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是尹妤清第二次让她睡地板,清晨才拖她上|床,给她脱去外衣,是为了不弄脏床。
尹妤清在梳妆台前摆弄妆容,听到床上传来的声响,意识到沈倦醒过来了,出声道:“倦郎,醒啦,洗漱一下,我们该去吃早饭了。”半句不提昨夜发生了什么。
沈倦脸色惨白,掀开被子仔细查看,并无不妥之处,然道昨夜无事发生?那为何会浑身酸痛,头脑发胀。
“昨夜,睡得好吗?”沈倦试探问道,又害怕从尹妤清嘴中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尹妤清转头看她,似笑非笑,一字一句说道:“非!常!好!”心里早已把沈倦骂了千万遍,居然还敢问睡得好不好!
昨晚在沈倦回房前,尹妤清将下人送来的鸡汤,加入自己研发的蒙汗药,药效很好,沈倦喝完马上昏厥过去。
但是沈倦的呼噜声响彻通宵,震耳欲聋!要不是怕担上谋杀亲夫的罪名,尹妤清估计把她捂死几百回了。
尹妤清无法想象,这么瘦弱,温文儒雅的男子,竟然也会打呼,还超大声,虽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但人品尚可,新婚之夜没有强行动粗。
心中仅存的一丝好感瞬间被呼噜声呼走了。
非常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沈倦直发愣,好像自己昨晚犯了错,她也不明白睡得很好,为何尹妤清双眼无神,眼眶发黑。
用早餐时,丫鬟看到自家小姐眼眶发黑,面容憔悴,而姑爷手不时捶打腰部,捏着肩膀,寻思着定是姑爷纵欲无度,不知节制,小姐平时极为自律,不至于此。
“倦儿,腰不舒服吗?”周华秀见沈倦一副虚弱样,还不停捶腰,以为她身体不适。
“有点酸,无碍,过两日便好了。”沈倦如实回答。
“咦,清儿,你这是?”白|粉都遮挡不住尹妤清偌大的黑眼圈,周华秀指着尹妤清的眼睛。
尹妤清娇羞道:“回阿母,许是昨夜睡得晚了些,劳烦阿母挂心了。”内心嘀咕着还不拜你儿子所赐。
等等,她为何要表露这幅神态?沈倦觉得尹妤清的神情仿佛在告诉阿母,是昨夜夫妻二人纵欲所致。
周华秀深知自己女儿是什么人,断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尹妤清的表情和气色又在暗示她,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几个婢女面面相觑额,脸色羞红,憋着笑,小别胜新婚,春宵一刻值千金所言不虚。
“熬夜伤身,你们虽还年轻,但也不可小觑,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周华秀此言一出,直接给沈倦跟尹妤清盖章定论。
“阿母!”沈倦听了这话瞬间脸色发红,羞愧难当,明明什么也没发生,这话听起来却像在警告她俩要克制。
“阿母的意思是要早点睡,不然对身体不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是身体熬出了问题,阿母心疼啊。”周华秀被沈倦一叫,才发现刚刚说的话确实不妥。
丫鬟们各个捂着嘴,吃着瓜,生怕笑出声让主子发现了。
“谨遵阿母教诲,清儿会牢记于心的。”尹妤清将一切看在眼里,但她并未往心里去。
“阿母,粥要凉了。”沈倦边说边往周华秀碗里夹菜,想结束这个话题。
“鸡汤要少喝,虽然你阿父交代了,但是大补之物常吃对身体也不好。”周华秀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担心沈倦虽是女儿身,但经不住这么补,长此以往身体承受不住。
“知道了。”沈倦埋头苦扒碗中的粥,恨不得转进地缝里,消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
“我吃饱了,阿母,夫人你们慢慢享用,衙署里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倦郎,留步。”尹妤清忽然叫住沈倦。
沈倦指了指自己,她和尹妤清还没并不相熟,有些意外道:“何事?”
“你随我来。”尹妤清小声说道。
二人来到无人处。
“洪灾过后必有大疫,你可知?”作为现代人,尹妤清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倘若没处理好,很容易引发瘟疫。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背景,瘟疫一旦发生,大面积扩散,那重州郡便完了。
还有,一旦重州完了,沈倦作为重州郡的一郡之守,难辞其咎,必然逃不过死罪,纵然他是大司马之子,死罪能免,活罪也难逃,作为他的妻子,岂能幸免。
尹妤清越想越吓人,她可不想刚有了些钱还没好好享受快意人生,就嗝屁了,于是出结论,这婚得离!
