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时她也懒得管,但是云侍君有孕在身,他早年已经流过两个了,这次再出事,人怕是都要疯了。
家里一团乱麻,让人心烦。
齐舜英刚交代完贴身侍女,就看到厨房里枝繁枝茂的这一出。
她见到是姑母家的下人有意为难,脚步踌躇一瞬。按她的性格是见不得这种事的,但被欺负的是和夫君有过节的宋家人,她便有些不想理了。
齐舜英转过身子。
“你们要干嘛?”
“我们是顺天府尹家的下人,你们敢对我们怎么样,我家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开……唔……唔唔唔!”
齐舜英良心上还是过不去,她凑上前去,叫住把人捆走的几个小厮,“你们这是做什么?干什么绑着旁人家小侍。”
枝繁枝茂到底年纪还小,这会儿被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小脸煞白,眼泪唰唰往下流,叫人看着怪不忍心的。
小厮中还真有人认得齐舜英,“表小姐,这是咱们府里的事,你还是别插手了,不然我们夫人那儿小的们也不好交代。”
“什么叫你们府里的事,难道是我姑母叫你们为难两个客人家的小侍?”齐舜英还以为荣家的奴仆在拿话诓骗她。
见这位表小姐不开窍,几个小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拿出一卷皱巴巴的画轴来,“表小姐,不是奴才故意为难,而是这两个小侍拿热水烫了家里的名画,价值千金,小的们要带他们去前头领罪。”
枝繁枝茂眼神绝望,刚才他们被人撞翻,哪里又突然出来的画?眼见着就是这群人在冤枉他们!
齐舜英有些犹豫,“便是他们弄坏了画,找孟夫郎过来分说分说也就罢了,将人绑过去,岂不是伤了两家颜面?”
小厮油嘴滑舌的糊弄人,“表小姐不知,这俩小侍嘴巴厉害的紧,人也滑不溜手,我们这才将人捆了。实在是这画太名贵了,若是他们俩跑了,我们几个难逃责罚,棒棍打都是轻的,这才不得不小心行事。”
齐舜英被唬住,她顿住步子,“那你们快去吧,我见孟夫郎应当不差钱,让姑母好好同人说说,别伤了两家的和气。”
宋亭舟的位置特殊,京中权贵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是齐舜英夫君和她说的,他鲜少同自己讲朝中的事,但这位宋大人却提过数次。
有时说他帮过自己,而自己视对方为知己好友。有时又说宋亭舟只和有利用价值的人交好,背信弃义,还搅乱了他的昏礼。
夫君长得白净斯文,一脸忧伤的追忆自己好友背信弃义的时候格外有说服力,齐舜英对宋家的印象便一直不好。
可说是有恩怨好像也不至于。
齐舜英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特意找寻了一下,并没看见荣家的下人找过来。
她神情犹豫,终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刚才我见你家小侍在厨房和人起了冲突。”
孟晚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戏,冷不丁被她一提醒立即站了起来,先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然后直接招呼黄叶和蚩羽往主桌走去。
“齐夫人。”孟晚声音略高的唤了一声。
齐夫人起身挂了个笑脸,“孟夫郎有何见教?”
孟晚也回了个笑,表情轻松,“我手下两个小侍刚才出去打水,不知怎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夫人方不方便派人过去找找。”
“孟夫郎客气了,你稍安勿躁,我这就派人去寻。”齐夫人答应的痛快,实际只派出去两人,看着就敷衍。
孟晚见状眼底的笑意渐冷,拂了拂袖子,自己带着蚩羽黄叶出去寻找。
孙夫人见人离开,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从座位上起身,不知去往何处。
齐夫人余光瞥见也当没看见,仍稳坐如山。
今天准备的这一出宴席,仅是一桌的席面便要十几两银子,五十多桌的席面便花费了五六百两的白银。
请来的戏班子已经照往常降了一个档次了,不过中流名角,也花了三十两白银请到家中。
再加上府中装扮,给小辈的赏银等等,林林总总办上这么一场就差点上千两了。
若是鼎盛时期的承恩伯爵府倒是不算什么,奈何家里有个好赌成瘾的大伯哥,家中账目早就千疮百孔,平时勉强维持维持就算了,但凡家里办个事,就要靠典当东西来筹办。
齐夫人今日接受着众人道贺的时候,心里都在算计着收上来的礼金能不能填上今天的窟窿。
家里的吃穿用度都在缩减了,她穿的这身还是前几年做得衣裳,但偌大一个伯爵府,靠这点省俭也是不够的。
除非真的有一大笔钱能堵上大伯哥掏出来的窟窿。
齐夫人听着伶人或尖细、或铿锵有力的戏腔,心道还是自己以前请的一流名角唱的好听。
伯爵府的规模很大,承恩伯爵府是老牌世家,后来一定还扩建过。路上弯弯绕绕,这个门进去又是另一个院儿,他们很难找到人。
蚩羽便在路上随意找了个侍女带路,行至一处小院,院里忙碌的仆人稀少起来,这里应该距离荣老夫人的院子很近,他们没走太久,当下还能听到伶人的戏腔。
“这里不是厨房吧?”蚩羽察觉到不对劲。
带路的侍女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往前走,在下一个转角腿猛地抬高,预备跑出去甩开他们,但下一瞬,却被蚩羽一把揪住后领。
“夫郎,她要跑。”
孟晚神色淡然,“先捆起来。”
在他说话的同时,十来个身强体壮的护院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二话没说就把孟晚他们团团围住。
房间角落的耳房里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正来回踱步,眼中是期待、焦急、还有压不住的淫欲。
不是说是个守不住活寡的美人吗?怎么还没来,舅母不会是诓他的吧?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一道清悦动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开门。”
斯文男人大喜,忙不迭的上前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的说上两句温柔小意的话来哄人,就被一记窝心脚踹飞了出去。
屋里就那么大,里头的家具都被搬走,只剩一张宽大的床。男人后背撞在了床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惨叫声随之而来。
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疼,缓了小会才看清面前站了三个小哥儿,最夺目目光的便是中间那个。一身锦衣,褙子下的腰身劲瘦纤细,姿态风流,那张冷艳的脸逆着门口传过来的日光美到失真。
男人也是色中老手了,却从没见过这样的绝色,他下意识想搭讪,但张嘴就是一大口的鲜血。
“你们……为何……打我?”他嘴巴往外冒血,看着还怪可怜的。
孟晚眼睛微眯,“谁打你了?不是你自己撞了柱子吗?快把嘴边上的血擦擦。”
男人一边漾着血,一边盯着孟晚双眼发直。
蚩羽狞笑着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没看够是吧?”
