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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259 2026-07-24 12:12

  因此当宋亭舟看到八月的邸报时才知道,都察院正三品副都御使王大人,早在上月就被国君派往北地,代君巡视整个北地。

  奉天是第一站,第二站是建平府,第三站不出意外便是紧挨着奉天的昌平了。

  那之前小柳在吴知府书房看到的人,必定是前来给吴知府通风报信的同僚,整个昌平府的官僚都早已和吴知府同流合污。

  同气连枝用在这里,却并不是什么褒义词。

  八月上旬,吴知府早早收到消息开始筹备,所以不出意外,这次只有十天半个月的巡视,根本刺探不出昌平府的虚实出来。

  宋亭舟心中是早就了然的失望。

  八月底,巡抚御史王大人抵达昌平,被吴知府殷勤的迎入府内,两个老狐狸定是要一番试探的,这些都是宋亭舟和孟晚够不到的层次,这会儿,他们只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俩就要上京了,那会天凉,且还要在盛京城过冬,厚衣服都带着。”常金花和碧云收拾着上京的行李,嘴里碎碎叨叨的说着惦念的话,儿子才回来不久,就又快启程了。

  孟晚拿了个桃子进来,边啃边说:“娘,准备的也太早了吧,还有一个月呢。”

  常金花翻找着衣裳,“一个月还早?收拾出来看看缺什么好尽快添上。”她能为孩子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孟晚见不得她眼里有愁绪,拉起她叫上碧云说要去瓦舍看戏。常金花被他磨得没法子,只能将手头东西放下,跟他去了。

  他们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抱着孩子出来的江夫郎,才四个月大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穿着细软的缎子衣裳被江夫郎抱在怀里,乌黑纯净的圆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孟晚上前与江夫郎说话,他怀里的孩子便一个劲的把身子撅起来想让孟晚抱他。

  孟晚手忙脚乱的接过孩子,动作慌张无措,逗得大家大笑。

  江老爷从铺子里回来脸色不大好看,见有外人在,勉强笑了笑,“孩子太小,总是晒着不好,还是抱进去吧。”

  不知是不是心里知道了小柳下的黑手,孟晚总觉着江老爷的胡子稀疏许多。

  “我和我娘还要去瓦舍看戏,这就先去了。”

  江夫郎将孩子交给下人,上前两步追上孟晚,“去看戏啊,正好我也好久没去了,咱们一块凑个伴。”

  江老爷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去看戏?那钰儿呢?”

  江夫郎抚了抚衣服上因为抱孩子弄出的褶皱,“家里仆人那么多,不必事事都用我。”

  江老爷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也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江夫郎的背影,眼里到底是有几分悔恨的。

  孟晚他们到了瓦房,找了个唱戏的勾栏进去,比起唱戏他其实更爱听书,但常金花喜欢看戏,十月初他们就要去盛京了,还是多陪陪她吧。

  进去后孟晚要了个包厢,台上上一出戏正在收尾,下一出戏还要等上片刻,他便带着碧云到外头买些零嘴吃。

  勾栏里的小吃卖的多,孟晚买了两包炒花生,一包炒豆子,两包樱桃果脯,碧云拿着东西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这不是孟夫郎吗?真是有缘,竟然在这儿碰到了。”身穿紫衣的宝晋斋东家不急不缓的从一间勾栏内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头大肚圆猥琐盯着孟晚的男人。

  孟晚捏着樱桃果脯,苦思冥想半晌恍然大悟,“原来是宝晋斋……”

  孟晚说到一半卡了壳,“您贵姓姓什么来着?”

  紫衣青年阴阳怪气的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姓刘。”

  孟晚了然,“对对对,和吴知府夫人一个姓嘛,看我这记性。”

  宝晋斋的东家有父有母,孟晚嘴上却说他和姑姑一个姓,岂不是在暗暗讽刺他借吴家的势,靠姑母耍威风?

