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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529 2026-07-23 21:15

  荣老夫人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孟夫郎这是何意?”

  银票都是小额,大头还是银两,这两幅画哪怕孟晚估成八千两,起码也要抬来两个大木箱吧?岂是一只小小的荷包能装得下的?

  她知道孟晚是项芸之徒,也会画画,难不成要用自己的画抵了她家的?

  孟晚仿佛没发现她神色略有变化,接过黄叶手中的荷包,将其打开倒在展画的桌子上。

  整整齐齐的二十个小银锞子,约莫一两一个,二十个也不过才二十两而已。与荣老夫人所想用两人抬来的大木箱,差之甚远。

  “他这是在做什么呀?回家让小侍就取二十两银子回来,这不是有意赖账吗?”罗霁宁身边有人小声嘀咕道。

  罗霁宁对这个走向已经不太奇怪了,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感,他就说这个姓孟的怎么这么痛快,感情没憋好屁。

  又心情诡异的想:原来他不光诓我,对别人也这么坏啊?

  有点爽怎么回事?

  罗霁宁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孟晚被周围充满质疑的声音包围,万分委屈和难以置信,“这当然是晚辈赔偿老夫人的画钱啊?一幅八两,我还看在邻里的面子上特意给老夫人凑了个整。”

  荣老夫人内心惊疑不定,嘴角的弧度渐渐扯平,语气愁苦,“老身早就说过,让孟夫郎不必太过介怀,孟夫郎确实不想赔偿,只管离席归家即可,也断不能如此欺辱与我荣家。”

  孟晚大惊,连忙告罪,“老夫人这是怎么说的,可是嫌二十两银子太少?晚辈这就同旁人再借些就是了。”

  他手往罗霁宁身边一伸,“借我十两银子。”

  罗霁宁脸颊的肉不自觉抽搐了两下,从袖兜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到孟晚掌心,“给。”

  孟晚把这十两银子和桌子上的二十两放在一起,眉梢微垂,嘴角轻轻扯动,语气十分无奈的说:“荣老夫人,不知这样可不可以。”

  荣老夫人再也憋不住,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孟晚,半是故作受辱半是真的愤怒,“孟夫郎,你夫君也只是朝中三品,便是你得了一品诰命,也不该行事如此嚣张跋扈,竟这般折辱于我们伯爵府!”

  有位同样辈分极高的老夫人也忍不住紧皱眉头,“孟夫郎,此举确实有些过分了,这两幅画加在一起,就算看在邻里的份上,起码也要赔付八千两,你这般行事,说出去岂不叫人诟病?”

  “八千两?”孟晚大惊,“怎么?盛京城不光其他的物件比其他地方高上一截,连赝品都这么值钱?”

  他说着目光从震惊到怀疑,最后警惕的看着场中为伯爵府出头的几个人,活像是她们故意在谋算他钱财。

  刚才替荣老夫人出头的那个老夫人瞬间气笑了,“承恩伯爵府传承三代人,家中珍宝无数,你说这两幅画是赝品?”

  书香世家的那两位夫人夫郎嗤笑道:“孟夫郎这话说出来让人笑话,这话是我二人亲自鉴定,难不成我们联合荣老夫人,诓骗你钱财不成?”

  “就是。”

  伶人已经早就休息好了,但是班主见事情不妙拖了一会儿,见荣家无人顾得上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开场,先演上一场帽儿戏开台。

  台上敲锣打鼓,台下的氛围紧张,所有被请来的内眷看孟晚的眼神都不大对,隐隐能看出她们眼神中带着鄙夷。

  若是不想赔偿,刚才的荣老夫人第一次提起的时候就该顺势道歉,闹成现在这样不光显得目光短浅、小家子气,还很愚蠢。

  换做普通人经历这种阵仗,八成已经慌得说不出话来,但孟晚是在皇宫内都敢和帝王宠妃吵架的人,眼下只是小场面罢了。

  罗霁宁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搬搬,哪怕已经口渴到不行,还是下意识抓了把瓜子拿在手上嗑,双瞳炯炯。

  在场也就他和耿直的齐舜英没露出那种审判的眼神,孟晚还算满意。

  “叶哥儿,把画打开。”他声音平稳地吩咐黄叶展画,与情绪愤慨的荣老夫人比,他实在是过于沉稳。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蠢人,上来就被其他人影响,许多人都是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观望,这会儿见孟晚姿态从容,倒是对荣家画作的真假抱有一丝怀疑。

  承恩伯爵府百年基业,真会拿赝品糊弄人吗?