男人瞳孔瞬间放大,他咽下口中的半口血,拿怀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忙不迭的答道:“看够了,看够了。”
第325章 赔偿
一盏茶的功夫后,孙夫人带着贴身妈妈脚步匆匆的进了这座隐秘的小院。
妈妈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孙夫人身后,“夫人,您慢些,不急着去,抓奸也抓要紧的时候,去的早了反而不好。”
孙夫人心急火燎,语气急促,“药又没喝,身边还跟着个五大三粗的哥儿,我怎么能放心啊!让你派人过来堵着,门都守好了没有?”
妈妈拍着胸脯保证,“老奴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别说是门,就连这院里的狗洞外都守着人,定叫那宋家的夫郎插翅难飞。”
孙夫人望着这个一眼便能看得到头的小院,夹着的肩膀松垮下来,“那就好,光是咱们家的人不行,还得添上一个外人见证。”最好跟荣家有点姻亲关系,心是向着他们这头的。
孙夫人灵光一闪,“一会儿老二媳妇就带人过来了,你去,把她侄女舜英也叫过来。她夫君同宋亭舟有过节,又算咱们自己人,是个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怕舜英把事儿嚷嚷出去,事成之后孟晚定是不敢声张,不然死都死的不干净。
宋亭舟位高权重,想要什么人没有,难道会为了个不守妇道的夫郎得罪伯爵府?
她那个外甥又惯会哄骗女娘小哥儿的,拿捏个有把柄的夫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身边的妈妈有些犹豫,“老奴若是走了,岂不是剩夫人自己与宋家的夫郎周旋?”
孙夫人头次干这么惊险的事,想到等拿捏了孟晚,不光能威胁他吹枕边风,让宋亭舟对她家的事轻拿轻放。没准还能让外甥从他手里骗出来些家当来,当下语气都轻飘飘的,“你这蠢材,难不成忘了咱们事先安排好的护院?那么些个壮力,难道不比你这么个老货得用?”
妈妈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您瞧我这脑子,还是夫人想的周到,那老奴这就去了。”
“去吧。”
齐夫人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其实到这会儿了,她反而有些觉得不妥,思绪反复拉扯。
她倒不是后悔放任大嫂对孟晚下手,而是怕孟晚万一贞烈,拿捏不成反倒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姑母,出什么事了?”齐舜英从后面叫她。
齐夫人眉间的褶皱加深,“舜英?你怎么来了?”
齐舜英被她问的发愣,“不是你派郝妈妈过来叫我的吗?”
“郝妈妈?”齐夫人眼睛在身后几个忠仆中搜寻,果然见到藏在最后面躲躲闪闪的老妈子。
齐夫人气笑了,“我的好大嫂真是好算计啊,席上大房的亲眷那么多,非要拉上她侄女。”
“舜英,你……”
“二夫人,再去叫别家夫人可就来不及了。”好妈妈忙阻止她。
机会难得,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而且这件事是大房的主意,她只是带着侄女好心过来寻人的罢了!思及此处,齐夫人内心冷笑,“那你就在前面带路吧。”
这个院子太小了,院子里有没有人一看便知。
郝妈妈想着那批护院干活还算利索,这会儿院里不管是孟晚这边的人还是荣家的护院,半个人影都没有,想必是将闲杂人等都清理干净了。
只是大夫人跑哪儿去了?莫不是在旁边的屋子里头听着动静?
一行人走到角落偏房门前,齐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吩咐身边的小厮,“踹开门。”
小厮体型粗壮,他摩拳擦掌,准备发大力踹门,结果一脚蹬出去竟没感受到多大阻力,门轻轻一碰便开了,他整个人也因为收不住力道跌了进去,重重摔在地上。
“什么人?怎么回事?”里面的人被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传去一个男人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既像刚睡醒,也像正在办事被打扰。
齐夫人心中一定,拽着还在状况外的侄女就往屋里闯。
“孟夫郎,你真是糊涂啊,宋大人对你情深义重,你怎能……怎么是你!”
齐夫人剩下的话,在见到床上衣衫不整的大嫂,和荣家嫁出去的一个庶女儿子,时硬生生地拐了个调。
莫名其妙被叫来的齐舜英往前瞄了一眼也是嘴巴大张。
孙夫人露出半截身子在被子外,“睡的”十分香甜,荣家庶女的儿子敞着衣裳躺在她旁边,一脸的大惊失色,“二舅母……这……我不知道啊!”
齐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恨声呵斥道:“孽障,还不从床上滚下来!”又飞快吩咐慌了神的郝妈妈,“还不把大夫人扶起来,整理整理衣裳。”
“我怎么听见刚才有人叫我啊?”
孟晚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带着蚩羽和黄叶便径直闯进屋子,一群小厮丫鬟被推得东倒西歪,根本挡不住功夫高强的蚩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