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妤清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耐心说道:“首先我们都是女子,不用那套世俗的规矩,虽然名义上你是我夫婿,但不要被这个头衔困住,我们只需要把日子过好,不需要分你的我的。”
“也是。”沈倦似懂非懂。
“你脚还冷吗?”沈倦察觉到被子底下那双不安分的脚正在朝她那里靠。
“嗯,很冷。”尹妤清开始打蛇随棍上,她故意把暖炉放在手上,冷着脚。
“那你伸过来一些,我给你捂一捂。”沈倦难得主动开口。
话语刚落,尹妤清的脚便攀附在她小腿边,一脸满足道:“好暖和啊。你怎么跟个火炉似的。”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若是夏季,你这冰凉凉的身子就很好。”沈倦想到尹妤清冰冰凉凉的体感,若是夏季抱着肯定身舒服,当然,眼下抱着也不输夏季。
尹妤清低头一笑:“嗯,冬季你给我捂脚,夏季我给你降暑。”
尹妤清忽然问:“我这样把你当暖炉使用,你会不开心吗?”
沈倦答非所问:“你喜欢就行。”她不能说开心,也不好说喜欢。
尹妤清觉得晚上这些话极其暧昧,她很清楚自己对沈倦是什么感情,当沈倦问她要不要一起搬出去住的时候,心里异常高兴且万分期待,甚至开始瞎想连篇,养什么颜色的猫狗,院子里要种什么花,池塘里要几条锦鲤,都想了一遍。
但是她想弄清楚沈倦那个木头脑袋有没有开窍,两人搬出去意味着什么。
第55章 试探未果
成亲伊始, 沈倦怕身份败露处处躲着她,而自己只想认真搞事业,不想跟男人沾上半点关系, 自然也看不上烂泥扶不上墙又是病秧子的她, 一心想着要尽早和离, 离开司马府。
不久就发现了她的身份,虽然还是想着和离, 但那股迫切的执念已经由强烈转变为顺其自然。
后来经过半年多的相处, 她慢慢发现沈倦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胆小怕事、胸无点墨都是装出来的。她才学并不差,写得一手好字, 脾气平和稳定, 从不因为自己世族高门的出身看低他人。
在重洲被山匪劫持, 后又遇蒙面黑衣人行刺,不幸被人牙子卖入凤鸣苑,沈倦都异常担心她的安危,甚至卖了心爱的玉坠只为给她赎身。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水果糕点,纵容她的胡闹, 从未对她大声说话, 只要她提的要求,沈倦都会照做。
她隐约感受到沈倦对她也是在乎的,这样不明不白的拉扯着, 搞得她很难受, 很想探明对方的心意,但又怕太直白, 万一自己会错意,反而会把人吓到。到时候相处起来两人也会无比尴尬, 于是她决定先旁敲侧击一番。
尹妤清鼓足勇气,小心问道:“你那青梅婚配了吗?”
沈倦小声抱怨:“都说了不是,你就是不信我。”言语间满是恼意,她不喜欢尹妤清三番五次说和那个仅仅玩过几次的人是青梅竹马。
尹妤清轻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总得告诉我她叫什么吧,不然我都无法称呼她。”
“想不起来了,有没有婚配也不清楚,我们一直在重州,跟柴家没有交集,你若想知道我明日问下阿母。你为何如此关心她?”沈倦绞尽脑汁愣是想不起那人名字,倒是想起了一桩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的事。
尹妤清看沈倦眉头逐渐皱起,不像说谎,又见她努了努鼻子,关切道:“怎么好好端端突然变了这副模样?生我气啦?”
“哎呀,她太烦人了,我记得有次她一直扔石子打钟伯养的阿黄,阿黄平时很乖,仅仅是对她叫了两声,她就拿石子丢它,害得阿黄突然兽性大发,对着她猛叫,她害怕居然把我推出去,我差点被阿黄咬了。”沈倦越说越大声,一脸嫌弃。
尹妤清得出结论,偷耶道:“看来你对她意见蛮大。”心里也很好奇沈倦的孩童时代。
沈倦气鼓鼓,又说:“烦死她了,整日跟在我屁股后面,胆小还爱惹事。”
尹妤清趁此机会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就”沈倦瞬间呆住。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各式各样的尹妤清,但她不敢说,一想到两人已经签署了协议,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开始害怕触不及防的分离,明明方才两人还在说着开新府,搬新家。
尹妤清接话道:“嗯?”她确信只要再逼她一下,很快就能听到答案,沈倦从来不会拒绝她的。
“就要有共同话题的,相处起来轻松自在,能互相包容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样貌身材方面呢?”