  他脸色骤然一变,又没脸当街跟着小哥儿纠葛起来,冷哼一声道:“现在府城里四处都在传清宵居士有将死物写活的本事,这股风也不知道会不会吹到盛京。”

  孟晚求之不得,他诚恳的说:“若不让你帮我宣传宣传,真要传到盛京,想必我又能赚上一笔。”

  自认为孟晚是在嘴硬强撑,宝晋斋东家路过孟晚身旁时,阴恻恻的说了句:“毕竟是个哥儿,别光惦记赚钱,你夫君的仕途若是被此毁了,想必宋家不会容你。”

  张继祖落后他几步在后头,双眼看向孟晚时散发的是让人厌恶的黏腻目光,“若是宋兄怪罪,我愿娶你为平妻。”

  孟晚险些恶心吐了,这俩秋后的蚂蚱,他再忍几年等吴知府倒台,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俩。

  “你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像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遇到这两号人,孟晚看戏的心情都被影响了,但他善伪装,倒是没让人发现。

  晚上回家常金花和碧云张罗饭食,宋亭舟从府学回来后则先换了身衣裳去空墨书坊,聂先生上次布置的文章,他有了思路。

  这会儿是下学的时辰,空墨书坊的学子很多,其中大半都是府学的,许多认识宋亭舟,和相熟的不熟的都客气的打了招呼,他直奔二楼。

  聂夫子在房间里看他作好的文章点头,“不错。”

  他赞赏道:“若是我那一年的科举,此文可榜上有名。”

  宋亭舟眼神平淡,并没有自恃其才,“会试人才济济,便是落榜,学生也做好了三年后再战的准备。”

  “唉,我年轻时不如你沉毅。”聂夫子目光悠远,他从前青年才盛,自命不凡,狠狠的撞破了头才知道,天外之天并非只有骄阳和祥云,多的是诡谲异象。

  “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自然不易出错,可若少年人壮志凌云的气魄却更值得人赞赏。”

  一道温润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跟着的便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聂夫子猛然想起什么,立即带宋亭舟起身相迎,“不知可是都察院副都御使王大人。”

  脚步声停顿,一位气度文雅且面上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修远,一别多年,许久未见了。”

  王大人是聂夫子科举时的考官,聂夫子可称一句座师,早年在盛京见过几次,没想到王大人还能记得他。

  见真是当朝的三品大员,聂夫子忙叫宋亭舟一起弯腰行礼。

  王大人扶起两人,“行了,又不是在衙门官场,不必做那些虚礼。”

  三人落座,王大人拿起桌上写好的策论看了一遍,指着宋亭舟道:“这是你收的弟子?文章写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见王大人误会了,聂夫子解释道:“学生只是在府学里做个小小夫子,不好耽搁这些孩子的们的前程,他是府学里的学子,名唤宋亭舟,还没起字号。”

  他自己只是个进士,又没有官身,宋亭舟在他看来以后大有作为,有机遇可拜名师。如今指点一二就罢了,怎可毁人前程?

  王大人捋了捋胡子,和善的笑道:“宋亭舟?不错,后生可畏。”

  宋亭舟站起来谦卑道:“大人谬赞。”他身姿挺拔坚韧,已经彻底褪去少年人的稚嫩,变得更加俊美持重。

  “说了今日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坐下吧。”

  王大人没有半点官威,在空墨书坊与聂夫子谈天说地,直至夜深才放两人各自离开。

  孟晚猜到宋亭舟可能与聂夫子请教学问晚了,便与常金花先吃了晚饭,后又叫雪生去空墨书坊外候着。

  等到亥时一刻,家门口才传来马蹄的嗒嗒声。

  孟晚早就洗漱完毕,一直在书房练字等他,听见动静披了件外衫,提了油灯出去,“今日怎么这么晚啊?”

  往常宋亭舟去找聂夫子,讨论学问,最晚也不过戌时便归,今天外头都已伸手不见五指了。

  宋亭舟沉默一瞬,“嗯,今日是晚了些。”

  第107章 决绝诗

  “姓王的去了空墨书坊?”吴知府看起来颇感意外。

  下首有人禀告:“是,畅谈许久才离开。”

  吴知府沉吟半晌,“可探听清楚都谈了些什么?”