第5章 各怀鬼胎
“夫人放心,我已安排下去了,让各个县做好防护,及时清理垃圾,掩埋动物尸体,被淹的日常用需要用水煮沸,房间内外用艾草消毒。”沈倦有些意外,尹妤清居然还知道这些事情,与她家阿姐们有些不一样。
尹妤清再次叮嘱道:“切记,生水误直接饮用,煮沸杀毒后再喝。”
“多谢夫人提醒。”沈倦竟然有些敬佩尹妤清能想得如此周到。
*
流云缓动,微风轻抚,空气中透漏着大雨洗漱后的泥土芬芳,沈倦清晨带上乐等衙役,马不停蹄赶往陌上桑。
陌上桑受灾最严重,善后工作仍在运作,作为全国有名的丝织产地,沈倦深知它的重要性,丝毫不敢怠慢。
沿街的民居虽然已逐步修缮完毕,但是河岸两侧桑林跟农田被洪水冲刷,惨不忍睹。沈倦看得触目惊心,曾经繁华的小镇如今却这般模样,感叹百姓生活不易,半年的的劳作毁于一旦。
在子墨桥边的桑地是秦公家的,秦公仅有罗敷一女,姜云是他为秦罗敷招的赘婿。
姜云在京城经营一家丝织铺子,夫妻二人常年异地分居,不过外人眼里,夫妻二人并未因此而导致感情不好。
在陌上桑这个小镇上,秦罗敷是出了名的美女,其夫婿姜云不似其他男子一般壮硕,唇红齿白,娇柔瘦弱,比一般的女郎还要多几分姿色。众人私下议论姜云是个吃软饭的主。
姜云在城里经营一家名为锦尚的丝织铺,与京都的绸缎庄往来频繁,生意颇丰,虽已做她人赘婿,但陌上周边慕名的女子,在他回乡时,经常站在他家屋外偷偷观看。
沈倦乘马车经过子墨桥时,微风轻抚卷起车帘,银光倾撒而下,桑林树影婆染,只见秦罗敷身着淡紫色素衣,裙角被风轻轻带起,空气中飘来鲜花般的幽香。
秦罗敷纤纤玉手正重复着采摘桑叶的动作,沈倦心中不禁感慨,世上竟有此等美女,同为女子,自己也有几分姿色傍身,但与秦罗敷相比,只能用黯然失色形容。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尹妤清的面容,暗自想,若是尹妤清并不输她,很快又晃走一闪而过的念头。
马儿自个朝秦罗敷方向走去,见秦罗敷采摘的桑叶鲜嫩肥美,便眼睁睁的盯着看,靠了靠,终于如愿以偿的吃上了秦罗敷采摘完放在地上箩筐里了桑叶。
沈倦回神急忙出声制止:“查乐,愣着作甚,莫让马糟蹋了桑叶。”眼下洪涝灾害频发,桑叶频频告急,她心疼被马吃掉的桑叶。
秦罗敷闻声便停下手中的活,见有衙役在自己桑树林里,走了出来道了声:“官爷好。”
“姑娘,你家桑叶长得嫩嘞,你看这马儿都嘴馋来尝尝鲜了,想来你家蚕养得好啊。”乐笑道。
秦罗敷谦虚道:“谢官爷夸奖,奈何天公不作美,断断续续下了两个多月的大雨引发洪灾,桑树被冲走了一大部分,家中的蚕是吃了上顿愁下顿,不过几日,蚕消瘦许多,今年桑锦产量怕是要减产不少,哎”
查乐安慰道:“姑娘,莫担心,太守大人已将灾情上报朝廷,通州调来的桑叶马上到。”
“他说的没错。”沈倦整了整衣裳跳下马车,看着被淹了大半的桑林,一脸忧色地说:“姑娘,看你一个人忙不来,这帮衙役留下帮你摘桑叶,尽管使唤,别客气。”
秦罗敷脸色闪过一丝惊慌之色,很快又恢复神情,她客套回道:“大人,您和官爷们忙着治理洪灾,此等小事就不劳烦了。”
“眼下天黑了大半,怕是又要下雨,摘完桑叶尽快回去,这天气不安全。”沈倦见她一女子独自采摘桑叶于心不忍,万一下暴雨,再次引发洪涝凶险万分。
查乐拍着胸口附和着:“是啊,为官为民请命,是应当的,我们非常乐意为老百姓排忧解难。”
“多谢大人,我家就在不远处的红崖山脚下,各位官爷若不嫌弃,摘完桑叶,过去小憩片刻喝口粗茶。”秦罗敷不再推脱。
查乐高声吆喝着:“大伙们,还愣着干嘛,都给我采桑叶去。”
“你也快些去。”沈倦看着查乐纹身不动,催促他。
“大人,我得给你赶马车。”查乐找理由不想去干这苦力活。
沈倦一语道破:“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行了,不勉强你。”
“大人,您稍等片刻。”秦罗敷说着朝树荫底下走去,很快拿来了一袋野果子,递到沈倦跟前说:“刚摘的,大人莫要嫌弃。”
沈倦双手抱拳,向秦罗敷辞行:“谢姑娘赠与,眼下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沈倦冲桑田里的衙役高声道:“大伙儿都好好干啊,晚上府衙有好酒好菜。”
今夜,要一醉方休。她想,未有能以解忧愁的也就只有难喝的酒了。
自从被沈泾阳痛骂之后,沈倦回太守府的次数多了起来,只是每次都非常晚。