沈倦偷偷看了眼尹妤清虚心道:“没,没啥要求。”她很想说只要是你,那些都是飘在空中的设想,当不得真。
“那你现在遇到这样的人吗?”尹妤清十分忐忑,不自觉咽着口水,屏住呼吸看着沈倦。
“我整日里不是跟你在一起,就是跟查乐在一起。哎,好困,伤口又开始痛了,我要睡了。”沈倦把头扭到另一侧,再一次当起缩头乌龟,心里的秘密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好。”尹妤清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软不忍继续逼她,至少目前和离一事两人都很默契,不再动不动就提起,沈倦话里话外也把她考虑进以后的规划里。她可以再给她一些时间,若是让她等太久还不开窍了,她会把最后那一步也替她走完。
沈倦咬字极轻地回:“嗯。”
*
六更始,晨霞破晓,朝阳缓缓升起,喷射出万道金光,为万物罩上一层灿烂的暖光。
沈倦趴在被中,仅露出一点点头发,忽然被子底下传出一阵哀嚎:“啊今日要是不用上早朝就好了,何时可以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啊,我腰酸背痛,全身像散架一般。”
尹妤清缓缓睁开眼睛,慵懒道:“若是你觉得辛苦,把官辞了,我养你。”
被子底下,她自己的脚正有一搭没一搭蹭着沈倦的脚背,沈倦被她撩起玩心,一追一逃玩得不亦说乎。
沈倦闻言钻出头来:“不行,我还没赚够银子买大宅子。贾善仁虽已擒拿归案,但还有另外一个凶手下落不明,再等等,我真是太不上进了,年纪轻轻就想着享福。”
“你也就会嘴上说说,赶紧起来洗漱,时辰不早了。”尹妤清踢了一下沈倦的脚,瞬间掀开被子,不给她赖床的机会。
“好冷啊!”沈倦像只青蛙趴着把手收到肚子下,央求道:“我再睡一会儿,等下马车赶快一些,时间能补回来。”
尹妤清无奈摇了摇头,下床将沈倦的外衣备好塞进被中,人也紧跟着躺进去,宠溺道:“方才是谁说要赚银子买大宅,要把漏网之鱼捉拿归案的。”
沈倦心虚道:“有吗?许是你听岔了。”嘴上虽说要再睡一会儿,她还是乖乖坐起身来,慢慢伸了个懒腰。
尹妤清忙出声提醒:“小心伤口!”
“嘶”沈倦倒吸了口凉气。
尹妤清把怀中的衣服又抱紧了一些,提议道:“外衣还没捂热,你再趴一会儿。”
“还是起来洗漱,早些进宫,此案得尽早了解掉。”沈倦把手伸入被中,想拿外衣,一不小心触碰到尹妤清温热的手背,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脸刷一下通红,以为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尹妤清佯装生气,嗔怪道:“年纪轻轻不学好。”
“我,我”沈倦百口莫辩,碰到就是碰到了,解释倒显得自己没有一点担当。
她闭着眼微微扭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竟然说:“不然,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噗嗤”尹妤清先是忍不住笑出声,坐起身,轻拍了一下沈倦的手背,方才说:“想什么呢!书都读哪儿去了。”
她从被子里掏出捂好的衣服催促道:“把手伸过来,外衣套上,别再磨蹭了。”
一番小打小闹后,二人很快洗漱好,沈倦见时辰有些紧促,顾不上吃早饭,拔腿就往府外走。
“等一下。”尹妤清提着一个竹篮饭盒,小跑追了出来,喘着气说道:“盒子这饼你拿着车上吃,鸡丝海带汤在这儿,记得吃哈,昌平公主那儿等伤好了再去。”
目送走沈倦后,尹妤清也上了另一辆马车。
若不其然,监查院第一时间将贾善仁雇凶杀人案,上报盛宗,早朝之上,盛宗大夸沈倦破案速度之快,如有神助,肯定她为民主持公道,大义灭亲,当为表率。盛宗发现沈泾阳破天荒告假,许是猜出什么端倪来,并未赏沈倦赐金银财宝,良田桑锦,而是当众赏了她一座大宅子,与司马府同在青吟巷,只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相差不过一里远。
