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个叫柳轻语的琴师说得更直白:“有一回我夜里起来走动,听到沈莹在后花园跟人说话。她说,总有一天要弄死白鹭,这样她就是小姐唯一的母亲,往后陈府的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女君都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我当时听着就得慌。”柳轻语道,“可转念一想,沈莹那人爱说大话,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也没当真。谁知道……谁知道她还真死了。”
话音落下,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青的目光扫过众人,将这些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有惶恐的,有唏嘘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这陈府里的人际关系,远比陈阿妹描述的复杂得多。
陆青问完了话,起身离开。
走出花厅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蕙还站在阶前,目送着她离开。那张沉稳端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陆青隐约觉得,那香炉有问题。
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陆青离开陈府后,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去了林素衣的住处。
林素衣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见她进来,有些惊讶。
“陆青?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陆青从袖中取出那只铜香炉,放到石桌上。
“素衣,帮我看看这个。”
林素衣放下手中的药筛,拿起香炉端详片刻,又打开盖子,出一些残留的灰烬,凑到鼻端细细嗅闻。
起初,她的神色还算正常,可随着那灰烬的气味入鼻,她的脸色渐渐变了。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竟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陆青,眼中满是古怪。
“陆青,这……”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太后娘娘她……又给你用这般虎狼之药?”
陆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不是太后,是一桩案子里涉及的。”
林素衣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可那古怪的神色却没完全褪去。
“这药……”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这香里的主料,是一种叫‘合欢散’的催情药。此药不算稀罕,可这里面还掺了另一种东西”
她看向陆青,声音放得更低。
“是一种能致人幻觉的药,名唤‘迷心香’。此药极为稀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神智昏聩,甚至陷入癫狂。若用量过大,可致人猝死。”
陆青的眉心微微蹙起。
“这‘迷心香’,很稀罕?”
“稀罕得很。”林素衣道,“便是我药王谷,也没有此药的配方。据说,这药出自万毒谷,只是万毒谷早在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这药的配方,应该也已绝迹江湖。”
万毒谷。
陆青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她忽然想起,当初谢见微对她用那药时的情形。那药也是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幻梦,在梦中与之缠绵。与这迷心香,何其相似。
这药既然出自万毒谷,早已绝迹江湖,那太后手中为何会有如此相似的幻情散?
她不由看向林素衣,又问了一句:“素衣,你可知,这世间可还有其他人会炼制迷心香?”
林素衣摇头:“万毒谷覆灭时,据说谷中典籍配方尽数被毁,便是侥幸留存下来的,也极少极少。至少我从未听闻过。”
陆青沉思片刻,对林素衣道:“素衣,多谢了。这药的事,暂时不要外传。”
林素衣点头,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陆青,这案子……很麻烦吗?”
陆青说了句无事,接着问道:“素衣,你方才说,那迷心香能让人产生幻觉,陷入癫狂。若是长期使用,会怎样?”
林素衣想了想,道:“轻则神智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重则……彻底疯癫,沉迷于幻象,甚至产生暴力行为。”
陆青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她与林素衣又说了几句,才道别,推门而出。
暮色已经降临,陆青站在巷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香炉里的迷心香,必然与案子有关。
而要找这迷心香的来源,她需要先弄清楚另一件事
太后手中的幻情散,究竟从何而来。
于是陆青只得再次入宫。
暮色四合,皇城的轮廓在天边余晖中显得愈发巍峨。陆青站在宫门外,等待宫人通报,心中却罕见地生出几分踌躇。
她要问的事,实在太过尴尬。
幻情散,那药是太后当初偷偷对她用过的,她若直接开口询问,无异于当面戳穿太后那些不甚磊落的手段。以谢见微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又要生出事端。
可陈阿妹一案中的迷心香,与太后的幻情散太过相似。若这两者同出一源,那这案子背后牵扯的,恐怕就不只是右相,还有更深的水。
她必须问清楚。
陆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宫门。
长乐殿内,水汽氤氲。
谢见微独自浸在温热的池水中,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肩背上,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逼人。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惬意,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又来了。
那股熟悉的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起,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冲刷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攥住池壁的边缘,指节泛白。
不对劲。
以前信期来时,她也能忍,也能熬,从未像现在这般……难耐。
可自从与陆青亲密之后,身体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那股渴求越发强烈,越发难以压制。光是想着那人的名字,她便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空虚的悸动。
谢见微闭上眼,呼吸急促了几分。
“太后娘娘。”苏嬷嬷的声音从池边传来,带着担忧,“您还好吗?”
谢见微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低。
苏嬷嬷看着太后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这两人也真是的,昨夜闹成那样,今早又一走了之,留太后一个人在这儿受罪。
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劝道:“娘娘,要不……老奴去请陆大人来?”
谢见微猛地抬起头,瞪向苏嬷嬷。
那双凤眸里盛着薄怒,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请她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冷淡,“本宫还用不着她。”
苏嬷嬷叹了口气,没有戳穿太后的嘴硬。
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通禀声。
“启禀太后娘娘,大理寺少卿陆青求见。”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见微愣住了。
苏嬷嬷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浮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太后娘娘,您听听,您听听。”她快步走到池边,声音里满是欢喜,“陆大人和您真是心有灵犀啊!这不,您正难受着呢,她就来了。”
谢见微的耳根偷偷红了。
心里那股烦躁,竟奇异地散去了大半。
陆青……竟然主动来了?
苏嬷嬷看着太后那副明明心里高兴,却偏要强撑着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娘娘,您快起来吧,老奴这就去请陆大人进来。”
谢见微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说“不”。
她撑着池壁站起身,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伺候本宫更衣。”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却还强撑着太后的威仪,“让陆青……过来吧。”
苏嬷嬷笑着应了。
陆青被苏嬷嬷引进长乐殿时,心中还在琢磨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
苏嬷嬷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侧头看了陆青一眼,压低声音道:“陆大人,今日太后娘娘高兴,您也轻松些。”
陆青一怔。
太后高兴?
她下意识地回想今日发生的事,她一大早不告而别,太后气得发怒,怎么这会儿就高兴了?
她压下心头疑惑,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穿过外殿,苏嬷嬷在一道珠帘前停下。
“陆大人,太后娘娘在内殿等你。”她掀开珠帘,侧身让路,“请。”
陆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内殿里燃着安神香,白烟袅袅,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朦胧中。
太后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只着了件月白色的丝质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乌黑的长发散落,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妩媚。
她斜倚在引枕上,一手撑着腮,凤眸半阖,仿佛正在小憩。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她并未真正睡着。
身旁伺候的宫人见陆青进来,立刻鱼贯而出,动作轻快得仿佛早有准备。
珠帘落下,内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