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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783 2026-07-23 18:19

  在他心里,这群人还是愚蠢好骗的,不管宋同知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要他稍微补偿一点甜头,族人就会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

  从覃斡出了这座大山开始,这些人就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他圈养的牲口而已。

  结果他等到的并不是阿布满脸感激与感动的话语,而是冷冰冰的一句“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滚出寨!”

  他们的对话已经吸引了许多大人的注意,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竹条,围堵住覃斡的马车。

  “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滚出寨,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去!”

  覃斡满脸错愕的接受族人的怒骂,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这时候知道族人哄不回来已经晚了,因为他真的被愤怒不已的族人打出了寨子,连带他拿回来的几包果子和几包半新不旧的衣裳也被扔进了泥沟。

  覃斡一身狼狈的在路上过了年,他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先去了离壮寨最近的黑叶县,黑叶县中有走动的族人已经在他意料之内。

  他猜测是宋同知说动了他们走出山寨,接触外界。但万万没想到,县城中竟然还有两家族人开的店铺?

  “达尼妹?你在县城开了布坊?”覃斡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想到如果不是覃斡的蒙骗,自己阿爸也不会走上死路,达尼妹与母亲见到覃斡的反应甚至比寨里丢失了孩子的父母还要愤怒。

  因为那些孩子还能回到自己阿爸阿妈身边,达伦却永远沉眠在了地下。

  “和你有什么关系,离开我的铺子!”

  达尼妹放下丈量布匹的尺子赶人,她阿妈更是直接抄起倚门用的门栓往覃斡身上敲。

  覃斡身上被族人拳打脚踢的青紫还没消退,身上又挨了达尼妹阿妈几下棒槌。仓皇逃离布坊之后,他怒不可遏的吩咐随行的小厮,“去咱们家的布庄!”

  覃家在黑叶县也有产业,可以说整个西梧府的布料生意都被覃、余两家把持在手里。只要他这边卡死,他保管让寨的人在西梧府卖不出去一匹布!

  “老爷,不行啊,这间布坊是在府衙都过了明路的。不光是这家布坊,还有其他几家族人开的店都有同知夫郎的手笔。”黑叶县覃家布庄的掌柜愁眉苦脸的说道。

  他们一介商贩,老爷让他去和同知夫人斗法,那不是拿他开玩笑呢吗?

  覃斡这才终于了然,原来宋同知不光是去寨检籍,竟还暗地里扶持寨人出来做生意!

  “姓宋的是什么意思?”覃家现在名声上吃了亏,赖以和余家叫板的锦又收不上来,覃斡回家同妻儿说了之后,一家子都跟着着急上火。

  “爹,我们布庄里的织娘难道织不成锦?”小覃氏还在娘家没走,此时听见家里生意上出了问题,忙不迭的问道。

  覃斡烦躁的拍了拍桌子,“你懂什么!达尼妹去年年中才开始织出锦,她自己都还没有熟悉技法,我怎么可能让她去教布庄的织娘?”

  他虽然是这样和女儿解释,可只有覃斡内心才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他根本就将寨人当作是自己的所有物,外面布庄里的织娘可能有被人收买的风险,但远在寨的族人绝对会一心一意的给他干活。

  如果不是宋亭舟去寨搞什么狗屁的检籍,他夫郎又多管闲事给这些族人开店,他们覃家的布就是整个西梧独一无二的!

  覃斡的几个儿子也急,“爹,如今要怎么办?达尼妹织的锦我们拿到铺子里后已经接了四五家布庄的单子,现在他们都在催着要货,我们拿什么给人家?”

  单子不多,可架不住他们卖的贵,而且有两家还是其他府城的布庄。他们早早收了定金,一直没有将货物送过去。便是双倍赔偿,他们覃家的名声也完了。同样的价格和货物,旁人定会更优先考虑余家。

  覃斡睚眦欲裂,眼睛瞪得通红,他拼搏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靠曾家和锦压了余家一头。如今得了个这样的结局,让他怎么能甘心!

  “覃斡从寨回来了?”孟晚在自己书房里写字,书房里坐着两盆炭火,但阴冷感还是如影随形,他写一会儿就要去烤烤火。

  唐妗霜刚从外面回来禀告,没觉得孟晚的书房比外面暖和多少,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火盆旁边和他说话。

  “不光寨,听说还去了达尼妹的铺子,被打出来了。”他话语里都是幸灾乐祸,显然也对寨的事知情。

  “呵”孟晚也轻笑一声,“你信不信他还会把自己折腾得更惨?”

  唐妗霜一愣,“东家的意思是?”