沈倦高兴溢于言表,嘴角止不住上扬,昨夜还在发愁俸禄不够买大宅子,今日宅子马上就有了。
由于还有在逃凶手未抓捕到位,贾善仁雇凶杀人虽人证物证俱全,也认罪签字画押,但终究是同个案子,还需把另一人抓捕到位,才能一同行刑,涉案人员先都关押在衙署的牢房里。
*
辰时二刻,太阳已完全升起,春光明媚,天朗气清,尹妤清在同仁堂门口下了马车。药铺内,伙计们井然有序忙活着,已有三两个前来抓药的百姓在等候。
柏歌向她行礼,将人引到内堂:“公子,温如玉还未到,您要不先吃点?”柏歌将刚买的包子递给尹妤清。
“我吃过了,你忙去吧,我等她来。”尹妤清摆了摆手,示意柏歌退下。
柏歌前脚刚走,温如玉后脚就来,她轻功极好,走路悄无声息,站在尹妤清背后轻轻说道:“尹姑娘倒是准时得很。”
“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我师弟出宫后,接触了哪些人,我进宫几次都没查到。”温如玉单枪直入。
“既然是合作伙伴,这个忙我自然是要帮的,只是我也有一事相求。”尹妤清从不做亏本买卖,礼尚往来是最基本的合作原则。
温如玉也不推脱,爽快道:“那人,我见过,交给我便是。”
尹妤清把手中的小竹筒递给温如玉:“这是他出走之后留下的踪迹,以你的身手,抓他并非难事,夜长梦多,还望你尽快把他抓捕归案。”
“自然。”温如玉用掌风推开窗户,越窗而出。
“诶,你这人有路不走非要跳窗。”尹妤清话刚说完,就听到屋外传来蹄声,随后是一阵人声躁动。
只听到脚步嘈杂,黑乎乎几十口人冲进屋内,将同仁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一人高呼:“禁卫查案,闲杂人等退避开。”他们站成两排,让出一条道来,随后赵德缓缓走进屋内。
赵德盘着核桃,漫不经心问道:“掌柜在何处?”
“官爷,我便是掌柜。”柏歌笑着迎上前。
“你?一介女子。”赵德一脸鄙夷,上下打量起柏歌。
“正是在下,官爷有何吩咐?”柏歌脸一下子冷了下来,面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挤得勉强。
第56章 暗中较劲
赵德一脸玩味, 盯着柏歌:“本将军接到消息,说你们店里窝藏了一名朝廷追捕的要犯,可有此事?”
柏歌低头, 翻了个白眼回道:“官爷, 小店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可不敢干这掉脑袋的事,其中, 怕是有什么误会。”
赵德停下手中动作, 逼上前:“分明瞧着他逃进你们店铺, 迟迟不见人出去,定是藏在里面了, 你乖乖把人交出来, 否则别怪本将军翻脸不认人。”
“那请您仔仔细细搜查清楚, 小女子等官爷还本店一个青白。”柏歌知道温如玉已离开,才敢这么说,禁卫大抵是冲她来的,但是温如玉武功如此高超不至于露出马脚,被禁卫一路追到此处。
“就如这位娘子所愿, 给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赵德一屁股在会诊椅上, 继续盘着核桃。
“呦,这不是赵大人吗?”尹妤清换了身女装,从内堂走了出来。
“公, 公, 姑娘。”柏歌目瞪口呆,怎么公子成女子了?
尹妤清轻声问道:“掌柜的, 我吩咐的药材抓好了吗?”
“姑娘,您再稍等片刻。”柏歌直愣愣盯着尹妤清, 看得出神,原来自己看走眼了,她家公子竟然一直女扮男装,这么说来跟沈大人相处时常常眉目传情也就说得通了。
赵德脑袋轻轻转动,跟随声音发出的方位望去,这才站起身,客气道:“好巧,沈夫人竟也在此。”
沈夫人?柏歌心头一惊,然道?她家公子居然是中书令爱女,京都第一才女尹妤清,她家姑爷还是新上任的京兆尹,司马府嫡长子!顿时腰板挺得老直,以前只知道她家公子家境殷实,没曾想不仅有钱还有权。
尹妤清平静道:“马上入冬了,抓些温补的药材回去。赵大人这般兴师动众是整哪出?”
赵德四下打量着药铺环境,随口问:“抓捕要犯,沈夫人可有看见可疑之人?”
尹妤清心下一惊,连忙正色道:“不曾,我也刚到不久。”
赵德刚要开口,却被一声急促的叫喊止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