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逸“哼”了一声,倨傲地道:“恒山定逸霸道了几十年了,你今天才知道?”①
恒山三定之中,定逸年纪最小,上头还有武功很好的定静师姐,以及掌门定闲师姐,这三姐妹关系很好,定逸的确……嗯,霸道了几十年了……而且还有继续霸道下去的趋势……
余沧海:“…………”
余沧海气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只听一人厉声道:“奸贼!还我爹妈!”
来人正是林平之!
林平之方才进屋洗澡……他自觉身上脏臭,污了别人的眼睛与鼻子,心中颇为羞愧,于是好生搓洗了一番。
结果就是等他从浴室里出来,架都打完了……
他急急出门去,就见余沧海人虽败了,却仍不肯放他爹妈,怒火登时熊熊燃起,再也不能忍受,展动身形奔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余沧海的衣襟!
他的脸已因为激动与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余沧海的眼中迸射出了仇恨的眼神!
刹那之间,余沧海的内心涌起了一阵极为强烈的恶意!咬牙切齿道:“你要爹妈?好,很好!你杀了我儿,你先自裁在我面前,我就放了你爹妈,否则的话,你们就是杀了我、杀了我青城派所有人,林镇南夫妇也要同我们一起陪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余沧海他凭什么要仇恨福威镖局?仇恨林平之呢?明明是他先起了恶念,早在林平之杀余人彦之前很久,他就决定要灭门了!
不知廉耻的恶人的的确确就是这找。,好像他们打杀别人天经地义,别人打杀他们,却是罪无可恕。
林平之俊俏的面庞,都已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他浑身都气得发抖!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没有见识过此等的恶人!!
乔茜忽然冷笑了一声,淡淡吩咐二月霜:“去把我的青魔手拿来。”
二月霜应声而去,片刻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上捧着个檀木的盒子。
乔茜道:“小林,莫要生气,过来。”
林平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才勉强平复了心情,放开了余沧海,慢慢走了过来,道:“我……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以至于叫他们的处境落了下风?
乔茜却温柔地道:“为了爹爹妈妈,这算什么呢?易地而处,我不一定比你更冷静的。”
她示意二月霜打开那个檀木盒。
一只厚重、丑恶,泛着青气的铁手套,就静静地躺在里头。
乔茜道:“戴上它,挑一个你最顺眼的青城弟子,掴他一掌,试一试看。”
第115章Y 07(二更) 林家团聚。
***
手套上泛着极不正常的青光, 在日光之下流动着,好似千万条碧翠翠的毒蛇爬行、纠缠;指节的部分做了精巧的机关,令这手套可抓、可攫;精铁所制, 厚重到任何一种兵器都无法削断它。
这无疑是一门非常独特的兵器。
谁也没有见过这么独特的兵器。
岳不群朝这檀木盒里瞧了两眼,心道:这东西怕不是有毒,正派人士, 焉能用这种害人的兵器?邪门歪道!
林平之瞧着这木盒里的青魔手。
乔茜淡淡道:“不过,提前告诉你,用这东西是会死人的。”
林平之蓦地一震, 面色苍白。
他这一辈子, 只杀死过一个人便是那调戏妇女的余人彦,且不是有意要杀他。
杀死他后, 林平之整个人都软了, 还需得身边的镖师们后续处理, 回家之后, 又得了父亲宽慰, 饶是如此,也夜夜辗转反侧。
后来, 他一路进了湖南, 在福威镖局湖南分局外蛰伏, 正巧碰上了两个青城弟子熟睡, 明明有机会可以杀死他们, 却又想到:我为救父母,堂堂正正,如此暗中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所以就没杀。
说到底,他就是个富商家里娇宠长大的少年, 作为一个富家公子来说,他脾气好、品德正,饿极了连农人地里的东西也不肯偷,乃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可若让他去混江湖……他却实在不合适,正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旁人杀了你们镖局上百口人,你却纠结暗中杀人不是大丈夫所为,这难道很合适么?
而此刻呢……此刻的林平之又是否在纠结呢?
他的确在纠结。
乔茜虽然没有告诉他这“青魔手”究竟能做什么,但林平之的心里已涌起了一阵非常非常不详的预感,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兵器……
他……他又要杀人了。
但是,这样软弱的想法,只在林平之的心里转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发狠似的坚定
为了救出爹爹和妈妈,我有什么事是不能干的?
乔姑娘帮我,不过是瞧着我这人可怜、福威镖局可怜罢了,难道叫人家把杀人这种脏活干了,自己只管躲在后面瞧着?仗势欺人的确并非大丈夫所为,可天底下本来就有许多不光彩的事是必须要干的,难道我林平之为了求一个心安,就要推脱不做?父母也要、名声也要,这难道就是大丈夫的所为么?
他心下一横,高声道:“我打!”
