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道:“抱歉抱歉,开个玩笑,在下楚留香,红兄,你好呀。”
一点红利落收剑,根本和他连眼神交流都欠奉,只言简意赅道:“跟我来。”
他凌空一跃,已到了院中。
楚留香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地笑道:“有趣……有趣……”
神秘失踪又出现的杀手、荒野山麓里不合时宜的酒馆、无花失踪、南宫灵也多半被扣下,可这杀手一点红一听说他是楚留香,却又不动杀意,出言邀请。
荒郊野岭,酒旗高扬。
这神秘的酒馆之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这杀手的邀请背后,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是杀人的陷阱,还是迎客的美酒?
楚留香洒脱一笑,高声道:“喂!红兄,莫要走太快!”
他一跃而下,跳进酒馆,竟丝毫不在意这里头是不是有陷阱!
第80章Y 09(一更) 私设公堂(上)……
***
就在楚留香落入院中的那一个刹那, 院中那棵丹桂树骤然亮起……了红光?!!
不错,正是红光。
森森的红、浓艳的红,在夜色的映衬之下, 只好似蒙了一层阴森的血雾一般,幽幽、幽幽……
而紧接着,小院的白墙, 也一面一面地亮起了红光,今夜的天色竟然还给面子得很,忽然阴云密闭, 遮掩了亮堂堂的月色, 令小院儿中充斥着一股极诡异、极不详的阴间氛围。
楚留香若不是楚留香,这一跃怕不是直接要崴了脚。
饶是如此, 他也难免心下大震。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红光不打紧, 只肖得在蜡烛外头蒙上红灯笼便是了……只是这树上又怎么好挂灯笼?这院墙之下又无人, 又为何会有红光突然亮起, 且是自下往上去打?灯在一瞬间灭了那很简单, 要在一瞬间亮起,却又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 已自楚留香心中浮起。
他立于院中, 并不急着动, 却也好似没什么在怕的, 脸上不显山不露水, 并没有什么惊骇的神色,要论胆色,比那南宫灵要好上太多。
却见他不慌不忙,一跃而起,落在了丹桂的树枝上。
楚留香是个生得十分高大的人, 以乔茜躲在暗处的一眼估计来看,身高起码在119以上。一身劲装之下,肌肉线条带着一种野性勃发的力与美……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的轻功居然能登峰造极。
但他的轻功的确登峰造极,轻轻一跃、凌空而起,好似踩着月光飘然而去。落于树枝上时,树枝竟都没有摇动一动,连树叶都然不动,好似凝结在了永恒的时间里。
优雅,实在优雅。
陆小凤的凤舞九天,洒脱恣意;楚留香的踏月留香,却的确带着一种古朴的风雅……天啊,一个一米九的精壮男人,居然能带给人古朴的优雅浪漫之感。
楚留香跳上桂树,直奔红光来源。
却见那树影之中,隐藏缠绕着数条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细带,既不见火光、也不是夜明珠那等罕见玉石所制,竟是楚留香平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物!
他只心道:看来,令墙壁亮起的正是此物,只是要骤明骤灭,需得有机关把控。
于是当下便寻找起了机关,顺着这奇异细带一路寻找,很快便瞧见了个连在上头,四四方方的小盒,上头有个圆形按钮,楚留香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屈指一弹!
奇异物什应声而灭。
楚留香一呆,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复而又笑叹道:“只可惜楚某孤陋寡闻,从没见过这样的奇异机关。”
有人道:“这是“大唐不夜城”同款氛围灯带。”
楚留香回身,院中已多了个年轻女子。
娇小动人、灵动轻巧。
若是在别处得见,恐怕会有不少初出茅庐的少年,为谁来送她一朵珠花而争执只是,在此时此地此景之下,一切都好像显得不大妙。
红光洒在她的脸上,这让楚留香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一个现代人才知晓的打光知识从下往上打的光,会叫人显得……嗯,很像鬼。
以及……她的话。
楚留香皱了一皱。
大唐不夜城,是什么地方?
大唐的旧时光早已远去,不夜二字却是奇怪,因为唐时宵禁严格,哪里会有所谓的“不夜之城”?这两个词放在一块儿,在加上这幽幽的红光,竟是令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不适。
楚留香道:“姑娘自大唐不夜城而来?”
乔茜深沉地点了点头。
楚留香默然。
半晌,他忽摸了摸鼻子,叹了一口气,道:“这不夜城若是这么个不夜法,倒不如叫阴间更好些。”
乔茜:“…………”
那还真是这么个不夜法!
这地方乃是乔茜现代家乡的一处网红风景地,十分令人费解的是,此地的灯光秀做得极其奇葩,有一段路的灯光极其阴间,一面墙壁幽幽打成红色,另一边的景观树也是阴森森的红,搞得简直比杀了人还血丝呼啦。
方才乔茜要紧急装修一波,正是想起了那个画面,才有了灵感。
不过,乔茜却也不愿多说什么,只神秘地道:“你来找南宫灵?还是无花?”
