶。
“咔哒咔哒”。撬锁声不绝于耳,逐渐由撬垃圾桶变得像撬裴溯的脑袋。裴溯微睁开眼,穿堂风袭过,正懵着,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突然掀开身上的被子。裴溯身上发冷,下意识想缩回被子中,却突然被闯入的骆为昭压着脖颈,抵在枕头上,没给裴溯任何挣扎的机会,骆为昭整个人如山般压了过来,带着秋夜浓浓凉意,径直堵住他的嘴唇。
“我说过我不会再敲门了。”骆为昭狠狠咬了下裴溯的舌尖,无视他身体的轻颤,直接把微凉的手探入裴溯的睡衣,激得他浑身一抖,“敢就这样把我关在门外……裴溯,你完蛋了。”
看在裴总心心念念自己地下室民间偏方的份上,下一章整点窒息play吧。
第16章
#48
裴溯此人,小的时候话不多,骆为昭甚至一度怀疑,这孩子语言中枢是不是出了点问题。打从上了大学,突然转了性子,花言巧语一套一套往外掏,偏掏不出一句人话,学了一副醉生梦死的浪荡模样,对着骆为昭的肺管子倒是一戳一个准,后槽牙都因堵心磨矮了几分。到头来,缘是个纸糊的粉头霸王。经不得几下折腾,稍一沾水就收了威风。
更不必提,这水还是他自己淌出来的。这是两人几次交媾中裴溯挣扎得最厉害的一次,从懵劲儿中恢复过来后,一直在狠命推着骆为昭,嘴中喃喃着“别在这里……这里不行……”。骆为昭置若罔闻,脱他睡衣的方式几乎算是撕扯,圆润光滑的灰色纽扣崩走四散,骨碌碌滚向偌大房间的角落。
瘦白漂亮的裸体被箍在有力的手臂下,像一只猎物,黑羽般纤长的睫毛颤动着,那之后的眼神惊恐中带着哀求,隐约泪光闪烁。这幕景象,也太像强奸了。或许不是像吧。
骆为昭捏紧拳头。他被这个装腔作势的小混蛋骗得好惨,好惨。装纵情声色的浪子,装沉溺情色的BDSM老手,装无知无觉的零度共情者,装没有道德法律观念的潜在犯罪分子……一层层假面穿上,俄罗斯套娃似的,骆为昭想靠近他,便要从外面一层层剥开,揭下一层,是假的,揭下来一层,还是假的,如同剥一颗洋葱,甚至早做好了内里一片空无的打算。
然而最终,却发现里面蜷着的,是身子底下这个泫然欲泣发着抖的小人儿。那逞凶斗狠的歹毒心肠,那威风凛凛的尖牙利爪,原来第一刀都是捅向内的。原来那些伤痕都是那么来的,不是搞什么BDSM的痕迹。原来他在那间地下室里藏的是这些勾当,但居然一次都没和自己提过。原来在过去骆为昭缺席的七年里,这个没轻没重的小孩在自己身上搞过那么多次高危的操作,任何一次失手,都可能把自己电死在昏暗点地下室里。
而对于这一切,他居然都不知道。他居然还觉得自己把裴溯看护得很严,自己对裴溯的一切了如指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裴溯虐待自己,对自己滥用私刑,进行那荒谬又危险的矫正,依托极度的暴力,把自己斫骨剥皮。而这些,他竟然知道今日才知晓。
骆为昭从未如此愤怒过,愤怒到近乎有了恨意,以至于他都分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是对谁。他恨裴溯的欺瞒,恨他如此随意对待自己放在心口上的人。他恨着裴溯经历的这一切,恨那个逼他杀生的变态男人,恨那个离他而去的可怜女人,恨那些隐藏在世界角落对异变基因喊打喊杀的模糊面孔,恨这个推着基因检测法案往前走的世界。但骆为昭最恨的,还是自己。他恨自己的无觉无差,无知无能,不仅没能及时拉他出来,甚至还用怀疑和斥责烙烫他伸向自己的手……
裴溯藏在自己的地下室里自虐,这个世界都是他伤害自己的帮凶。而骆为昭,就是其中做得最过分的一个。
他,骆为昭,坦荡磊落29年,一向自诩内核强大情绪稳定,此刻在如此激烈的爱恨冲击下,头一遭感到灵魂被冲击到了悬崖的边缘,震惊,心疼,后怕,此刻都烧成眼底的一片赤红。
骆为昭真想把裴溯的脑袋撬开,看看这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他极其罕见地、一反常态地失去了救人的欲望,他想直接和裴溯这个小王八蛋一起,同归于尽算了。长这么大,他的心还没这么疼过。原来人的心还能疼到这种程度,疼得他都想直接死了得了。干脆去他妈的真相,去他妈的新洲和平,去他妈的一切,他此刻就掐死裴溯,然后自己自杀,两个人就以这样身体相连的姿势,死在一起,烂在一块儿,骨血都淌进对方身体里,没人能分清他们谁是谁
裴溯浑身肌肉紧绷,大概痛苦远大于欢愉。缺少前戏的插入非常生涩,几乎肉贴肉地搅着内脏,然而都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崩溃和不安。
怎么可以在这里……这是妈妈的房间,这是妈妈的床……不可以在这里……
可裴溯没得选,两人本就有巨大体能差,裴溯早些时候又把胃里东西吐了干净,骆为昭压着他的双腿,泄愤般地捅着他,就像处决吸血鬼的木楔,把他死死钉在这张大床上。
起先,他还在卖力地推着骆为昭的肩膀,试图让他把那凶悍的肉刃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但骆为昭单手便擒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吊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盯视他片刻,半明半暗中,裴溯几乎在骆为昭那双亮眸中看到了血色。