  孟晚笔杆子不停,“好好盯着工坊……不对,是罐头坊。也不要盯得太死,给人家留些犯罪的机会。”

  他这话就有些吓人了,唐妗霜不敢乱猜测,于是又多问了一句,“您是说覃家会对罐头坊下脏手?”

  孟晚见唐妗霜没有理解透彻,干脆放下笔杆子,也坐到他旁边去烤火,“一个普通的商贾若是遇上官家插手,可能会害怕,可能会退缩。但覃家显然是在西梧府窝着当惯了地头蛇,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曾知府之前任同知的时候,年岁较大,其他官员都愿意给他几分薄面,这更给了覃斡一种微妙的错觉。从小覃氏的作风便不难看出,覃家是自负的,自负到他们甘愿自己蒙蔽自己的双眼。”

  他反问唐妗霜,“如果你在西梧府,顶头最大的官员是你家的亲家,当地商贾低迷,几乎被你一手垄断。这时候突然横空出现一家铺子,身后站着的官员比你家低了一阶,又是个流传中,只知道铺摊子,根本不懂如何经商的人,坏了你的买卖,你会怎么做?”

  唐妗霜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认真的顺着孟晚的话说:“宋大人官阶哪怕比曾大人低,但也是官,直接对着干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退缩会不会给亲家丢人?或是影响自家名声?”他这样问孟晚就已经表示他想退了。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覃家明显不在此行列。

  孟晚在火盆边上烤了两个橘子,“覃家若是能想到曾家还好,曾知府也会劝阻他。就只怕他为了面子,做些腌事出来,还得意洋洋的去找曾知府邀功。”

  唐妗霜不解,“那我们要去找曾知府吗?提前让曾知府管束覃家呢?”

  “不。”孟晚用火钳给橘子翻了个面,一股带着焦糖般香甜的滋味迸发。

  “为什么要阻止?这件事对我们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只嫌他胆子不够大,还要再添两把火才是。”

  唐妗霜目光投在橘子周围红彤彤的炭火上,“火?”

  孟晚把书桌上刚写完的稿子递给唐妗霜,“拿出去,找个远近闻名的戏班子,让班主编一出好戏来。”

  第219章 《变婆惊魂夜》

  西梧府没有昌平府大,但城中也有三两家瓦舍勾栏。唐妗霜带着人明目张胆的挨个走了一趟,三天后西梧府开始流传出一场《变婆惊魂夜》的戏码。

  《变婆惊魂夜》不同于当下最火热人最爱看的感情戏码,开场就是惊悚恐怖的背景音乐。

  主人公达尼妹是山寨里的普通小孩,她在寨子里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玩耍。家里人要出远门,交代她们看见陌生人一定不要给它开门,山里会有变婆冒充老奶奶,把小孩骗到山上吃掉。

  姐妹俩答应好父母,可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过了一会儿,外面走来一个自称覃郎的年轻男人,他背着大大的竹篓,轻敲达尼妹家的院门。

  伶人尖细的嗓音,在台上语调怪异的吟唱着。

  “细妹仔们,开下门喂,我想入去,饮啖水啊~”

  “细妹仔们,唔使惊啊,饮完水我,就会走~”

  达尼妹姐妹俩听到覃郎的话,顺着门缝悄悄的看,发现男人和父母说的变婆并不相似,便打开了院门放他进来。

  达尼妹的妹妹好心给覃郎舀了一瓢水,却不小心打翻了水瓢,水瓢里的水泼了覃郎一身,包括他身后大大的竹篓,竹篓底下滴滴答答的渗出红色的水来。

  达尼妹问:“喂!竹篓脚点解渗出红水啊~你睇到?”(竹篓底下怎么渗出红的水啊~你们看到没有?)

  扮演覃郎的伶人刚开始有些慌张,后来声调从清朗骤降八度,“块红布系我买啊~畀水淋亲就会甩色架~”

  唱完之后,整个戏台的光调暗下来,覃郎眼神逐渐阴冷。

  达尼妹见势不对,忙拉着妹妹跑出去,说是出去捡柴火做饭给他吃。覃郎于是背着滴滴答答还在滴着红水的竹篓,站在门口盯着姐妹俩。

  达尼妹带妹妹捡完了柴火,果然回来烧火做饭。她们在覃郎的注视下做好了饭,还拿出了阿爸自己酿的糯米烧来给他喝。覃郎吃饭的时候都没把竹篓卸下,喝了糯米烧晕晕乎乎的就睡着了。

  达尼妹急忙想拉着妹妹跑远,但妹妹实在好奇覃郎的背篓里有什么,便挣脱姐姐掀开竹篓结果里面竟然是传说中的变婆!