当即,他便带上了那可怖的铁手套(这手套带上的步骤还很繁琐),手套带上,他更觉得此物乃是精铁之英所制,十分沉重,只是抬起手来,便觉得胳膊都酸了。
却又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使得动这种奇门兵器。
林平之霍然抬头,牙齿紧咬,凤目冰冷,自青城派的弟子脸上一个个的看过去。
吉人通、申人俊这二人是屠了湖南分局的,林平之赶到湖南时,正巧碰上他们杀完了人,将湖南分局中的钱财都填了自己的腰包,还取了一对玉马,要借花献佛,送来给衡山刘正风当金盆洗手的礼物。
贾人达福州城外小酒店里,同余人彦一起调戏沽酒女、侮辱于他,后来他们一家三口逃命时,又截住了他们,照着他的脸上抽了两个巴掌,并扬言要每日这么打他,从福州一直打到衡山,打破相了才好玩。
方人智
林平之一双凤目里迸射出了冷酷而仇恨的光芒,冷冷盯着方人智,一字一句说:“你要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手脚筋,用锁链穿了我们的琵琶骨?”
方人智大骇,额上的冷汗已一滴滴落了下来!
这正是他在抓住林镇南夫妇时所说的话!
林平之这小兔崽子,瞧起来文文气气的,没想到这样记仇,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伺机复仇!
他骇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就想拔剑。
然而,他的手刚一要动作,就只感觉有什么极冰凉,极尖锐的东西,正抵在他的后心上。
一条黑色的沉默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他的身后,用剑尖点着他的后心。
方人智身子一僵,一动不敢动。
林平之已来到了他的面前,冷冷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杀我福威镖局那么多口人时,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方人智的面皮扭曲着、颤抖着,双目躲闪,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林平之。
这态度无疑激怒了林平之面对血海深仇,这些人无论是张狂还是闪躲,都会激怒林平之。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激怒了林平之!
林平之高高地扬起了手掌!
“啪!”
他重重地一掌掴下!
“啊啊啊啊啊啊!!!”
方人智被这一掌直接掴到了地上,嘴里爆发出了一阵极为悲惨的恐怖叫声,整个人已在地上打起了滚!
有人嗤道:“青城派弟子居然这么会演?不过被人掴了一掌,怎地叫得比杀猪还惨?”
然而下一刻,他的嗤笑便立刻僵在了脸上,因为众人已瞧见了方人智的面目!
他方才被掴中的那一半的面皮,居然已完全肿胀了起来,成了一种极为骇人的紫黑,血水与脓液似乎都在皮下充溢,像是要忍不住爆出来一样,而他的眼睛……已被挤到几乎看不见了!
这可怕的紫黑色还在蔓延,令这口齿伶俐的方人智口歪眼斜,只能从口中发出极为悲惨的叫声。
他另外半张脸因为痛苦而抽搐着,整个人狂叫着:“杀了我!杀了我!”
林平之被骇得倒退了两步,身子一趔趄,险些摔倒!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青……青魔手居然是这般可怕的兵器……?
他寒毛直竖,脸色惨白,简直想要立刻扭过头去、捂住耳来,不听不看方人智此刻的惨状
可是!青城派打输了还叫嚣着要让父母陪葬,若不使出雷霆般的手段,如何能救出父母?!
林平之强忍不适,仍恶狠狠地盯着方人智!
五岳剑派的人此刻也骇得呆了!
岳不群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这青魔手竟恐怖如斯!
像岳不群这样的武学宗师,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手套乃是白打的装备,所谓白打就是徒手,以拳法、掌法、腿法为核心,不过江湖上基本见不着纯白打的武者,只因为一寸短一寸险,白打就是短到了极致……没有人会傻到挑选这样的策略。
……但此物之可怖难以言喻,只轻轻一掌,连油皮都没有刮破,毒性就能瞬间扩散成这个样子……这上头的毒究竟有多烈?!
可怕……可怕……
若是……若是于对战之中,将此青魔手藏于袖中,首先能增强小臂对于心口要害的防守能力,其次可出其不意,以剑法扰乱对手视线,再轻轻用青魔手蹭上那么一蹭……
单纯的白打虽然不好,但作为辅助,可是天大的好东西!
他的心里几乎控制不住地开始思考假如自己得到了青魔手,应当如何好好利用。
恒山的定逸师太也骇得面色一变!
她方才一听方人智的话头,就知道这小子狗嘴里要吐什么脏臭的话,当即一巴掌打断……可是此刻,瞧着此人在地上疯狂打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骇人样子,她……她瞧着也实在不忍心!
定逸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忽然一伸手,就拔出了一个青城弟子腰间的剑,当哐一扔,就扔到了方人智的面前。
方人智简直连滚带爬,抓起长剑,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深深地一刺!
紫黑色的血,自他的脖颈里喷出。
周围的人立马跳开了三米远,怕被这可怕的毒血给溅中。
方人智抽搐了两下,死了。
街面上鸦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