喉咙突然被那只温热的大手扼住,随着力道一点点收紧,呼吸进来的空气慢慢被阻截,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那里是大动脉,骆为昭的手指安放的地方,就像整条性命都被骆为昭握在手心里。呼吸不畅,身体也便泄了力道,裴溯的双臂不再挣扎,瘫软地垂在头顶,身体安静下来,只随着被操弄的频率起伏着。
“你喜欢这个?”骆为昭看着裴溯逐渐迷离的双眼,突然问。
裴溯缓缓点头,甚至用下巴蹭了蹭骆为昭的虎口。
骆为昭的手青筋毕露,指腹的枪茧磨着包裹动脉的脆弱肌肤,如同一件刑具或凶器。隔着一层血肉,手掌之下,那跳动的脉搏竟未加速分毫。
“你是真不怕死……”骆为昭低声说,又缓缓加重,“安全词……”
裴溯摇了摇头,刻意没去听。他不需要。脖颈的力度还在加深,裴溯已经感觉晕乎乎的。大脑已经短路,但此时此刻,他其实什么都不需要想,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就像他也不需要呼吸一样。他在骆为昭的手心里,他的一切,都在骆为昭的手心里。骆为昭,继妈妈后,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依赖过的人。
他无意识地拉过骆为昭的另一只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连微弱的光线也消失了,裴溯浑身放松,像是在迎接一场安眠。黑暗中有白色的光,身体近乎麻木……如果他能在此时此刻死在骆为昭手中,那么,他的生命将永远属于骆为昭……那么,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自由,毋宁死。像午后休憩时分突然传来的碎玻璃声,翻滚的鲜红突然滴落进裴溯渐趋安宁的黑白世界,颜料晕开在水里,绘成他手心中殒命的脆弱鸟尸,鸿福大观跳动的红骰子,骆为昭背上从白衬衣渗出的鲜红,地上圆规般翻滚打转的周怀幸,前一秒还在哭闹着,下一秒就安静的沉默下去,蜷缩成一团不可分辨的无机质,苍白的,鲜红的,变成他画给裴溯的那轮血红潦草的太阳……
裴溯的心脏锐痛,不知因为窒息还是悲伤,他突然急切地想看一眼骆为昭,就像他急切地想看一眼太阳。
骆为昭。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以至于裴溯无法追溯缘由。现在掐这他的是骆为昭。他不能死在骆为昭手里。他不能弄脏骆为昭的手。
“……9,9527!”裴溯艰难地溢出四个数字。脖颈上的力消失,空气突然一涌而进,他像溺水的鱼,不停呛咳着,手指因生理反应在空中乱抓,又立刻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骆为昭将他搂入怀中,亲吻雨点般落在额头。裴溯在骆为昭的怀抱和亲吻中抖地厉害,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活着。
#49
几分钟后,裴溯意识到自己刚刚射精了,因为窒息带来的机械性高潮。白色浊液溅在黑绸质地的床单上,非常显眼。裴溯面上发烫,这间主卧直到几年前他才搬进来,还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甚至连床品,都特意买的和妈妈在世时相似的款。
骆为昭大概也发现裴溯情绪不大对,查看确认裴溯没什么事后,便先去床头拿了纸巾,沉默地擦着床单上的渍痕。
裴溯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会儿,突然扑上去,钻进他的怀里,吻住骆为昭的嘴唇。床单脏了,之后就换新的吧。毕竟,已经过去七年了,他也早就,不是无辜又无助的小孩子了。
骆为昭掐人的技术很好,那会儿已快把裴溯送到窒息的边缘,此刻却已没有什么明显痛感,只在雪白肌肤上留下一大片红痕,昏暗中有种触目惊心的漂亮。
骆为昭一直没射,裴溯连亲带摸软硬兼施地把人摁倒,舔湿手指,先自行探入自己身后那处软穴,凭着感觉开拓了几下,直到内里分泌的淋漓液体顺着手指滴落下来,他才骑跪在骆为昭身上,顺着那根挺拔的肉柱缓缓坐了下去。不同于初次莽撞的不管不顾,裴溯这次每坐下一寸就停下来缓一缓,直到穴口抵住柱体底端的卵蛋,裴溯挺起胸脯,伸长脖颈,动作从容优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脖颈环绕的绯红指印像诡异艳丽的纹身,给骆为昭看得直接痴了。
骆为昭完全没料到裴溯此般的近乎讨好的主动,突突跳动的神经竟像突然被安抚到,任由裴溯压倒他,骑到他身上。
裴溯一只手压着骆为昭的大腿,另一只手挑逗似的抚摸着骆为昭形状漂亮的腹肌,语气魅惑又真诚:“师兄太大了……塞得我根本动不了。要不,还是你来?”
终是蚀骨情欲暂占上风,骆为昭舔了舔嘴唇:“好啊……想让师兄怎么干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