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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和清冷情敌同居后 低绿枝 3667 2026-07-22 05:59

  那个明黄色的大香蕉抱枕和雪白蓬松的包子抱枕并排放在沙发上,香蕉皮剥开一半,包子憨态可掬。

  胸口酸胀猛然上涌,秦欢被堵得有点喘不过气,匆匆丢下一句“有点困我先去睡会儿”,抱着那个鲜亮的大橘子抱枕,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有点困是托辞。

  她一点也不困,她只是很难过。

  秦欢把橘子抱枕紧紧搂在怀里,脸深深埋进那黄澄澄毛茸茸的橘子皮里,好像想从中汲取一点虚幻的甜意和温暖。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一动不动,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洇湿抱枕的一小片绒毛。

  秦欢吸了吸鼻子。

  ……也不知道她在店里亲程清姿的时候,邓珂看见了没有。

  明明不想这样患得患失,狼狈不堪。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她既狠不下心真的离开,贪恋跟程清姿相处的点滴和心照不宣的暧昧触碰,可也迈不过去五个月前的那道潮湿旧疤。

  如何能过得去。

  秦欢闭上眼,心口凉凉一片。

  再等几天吧。

  等程清姿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等程清姿心情好些了,就结束这温柔乡似的暧昧。

  不要再沉溺下去了……

  只是,在结束之前,她还是想问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想问问程清姿是怎么想的。

  然后,就彻底结束了。

  她不想再跟程清姿搞暧昧,不想继续用糖衣炮弹包裹伤口了。

  -

  秦欢冷酷的决心持续了不到两天,中断于周三晚上。

  程清姿父亲做完手术,程清姿下班后赶往医院探望,秦欢陪同前往。

  秦欢终于见到,那些总让程清姿沉默、难过,甚至落泪的“家人”。

  中年男人面色疲惫地躺在病床上休息,闭着眼,呼吸均匀。

  病床旁边放了把简陋的折叠椅,一个看起来比程清姿大几岁的男人歪坐在上面,戴着耳机,低头专注打游戏,时不时冒出几句一惊一乍的脏话,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没有察觉妹妹来了,或者察觉来了,但无所谓。

  一个和程清姿眉眼有几分相像、但面相沧桑疲惫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上来。

  她脸上堆着些局促的笑,先是有些讪讪地对秦欢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转向程清姿,似乎在等她介绍。

  程清姿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收回来,落到母亲脸上,语气平淡:“同事。”

  秦欢一愣,还没消化这个称呼带来的微妙不适,程清姿的母亲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提着的补品:“诶哟,小姑娘长得真乖!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女人说着将东西利落地塞到病床底下,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小凳子,塞到秦欢跟前,招呼道:“快坐,快坐。”

  秦欢没有坐下,而是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程清姿。

  那张精致漂亮的侧脸此刻没什么表情,木木的,似覆着一层薄冰,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明显的僵硬。

  牵着秦欢的那只手忽然很用力地,几乎是痉挛地往里收握了一下。

  程清姿的手很凉,在发抖。

  秦欢心口一紧,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轻轻捏了捏。

  程清姿的喉咙滚动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什么。抬眼,目光越过母亲僵硬的笑脸,看向病床上睡着的父亲,又收回:

  “不坐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程清姿拉着秦欢就要走,被女人挡在身前。

  “不是才刚来吗?怎么又要走……”赵秀兰拉住她的手,“你爸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问我,怎么没看你呢。”

  “我在上班。”

  “那现在下班了,多陪你爸待一会儿也不行?都下班了还能有什么事……”

  想起前几天的不快,以及后来程清姿在电话里的那番话,赵秀兰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你不就是不想见我们吗?你本事大了,嫌我们老了拖累你。”

  “他儿子在,他不需要我陪。”

  除了需要用钱的时候,父亲几乎很少主动找她。

  即便是要钱,也总要先摆出父亲的权威,居高临下地训斥她一顿,挑出她工作、生活乃至性格上的各种不是,要她把钱上供。

  而母亲就不同了。

  母亲会摸摸她的头发,看看她的手,说她胖了瘦了,衣服穿得少。母亲会努力地,和这个从小就不怎么聊天、甚至有些疏远的女儿强行拉家常。话题生硬,但不要紧,女儿能看见母亲斑白的鬓发,眼尾深刻的皱纹,日渐松弛的皮肤,还有那双总是有血丝、写满疲惫的眼睛。

  母亲会絮絮叨叨地说这里痛那里痛,抱怨在厂里干活有多累,天气热得受不了却没有空调,顺便痛斥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丈夫和儿子。

  女儿轻而易举愧疚,随即自愿上供。

  上供的钱母亲也舍不得用,兜兜转转,又落到了不成器的儿子手上。花光了,母亲气,累,又跟女儿抱怨。循环往复,上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程清姿不想上供了。