尹妤清夜夜都候着她,睡前给沈倦喂各种补汤,美其名曰阿父交代的,不可违抗。
沈倦回回都是喝完就不省人事,第二日总是浑身酸痛,不得劲。
府里都在传夫妻二人恩爱有加,太守府很快要有喜讯了。
这天,沈倦在府衙里犒劳白天在陌上桑干苦力的衙役,醉意已深的她被查乐强行送回了太守府。
沈倦拖着沉重的步伐,瘫坐在院子里的石板凳上,挥舞着双袖,对着黑夜哈气,试图将身上的酒气抽出体内,等到身上散去大半,才缓缓走向房门。
“吧嗒”一声,她轻轻推开房门,右脚刚迈入屋内,左脚还在屋外,没来得及转身关上房门,便正面对上正襟危坐的尹妤清,与她四目相望。
刹那间空气凝结,脑袋一片空白,鬼祟模样丝毫不差的落入尹妤清眼中,颇为尴尬。
尹妤清双手环抱于胸,翘着二郎腿,饶有深意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沈倦依然保持推门姿势,眼神飘忽不定,脑子飞速运转,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化解尴尬。
在尹妤清眼中,沈倦此时的神态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片刻,沈倦转身把门关上,本就不胜酒力,又让尹妤清一吓,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在地。
“当心!”话一出,尹妤清快步上前接住即将倒地的人,随之而来的是触觉与嗅觉双重袭击。
尹妤清屏住呼吸,皱起眉头,迅速推开沈倦保持距离。空气中难闻的酒气令人作呕,方才胸前感知的柔软触感,让她脑中闪一丝狐疑,难道他是?
她想到成亲之后沈倦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自认她的外貌才学并不差,而沈倦俨然像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不曾主动亲热,他白嫩细长的脖子没有明显的喉结,也不曾见他刮胡子。
尹妤清心中的疑惑貌似有了答案。难怪长得这么精致,竟是女儿身!想不到这封建的社会背景下,她居然敢女扮男装入朝为官,也不知这泼天的胆子是谁给的。
从她阿父差人送鸡汤这点来看,应该还被蒙在鼓里,天啊,如此刺激的电视情节,居然让自己遇上!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等等,我作为她的妻子,她要是身份泄露,天啊,会连带我一起下狱杀头。
尹妤清越想越后怕,再一次得出结论,这婚得离,得尽早离!越快越好!
沈倦后退几步,和尹妤清拉开距离,问道:“夫人,还未歇息啊。”她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空气中弥漫着她散发的酒气,顿时有些羞愧。
“等你。”尹妤清强装镇定,口中生硬挤出两字,随即坐到沈倦对面,看着她,并无外露什么表情。
沈倦神色慌张,无处安放的双手紧握着茶杯,右手挠了挠额头,悄悄抹去额头的汗珠。
她解释道:“晚上在府衙跟下属们喝了点酒,一身酒气,熏到你了,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到书房去睡,胃不舒服鸡汤就不喝了。”说完走向床前抱起被褥,正要往外走。
“你不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吗?”尹妤清的声音冷冷的从身后传来,似一张渔网,牢牢网住她想要逃离的双脚。
尹妤清心想,回回喝鸡汤总会让沈倦生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二人都无意做这夫妻,倒不如要开门见山,把话说开了。
“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明日再谈也可以。”沈倦心慌慌,察觉到危险正在朝她逼近,她想,这个房间是一刻也不能呆了。
“我要是想今晚就谈呢?”然而尹妤清并不打算放过她。
她再次婉拒道:“我喝了酒,眼下脑子发晕,神志不清,脑子不好使,现在谈明日说不定就忘记了,那不是徒劳一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