楚留香一挑眉无花的失踪同这里果然有关系。
他开口道:“无花与南宫灵,都是在下的朋友。”
乔茜道:“朋友……哼,朋友……”
她负着双手,面上带上了一丝十分讥诮的笑容,伸手一扬,一片纸就像雪花一样朝楚留香飘去。
楚留香伸手一夹,就夹住了这片纸,低头一看,面色却立刻变了。
乔茜给他的,自然就是无花日记上那风|骚|淫|贱的序言部分!
楚留香细细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无花亲笔所写无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楚留香从前同他比过下棋、也比过写字,他的小船上也藏有无花所增的几幅墨宝……他太明白,无花字中的风骨与韵味,在这江湖上绝无任何人可以仿!
结果他都在写些什么东西啊!!
楚留香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中又回想起无花那姣若好女的面容、一尘不染的姿态,当真是对“人面兽心”四个字有了极为直观的感受……这满纸的字,简直叫人无法细看,多瞧一眼,都觉得恶心极了。
半晌过后,楚留香才心情复杂地问:“他的人在何处?”
乔茜面无表情道:“杀了,烧了。”
楚留香默然。
他的反应同陆小凤如出一辙,立即便道:“无花岁死不足惜,但他的这罪行,却不好叫天下人知道,只因那些他讲过经的人家……”
乔茜打断了他,微笑道:“你要说什么,我明白得很,否则我为何只留一序,其余的都烧了。”
楚留香默然半晌,长叹了一声,复而问道:“那么,南宫灵何在?”
他只怕乔茜又说一句“杀了,烧了”!
乔茜没有这样说,乔茜只是突然冲楚留香一笑,笑容又立即消失,道:“楚香帅,我信你是纯善之人,特地请你看一场好戏,你看是不看?”
楚留香负着双手,静静地凝视着乔茜。
方才,他已知道了无花的下落,又知道了无花的所作所为。
面前这女郎神秘莫测、不知来历,牵扯出了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大唐不夜城”,竟令人不禁觉得,她若是山精野怪,那才说得通
请他看一场戏,这其中与南宫灵又会有什么关系?
真是……有趣、有趣。
楚留香忽地一笑,道:“固所愿也。”
乔茜老神在在地飘走了,径直进了屋子,却不让楚留香进入,只让他在窗外窥探,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因方才说了“固所愿也”,倒是也配合得很。
不大不小一间堂屋,漆黑一片,借着被乌云所遮掩了的、暗淡的月光,楚留香只瞧见这屋子里的摆设,俨然正是公堂样式,方才那口称“大唐不夜城”的姑娘,正端坐于上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不正是那中原一点红么?
诡异的,楚留香从中原一点红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上看出了一抹“我真的想死”的生无可恋感。
楚留香:“…………”
楚留香莫名很想笑。
那女郎微微一抬手,屋子里便亮起了红光,自下而上的亮,她的手又微微一抬,屋子里便亮起了绿光,自上而下,一红一绿,甚是阴间。
但女郎尤嫌不够,又自怀中取出了一颗小球,手略微那么一晃,那小球竟在瞬间迸射出了万道彩色光斑!
楚留香一惊!
这又是何物?
这小球极为夺目,上头反射着各色的光芒,无需人力,就可转动,道道光斑打在屋子里,游走腾挪,好似于墙壁上游走的小小游鱼一般,流动的速度却比游鱼要快上许多。
楚留香当然知道有一种东西叫跑马灯,那是一种灯笼,里头燃上蜡烛,外头的六面灯笼壁上剪出不同形状,再蒙上不同颜色的轻薄纸张,便可令灯火变化出马匹奔跑之景可此间的小球,却分明是实心的,哪里有火光?哪里又有灯笼?
这也是那神秘的“大唐不夜城”的造物?
乔茜放下了手上的「七彩旋转ktv家用宿舍氛围魔灯球」,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被闪瞎了,这东西自然是她刚才紧急网购而来的……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南宫灵本来就是被骇晕的,方才那《乡村老尸》实在把他吓个不清,如今只随便弄弄样子,她在微微暗示一番自己知道他的事,保准能把南宫灵吓得口吐白沫!
乔茜很有气势,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块惊堂木出来,啪的一拍桌子,说:“弄醒他!”
有人幽幽、幽幽地叹了口气……楚留香当然也从里头听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情绪来。
一盆水泼在了屋子正中,原来这屋子正中躺的,正是南宫灵。
楚留香眯了眯眼。
他当然已经猜到了,这布置是为了对付南宫灵……只是,为什么?
难道南宫灵也有如无花一样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