  所有人的疑问在黄叶展开画卷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画上富丽堂皇的奢华酒楼只是背景,中年文士洒脱超然的姿态才是画中精髓。

  他的亲人带着不舍的挽留,让他渴望自由随性的心稍稍染上了涩意,但对“无拘无束、天人合一”的向往才是他心之所向,无时无刻如晨钟一般在他的脏腑中镗。

  画中的中年文士,还是在华贵的楼宇当中辞别了家人。

  皇极楼阁别亲图!

  刚才鉴画的两人眼睛瞪到了极致。

  其中那个夫郎是个行家,他显然陷入了王千樾的画心当中,痴迷的看着面前的画,甚至想上手触碰一番。

  “咳。”黄叶不耐的咳了一声。

  这人好不要脸,刚才还在义正言辞的指责夫郎,这会儿竟然就要摸他们夫郎收藏的画作。

  “刘夫郎,是有什么指教吗?”孟晚字字清晰,语气真挚,完全是以晚辈的姿态认真请教。

  刘夫郎也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脸热的感觉,这会儿双颊泛红,窘迫的说:“不敢谈什么指教不指教的,是我眼拙误会了孟夫郎,你这幅《皇极楼阁别亲图》才是真迹。”

  两幅画就在一起,就算荣家的画没毁,恐怕也没有人会将二者混淆。

  如此价值的佳作,与仿冒的假货放在一起,高下立见。

  众人皆是哗然。

  “那……那幅怪师戴仲的画,也是仿品?”

  大家看荣老夫人的眼神都变了,刚才她一字一句,犹如泣血一般,叫人忍不住同情可怜,没想到……

  荣老夫人表情也是极为震惊,“这两幅画都是仿品?”

  罗霁宁差点扔了瓜子鼓掌,又觉得荣老夫人这老家伙装的真像,好像真不知情似的。

  孟晚把已经半干不干皱皱巴巴的第二幅画作拿起来,吹了吹上面落款处,“这幅倒不是假的,因为我师兄压根没画过这幅画。”

  第327章 初露锋芒

  “师兄?怪师戴仲是你师兄?他也是项先生的弟子?”刘夫郎惊疑不定。

  都知道项芸有几个徒弟,但她为人随性洒脱,从来没搞过什么正式的收徒仪式,早年那个大徒弟嫁人去世之后,再也没听过剩下还有没有徒弟。

  多年过去,孟晚横空出世,四处介绍自己是项芸徒弟。要不是林苁蓉认他,大家还真没几个相信的。

  不过这些年知道这件事的也是少数人。

  直到正旦宴孟晚一战成名。

  出名是出名,见过他画的人仍是之前那一批,因此孟晚实力依旧存疑。

  甚至坊间有人阴谋论,猜测孟晚是那些老谋深算的权臣故意推出来震慑吐蕃国的手段,实际画的根本不怎么样,不然怎么没有画作流传出来。

  眼下在承恩伯爵府中,孟晚的画这些人没见识到,名家的封笔之作倒是有幸得见。

  孟晚很以为戴仲是项芸弟子这件事京城里会有人知道呢,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还挺冷门,也难怪承恩伯爵府的人会拿戴仲的赝品,要是知道孟晚与戴仲的这层关系,只怕会换上一幅别的。

  眼下再后悔已经晚了。

  孟晚展开另外第二幅画,“诸位请看,我师兄虽然人称怪师,但他给自己的刻印的印章却是戴天麒。”

  众人眼中惊讶又带着好奇,有人猜道:“这是怪师的字?”

  孟晚弯着眼睛笑,“不,这是他的原名,戴仲其实是我师父后给他起得名字。”

  项芸本来懒得管徒弟的杂事,她只管指点他们画画,但不知为何却给戴仲改了名字。和孟晚说起的时候,只言天麒这两个字太过恢弘,非他的命格所能承受。

  这件事还不是秘密,戴仲成年改名,真正追捧他画作的人都知道他本名。

  只能说伯爵府采买画作的人不太中意戴仲的画,亦没想到真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用上,还因此栽了个大跟头。

  因为上一幅《皇极楼阁别亲图》,所有人都已经毫不怀疑孟晚说的真伪了。大家左顾右看,有尴尬不语的,更多的则是一脸兴味的等着听荣老夫人解释。

  荣老夫人费尽心机挑了两幅人迹罕至画作,岂料还是撞到了孟晚手里,她一脸的难以置信不似作假,“这两幅画分明是老大媳妇孙氏在我寿诞的时候……唉,真是孽障,孽障啊!”