  变婆长着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她红着眼睛,长长的毛发覆盖全身,妹妹掀开竹篓后便被她掐住脖子。

  这时覃郎也醒了,他把妹妹装进竹篓里,背在后背上,于是竹篓里又开始滴滴嗒嗒的滴着红色的水。

  达尼妹见覃郎醒来,只好放弃救助妹妹,独自逃跑。可平时热闹的山寨,这会儿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一个大大的竹篓,竹篓里渗出来的红水,将所有人门前的土地都染得鲜红。

  达尼妹用长长的竹竿挑起其中一个竹篓的盖子,里面立即爬出一只浑身长着毛发的变婆。

  山寨里的人都变成变婆,达尼妹只能跑到山寨外面去,那是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领域。可出去后他发现,覃郎竟然是布庄的老板!

  布庄的伙计从山寨里拉出一筐筐的红布,卖给城镇里来买的人。达尼妹摸着布庄里卖的鲜红似血的布,其中一块上,竟然绣着她活灵活现的妹妹……

  这出戏没有传统戏曲的感情一波三折,但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把观众牢牢卷入这出令人着迷的恐怖世界。出了勾栏,见了日光,满身的鸡皮疙瘩才消退下去。

  戏曲实在太过传神和新奇,大大的刺激人的感官。才唱了三天,便凭着独特的戏本和戏子们精湛演绎而火遍全城。

  只要谁家勾栏里当日排到这出《变婆惊魂夜》便一定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看过戏的四处奔走相告,街头巷尾全在热议,已经是成为当下最火热的戏曲了。

  有人议论,就有人脑洞大开的推测。怎么那么巧,戏曲里面害人的覃郎是开布庄的,他们城里的覃员外不也是开布庄的吗?

  有人早年认识覃斡,还知道他是寨里出来的人。大家不至于被一出戏带跑偏,也不见得是抱着恶意的,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免不了多议论几句。

  覃家人险些气疯了,他家和寨那点破事还没掰扯明白,竟然叫人用这种方式羞辱了。

  小覃氏最是藏不住性子的人,当天就派人砸烂了两家戏台,他们这边砸,孟晚那边就让人去重建。从年初曾老太太的寿宴起,是个人都能看出曾、宋、覃三家的矛盾。

  覃家自族人脱离掌控后哪儿哪儿不顺,而城外孟晚的珍罐坊却经营的如火如荼。年后的这些日子坊里已经攒了一批成品罐头,放在位置最阴凉通风的仓库里。经过蒸煮和高温消毒,哪怕不用添加剂,这些橘子罐头也能放上半年到一年。

  孟晚从糖坊盈利后便已经开始结识众多糖商,如今也算得上人脉广阔,别的不说,先前生产出去的罐头还是能找到销路卖出去的,但他就是没卖。

  不光不卖,年礼还到处送,小覃氏的那份罐头有一半就被拿回了娘家。其余贵夫人也总算搞清楚了孟晚的工坊究竟是做什么的。

  “乖乖,这容器怎么比最上好的玉石还清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琉璃,只有盛京城才有的稀罕物件。”

  “真有那么名贵孟夫郎用它做容器,盛放吃食?”

  “人家要是不做咱们还见识不到呢!别说,这橘子罐头甜而不腻,我婆母极爱。”

  “谁不是,我家小的吃完了家里这几瓶,这几日还找我要呢。”

  “听说能放六月之久,哪天问问孟夫郎卖不卖,我给家里爹娘送回去两车。”

  “就是,这珍罐坊也建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售卖呢?莫不是专供京城?”

  孟晚年礼送罐头的本意本来不是为了宣传,没想到也阴差阳错的打出了宣传的效果。

  城郊西梧珍罐坊。

  西梧珍罐坊这块巨大的木头招牌,哪怕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轻易看出厚重的轮廓。

  工坊门口守着两个值夜的工人在门房里喝茶聊天,时不时眼神扫向紧闭的大门。他们对工坊极具归属感,以作为工坊工人而骄傲。

  “唐管事说明晚开始,工坊就暂时不用守夜了。”

  “不守夜其实也没事,咱们一群身强体壮的男工在里面,怕什么?谁敢来?”

  “还是稳妥些好,外面有好多人说东家的坏话,保不齐就有心黑手脏的下黑手。”

  “小余你还真是,懂得比我们这些年长的还多。”

  叫小余的年轻些的工人挠挠头,对同伴说道:“也没有,都是我爹在家和我说的。赵哥,你先休息,我去工坊里头转一圈。”

  赵哥叮嘱道:“里面黑,你记得拿灯笼,下趟换我去。”

  工坊每晚都安排人巡逻,从前都是五六个轮班,年后就变成两人了,明天开始更是不用一人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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