  “这……多是咬文嚼字的话,属下只听了个大概。”探子身手非凡,可文化程度却不高。

  吴知府眉头拧起又松开,“这些日子他倒是去了几个地方,多是无关痛痒,派几个手下盯着聂二和宋家的举子,王御史那里还是你亲自盯着。”

  等下属领命离开,他又独自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难道是他?可若是他拿到了东西就不会入昌平了……莫不是想从我手中得些好处?”

  谷青县县衙

  除了城门处还守着人,县衙的士兵已经被撤走了,如同来时一样,这群人并不屑给个小小的县令什么理由,说来就来,说走也无人敢拦截。

  严昶笙和衙役们从附近受灾最严重的村子回来,吴知府不上报朝廷,没有朝廷发放的救灾粮。但往年收成好的时候,他会用余下的钱财屯上些粮食,算是他的私粮。

  严昶笙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用膳简单,后宅里早年还有书童照顾他起居,还有个后来收养的小柳。后来书童死了,小柳也走了,他花销就更简单了,往往几个馒头就是一天的伙食。

  衣裳只有每季两身的换洗和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

  俸禄余下都买了粮食囤,但这点粮食又能够多少户百姓所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哪怕谷青县的许多村庄早在发洪水之前就已经被他命令撤离,保住了家里的钱财和人命,哪怕此时谷青县是整个昌平受灾最轻的县城,可仍旧避免不了百姓流离失所。

  为了活命其他县城流浪的灾民又去争去抢,撑不下去背井离乡的流民越来越多,若再等不到朝廷赈灾拨款,严昶笙纵然有心为民,可一样毫无办法。

  几县灾民,不知最后会死伤多少,又有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多少孩子成为孤儿。

  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他眉宇间是无奈和愤怒,无奈自己官阶低微,愤怒顶头上司是吴知府这样贪婪的饿狼,为了自身前程不给百姓留一条活路。

  他如今也只能带着衙役先从受灾最重的村子开始,组织青壮年开采县衙管束下的公山木材,用以多盖些临时住人的草棚,让居无定所的百姓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至于在暴雨的冲刷下风寒等死。

  生了病的百姓同样要隔离开来,还要派人照顾,可药材同样要钱,他只能同当地乡绅商议,放下脸面在他们手里赊账。

  他忙的晕头转向,今天终于能回县衙歇息,用凉水冲了澡,小柳从外面买包子回来,两人坐在桌旁安静的吃完饭。

  看着严昶笙疲惫的脸,小柳将他推去休息,自己收拾了桌子,然后拿着他换下的脏衣裳去院里洗。

  那群官兵走了后,小柳就从乡下返回到县衙,有时也会去找严昶笙,不过严昶笙不是在上山就是在下田,他去了之后只会瞎捣蛋,后来他就不去了,在县衙等待,也学着怎么照顾劳累的严昶笙。

  院里有水井,小柳打了水将严昶笙换下的粗布衣裳扔进水盆里搓。

  “小柳,我自己洗就可以。”

  严昶笙走过来想夺过衣裳,却被小柳躲过去,“你都累成什么样了,快去歇着,我能行,这些年我在外面学了可多了……”

  话音刚落,手里的深蓝色衣裳就被撕下了一条袖子。

  小柳和严昶笙面面相觑,拿着手里的破损的粗布衣裳尴尬的解释:“昶笙,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会洗衣裳的。”

  严昶笙眸色温和下来,疲倦的目光中带着丝欣慰,“嗯,我知道,小柳长大了,也会帮我做事了。”

  被他这么一夸,小柳反而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啦,我还会补衣裳,等衣裳晾干了,我就帮你补好。”

  就用针线缝嘛,明天他去布庄里找人请教请教,肯定不难!

  小柳搓衣裳搓的更来劲了,不过这次他控制了力道,尽量不让本就伤痕累累的衣裳再受伤害。

  严昶笙摇头笑笑,迈步向书房走去。

  太阳西下,暖色的光辉映照到他身上,使他全身上下都覆上了一层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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