  “只是对不住孟夫郎,让你平白操心了一场。”她苍老的脸上满是灰败,仿佛被伤透了心,看着孟晚的眼神也似乎因为愧疚而闪闪躲躲。

  高高在上了一辈子的老人做这副姿态,无端让人看着可怜,生出恻隐之心。

  有人不忍心的规劝孟晚,“孟夫郎,荣老夫人也不是有意的,左右你也没损失什么,干脆这事就这么了了吧?”

  孟晚轻轻拍掌,“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夫君也只是朝中三品,便是我因为圣上眷顾得了个一品诰命,也不敢在承恩伯爵府对一把年纪的荣老夫人放肆啊?”

  这话乍听很是谦虚,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耳熟。

  有几位夫人的视线不自觉瞟向荣老夫人身上,对方刚才好像就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回过味来,从荣家的人控诉宋家的小侍毁坏了画作,到后来被人冤枉谴责,这位孟夫郎自始至终都不动如山,淡然反击。

  本来以为是个心里没成算的,现在看来,哪里是没成算,分明是胸有成竹,心有城府。

  凑上前的人下意识都退后了一步,刚才为荣老夫人说话的人也开始默不作声。

  没人喜欢和太聪明的人作对,而且她们只是看客,家世也不差,没那个必要因为可怜荣老夫人就替她出头露脸。

  荣老夫人松垮的脸肉抽了一抽,没人为她说话,她就只能自己接下孟晚的话茬,不然刚才还拥护她的妇人们,转瞬便会质疑伯爵府的素养与威望。

  “孟夫郎本是贵客,却在我荣家受了委屈,算是我荣家欠了你一次人情,往后但凡我荣家能帮得上的,定然不会推脱。”她说的大义凛然,铿锵有力,实际上就是一堆废话而已。

  孟晚可不是轻易被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打发的人,“老夫人这么说反倒叫晚辈不安了,这样吧,人情债就算了,听说荣老夫人府中收藏了一幅我师父的画作,我愿意出高价买下来,不知道老夫人愿不愿意?”

  荣老夫人暗道不妙,其实她家落魄是落魄,但还是留出两幅用来撑门面的字画的,项芸的某幅画作就是其中之一。

  可她当下已经见识过孟晚的厉害了,这个小辈心机深沉,突然说要买画,八成是他上次登门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端倪。

  想到烂赌成性的大儿子,和唯利是图的大儿媳,荣老夫人眼前一阵发黑。

  今天的事已经够丢人了,万万不能再起波澜!

  她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位长相漂亮的姑娘,眼睛宽距很长,眼皮的褶皱很深,可惜皮下的双目已经变得浑浊。

  荣老夫人扶着额头,“好……好,我这就派人……”话没说完她眼皮一阖,整个人向后倾倒。

  膀大腰圆的贴身妈妈接住了她,“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快来人,去请郎中!”

  喊叫声把刚料理完孙氏的齐夫人喊来了,她先是急匆匆的走跑到婆母面前,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最前方的孟晚,强扯出一抹带着讨好的笑,然后才问向妈妈,“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妈妈还想再拉扯孟晚一遭,“是孟夫郎他……”

  “啪”地一声,齐夫人收起泛红的手掌,冷声责问:“我问你老夫人怎么了?你东扯西扯什么?”

  一般宅子里跟着主母太君的老仆都是有几分颜面在的,就是家里的公子小姐也要叫声妈妈,荣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打懵了,随即很快捂着脸向盛怒的齐夫人告罪,“是老奴的错,老夫人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了过去,许是……许是晌午的金华肘子吃多了几口,不……不克化了。”

  齐夫人见众人都围在这里,无人看戏台上卖命表演的伶人,便知道此事绝不简单。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先把眼前的煞星送走才好。

  “先把老夫人带回去,速速请郎中来诊脉。”齐夫人先安置突然晕倒的婆母,然后对众人赔笑道歉,直言今日不便再接待,万望大家见谅。

  见谅当然见谅,吃席面哪儿有吃瓜吃了一肚子的瓜,大家心满意足的离开。

  临走前孟晚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可惜了一下,“桌上的银子还请夫人收好,家里的画最好在找人鉴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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