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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山青花欲燃 洛阳bibi 2935 2026-07-30 08:57

  耐心早已告罄的人强忍着不耐,睨他一眼:“不知道, 自己去找别来烦我。”

  郁燃于是发现, 这样一种环境下的薛安甯和她在西京、在京城认识的那个薛安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薛安甯, 灵动、狡黠, 有着自己的一套待人原则和底线, 说话做事不算多么有耐心, 但也绝对不和焦躁二字沾边。

  可眼下郁燃看见的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薛安甯似乎都没什么耐心。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 那就是环境不对。

  可偏偏脚下这块土地, 周围看到的这些人, 全都是陪伴着薛安甯长大的人和物。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又将郁燃带在身边,拉着她穿梭在热闹的就餐人流里, 她们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圆桌旁找到空位坐下。

  郁燃确实不太适应。

  刚坐好, 她下意识低头用手按了按屁股底下的板凳。

  硬邦邦的, 有些硌人。

  一抬头,大圆桌旁围坐的好多双眼睛有意无意朝她望来。

  模样扎眼,气质也扎眼,年纪又轻,不免成为旁人关注好奇的对象。

  身旁,薛安甯适时出声和她聊了起来,帮她稍稍缓解一些陌生的不适感:“我们这边办事吃流水席都是这样的长木凳,方便。你是不是长这么大没去农村待过啊?”

  “现在待过了。”

  郁燃同她对视一眼,默然。

  古怪,难以适应,却又有些新奇的体验。

  郁燃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没有经历过和旁人相同的人生,就没有资格评价。

  是她从前眼界太窄,以己度人,把身边的小范围个例看成是平常。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思。

  其实想想,光是出生在京城拥有京户这一条,就已经站在了许多人一生奋求的终点。

  薛安甯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边浮现一瞬而逝的梨涡,认真纠正:“这也不算农村,江榆好歹也算个县级市呢,这边算是郊区。”

  郁燃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在农村办事吃饭也都这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要真在村里,咱们脚下踩的可能不是水泥地,是泥坪。”

  遇到晴天的话还好,要是下雨天,那场面更乱、更脏。

  薛安甯想啊,郁燃这种有洁癖的人肯定忍受不了。

  她以前总觉得,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双脚注定不会沾染尘埃?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她长这么大,这么多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不甘诘问。

  凭什么?

  凭什么人和人不一样,凭什么有些东西别人生来就有,而我却费尽千幸万苦都不一定能得到?

  凭什么,男孩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默认的家族继承人?

  凭什么女孩从一出生就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凭什么做好人没有好报。

  还有很多个凭什么,很多句不甘心。

  可如果获得这一切偏爱的人是郁燃,薛安甯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一针抚慰的镇定剂,注入血液之后,将她骨子里的躁动与不甘尽数平息。薛安甯静静望向郁燃的这一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也配得上命运对她的偏爱和馈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郁燃确实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湿巾开始擦手。

  擦一遍不够,又撕一张开始擦第二遍。

  圆桌旁,郁燃左手边的那位大婶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准备开口搭话。

  薛安甯第一时间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婶子,这位是我老板,听说我家里爷爷去世了特地从京城过来吊唁的,她不怎么爱和人聊天。”

  介绍郁燃的时候,薛安甯换上一副新表情,说话的语气里讨好又带点严肃。

  听的婶子一愣一愣,知难而退:“哦哦,是老板。”

  “那不好意思哦,打扰了。”

  带着江榆口音的普通话,有一些生涩难懂。

  等郁燃反应过来时,婶子已经转过头去跟桌上的其它人闲聊。

  她又转头去看薛安甯。

  薛安甯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悄声解释:“我这是在帮你。”

  “不然的话一会儿七大姑八大姨都围上来找你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到时候你躲都没地方躲。”

  在老家,这些都是可以预判到的流程。

  薛安甯说郁燃是自己老板,直接用郁燃的社会地位和那些人的辈分做魔法对冲,旁人才不敢没礼貌的瞎问。

  毕竟在老家这些人眼里,“老板”的地位比什么男人啊长辈啊还要更高一点。

  郁燃又是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

  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是真不如薛安甯。

  吵吵嚷嚷的环境,宾客们讲话聊天的声音从前后左右飘来,大家都在各自聊各自的,也没人听注意她们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郁燃续上方才的话,朝薛安甯的方向侧了侧脑袋,微微起伏的气息,轻声反问:“那我要是说,我有对象呢?”

  那你对象在哪呢?

  薛安甯不接她的话了。

  她们之间,好像不太适合聊到这种话题。

  在薛安甯的照顾下,郁燃好好体验了一把江榆这边的白事席面。

  其实和平常围桌吃饭差不多,没有谁会在桌上哭哭啼啼扫兴,也没有多余的悲伤气氛,就好像只是相互间认识的人借着“老人去世”这个名头,到这来短暂地聚了一聚,吃完这顿又匆匆离开。

  薛安甯没打算晚上继续在灵堂守着,吃过饭,她便脱下身上的麻衣孝布,拿好东西,准备回家休息。

  “你呢?你晚上住哪?是回海市还是在江榆休息?”她问郁燃。

  如果让她猜的话,她更倾向于后者。

  郁燃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上帛金专门开车跑一趟的人。

  其实说到底为的不是事,就是人。

  薛安甯不太想点破。

  私心作祟,她很开心郁燃会关心她、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但真实情况是,面对郁燃的关怀和陪伴薛安甯不知道该要如何自处。

  两人拉拉扯扯从八月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半年。

  有很多个理智崩断被压倒的时刻,薛安甯甚至都想直接举手投降,说,谈吧。

  要不我们再在一起试试。

  不要考虑,不要犹豫,不管明天和以后。

  有没有可能,爱情的本质就不该用理智去权衡?

  太多冲动的念头在心中闪过。

  薛安甯再抬眸,迎上的是郁燃那双澈亮的乌眸,静若黑夜,将她内心的躁动与涟漪一同平息其中:“你放心,我已经订好住的地方了。”

  “还有,我打听过了,知道你爷爷后天上午火化下葬,我会在江榆再停留几天,等你家的事情忙完再回京。”

  这是,要继续陪她的意思。

  “大过年的,”薛安甯敛眸,视线飘到一侧的大马路上,看不远处路灯下晃荡的树影,“你不用回去陪家里人吗?”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农历二十九便是除夕。

  今天是二十六,后天,是二十八。

  正常人这个时候早该回家过年了。

  郁燃还眼巴巴的待在江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郁燃听她这么问,便继续往下说:“我爸爸在大学任教,他早就放假了,我妈妈……有爸爸陪着,最近一段时间她们医院经常加班,我爸都会在家做好饭菜给她送去。”

  薛安甯眼眸动了动,视线又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张丽的面孔上。

  答非所问。

  薛安甯其实听懂一点郁燃想表达的意思。

  大意就是,我家里人只有爸爸妈妈,我妈妈加班有爸爸陪着,不需要我操心。

  但你在这里,没有人陪你。

  我想在这陪着你。

  薛安甯微微触动。

  只是她和郁燃的关系,好像也并不能跟郁燃的爸爸妈妈相提并论。

  不知道郁燃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又好像,是在委婉地表明心迹。

  朦朦胧胧又隐隐约约,悸动的心情卷土重来,叫人无法忽视。

  几个呼吸间,薛安甯眼睫很轻微地颤了颤:“……那随你开心好了。”

  “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电话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啊?”

  “什么事情都可以。”

  郁燃眉眼稍弯,肯定一遍她的问题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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