  这种病态的关系从很早就意识到了,最强烈意识到的是在秦欢身上,她从没想过那样的健康关系原来不是宣传片摆拍,真的有人这么幸福。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想过断供,可是家里有人比她更狠心,用生病、用眼泪、用“你要逼死我吗”,把她重新拉回去。

  真正下定决心,是前几天那次争吵后。

  她总得把身上的烂疮处理好了,才有资格去拥抱秦欢。

  那次之后程清姿再没去过医院,也没打过电话。母亲倒是给她打了一个,没有道歉,但语气在服软。可程清姿并不想要这种软刀子。后来,电话被父亲接了过去。

  中年男人对她破口大骂,程清姿半秒没到就挂了电话。再后来,母亲又打来好几个电话,在电话里对她哭,说爸爸脾气爆你是知道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父亲做的是一个小手术,程清姿今天并不想来,是赵秀兰求着她来的。

  赵秀兰拉着她的手,流着泪,想去看她额角的伤,“我知道你生妈妈的气……还疼吗?”

  程清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赵秀兰的手。

  那印子已经消失了。

  母亲的关怀总是在伤疤好了之后才姗姗来迟。

  “我明天还要上班。”程清姿尽量把语气放平和,“先走了。”

  “小姿!”赵秀兰难过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我知道我那天出手重了,可是你爸爸才下手术台,我们全家人都在这里,你非要这么冷血,非要这么冷漠,非要我们大家都跪着求你多待一会儿吗?”

  程清姿蓦然抬眸,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笑了:“我冷血?我冷漠?”

  赵秀兰知道女儿又生气了,女儿越长大性子越怪,总生莫名其妙的气。

  赵秀兰这段时间哄完丈夫哄儿子,哄完儿子还得哄女儿,积压的委屈一下子冲上来:

  “我难道说错了?你爸爸手术你过来看过几眼?你身为女儿你有来照料过吗?我说你冷血说错了!我是你妈我还得哄你跟你道歉是不是!”

  程清姿愣住。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咬住下唇,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手中牵着的那只手抖得厉害,秦欢感觉到程清姿身体明显的战栗,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圈过程清姿的手臂,稳稳地扶住她,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程清姿,我们先回去,这里空气不好。”

  程清姿这妈简直离谱,爹是个自私自利的贱人,哥哥是个游手好闲的死人。

  秦欢不想再看程清姿被这些所谓的“家人”用言语凌迟,只想立刻带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扶着程清姿转身,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臂安抚。

  赵秀兰却不依不饶,冲着她们的背影,声音尖利地继续咆哮:

  “你总怨你爸和我偏心你哥,不够爱你,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有一点值得爱的地方吗?你有哪怕一丁点优点吗?啊?!这么多年了,除了我们这些家人,有谁真心爱过你吗?根本不会有人爱你!像你这样亲缘淡薄的人,下辈子是要投胎做畜生的!”

  怀里那人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直。

  秦欢忍无可忍,猛地回过头,冲着那个面目可憎的中年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死老太婆你说够了没有!”

  她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程清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大把年纪了,屁事不会屁用没有,就会欺负自己女儿!什么值得爱不值得爱,我看就你最不值得爱!你问她身上有什么优点?我告诉你,她的优点一大把!喜欢她的人一大把,对她好的人一大把,你算老几!除了你们这几个所谓的‘家人’,还有谁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在学校她是勤工俭学还能拿最高奖学金的榜样!工作上她是能力超群所有人都佩服的Trista!谁敢这么对她说话,谁敢这么欺负她!也就你们几个不识好歹的贱人!”

  程清姿就这么被这几个贱人pua了二十多年。

  秦欢心口疼得厉害。

  “老妖婆,还有后面躺着装死的贱男人,”秦欢气得发抖,握紧程清姿慌张想要拉她的手,大声说:“除了家人谁爱她?笑话,爱她的人多了去了!我告诉你”

  不管不顾嘶吼出声:

  “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听清楚了吗死老太婆!我!爱!她!”

  话音落下秦欢仍在剧烈喘息。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程清姿愣了下,偏头看秦欢因情绪高涨而通红的脸。

  灰色雾瞳映出秦欢侧脸,心脏在胸腔里“咚”地,撞了一下。

  赵秀兰张着嘴,更是呆住,似是没想到教训女儿还有个外人插手,还骂得这么难听。

  “你……你”

  一道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打断赵秀兰的话:“对,我们都爱她!”

  秦欢和程清姿猛地回头。

  岳雨桐刚赶到,扶着墙喘气,喘了两口挺胸抬头朝两人走去,对着秦欢和程清姿点了下头。

  她来得晚,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根据秦欢的那几句话和对程清姿家庭的了解,岳雨桐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并排和秦欢程清姿站在一起,用最凶狠的表情瞪着对面的几人:

  “我们都爱她!很多人都爱她!就你们,对她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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