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快死了吧。
莫宁翊放下叉子低头扣着手指:“不饿,神本来也不用吃饭的。”
“可你平时能吃一整只的啊。”萧辞握着莫宁翊削瘦的肩膀,也不知那些往死的羊都补到哪里去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谁吃一整只了?”莫宁翊拨开萧辞的手:“我都把羊腿留给你了。没有不舒服,这又不算什么大事。”
萧辞很是心焦,心说饭都不吃还不是大事?
“什么意思啊?”萧辞完全没懂莫宁翊在说些什么,望向莫宁翊的眼神极真挚,透露出一种呆呆的憨。
莫宁翊嫌萧辞笨,他推开萧辞:“你是笨蛋,虫崽要是像你一样笨就糟了。”
“虫崽?”萧辞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反应过来,以为莫宁翊再说莱西:“莱西期末考试拿了S,他可聪明了。”
莫宁翊抿了抿唇,抱怨了一句:“萧辞,你怎么这样啊。”
笨蛋死了。
即便神域中只有萧辞和莫宁翊两个人,莫宁翊还是拉着萧辞的衣襟,把萧辞拽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怀虫蛋了啊。”
萧辞霎时僵在原地。
莫宁翊简直想要开辟一块儿新神域躲进去。
在遇到萧辞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愿意为谁诞育虫蛋,更没有想过‘怀蛋’这两个字会这么难以启齿,尤其是对着萧辞说出来。
可是萧辞太笨了,莫宁翊都暗示他一天一夜了,他还没有发现,莫宁翊再不告诉他自己没精神的原因,萧辞就要急死了。
莫宁翊希望萧辞能像他一样,很淡然地接受他们有虫蛋的这个事实,不要一惊一乍。
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而且自从莫宁翊成功压价、谈判到每晚一次之后,真的就每晚一次,已经足足两个月了。
那怀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
“萧辞。”莫宁翊推了一下萧辞。
萧辞没有一惊一乍,他完全呆住,直到莫宁翊伸手推他,他才缓过神来,问了一句:“我的吗?”
莫宁翊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萧辞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他知道他和莫宁翊终会有自己的虫蛋,也想象过当莫宁翊怀蛋后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当莫宁翊真的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做好的一切准备全都白费了,问出的话也一个比一个傻:“在你肚子里吗?”
莫宁翊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萧辞想去摸莫宁翊的小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好像莫宁翊的腹部是豆腐脑做的,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莫宁翊有点无奈:“萧哥,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虫蛋非常顽强,昨晚被撞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一点点不适,虫蛋虽然还没有生长出意识,但已经会抽取莫宁翊的神力保护自己,莫宁翊因此昏睡过去,并且发现自己怀蛋了。
萧辞显然也意识到了莫宁翊昨晚昏倒的原因,他很紧张地问:“什么时候有的蛋啊?”
莫宁翊用神力感知了一下:“快一个月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萧辞握住莫宁翊的虫爪,反思道:“我就是大夫,竟然没发现你怀蛋,还每晚都胡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有什么不舒服的。
莫宁翊摇了摇头,推着萧辞往餐桌外走。
烤羊凉了有股油腻腻的味道,莫宁翊闻着有些不舒服,他神念一转,离开吃饭的房间,和萧辞回到巢穴。
岩壁上光元素闪耀着,莫宁翊觉得有点晃眼。
怀蛋后他总容易头晕,便调暗巢穴内的光亮,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地,回来后舒服多了。
莫宁翊坐在床边,看萧辞忙里忙外把地毯和软枕铺满巢穴,好像生怕莫宁翊会一不小心绊倒一样。
萧辞在古地球的时候看太多电视剧了。
莫宁翊之前就听说,有些雄虫会因为雌虫怀孕而产生焦躁情绪,他也不知道萧辞这种行为算不算焦躁,出言安慰道:“你不要很紧张,还有四个月就可以把它们生出来了。”
“它们?”萧辞嗷了一声:“谁们?”
莫宁翊眨了下眼睛,有点茫然地回答:“就是......虫蛋们啊,你不知道是两颗虫蛋吗?”
萧辞坚定地摇摇头:“我为什么会知道?”
莫宁翊更迷茫了:“我是虫母,如果怀一颗蛋,只会是雌虫,但你不是不喜欢雌虫崽吗......所以就有两颗,这是能够通过宇宙法则推导出来的啊,你为什么不知道?”
萧辞没有和莫宁翊争论他到底该不该知道的事情,他环住莫宁翊,把下巴搭在莫宁翊的发心上:“我怎么不喜欢雌虫崽了?”
“小虫崽是虫形的,不是很好看。”莫宁翊有点沮丧,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袍角的花纹:“你怕虫子。”
萧辞轻轻笑了一声:“别造谣啊,小虫崽会听到的,雌虫崽和雄虫崽对我来说一样,我都很喜欢。”
莫宁翊说:“会是复眼虫族。”
“没关系,复眼也很好看,复眼虫族最厉害了。”
萧辞把手掌小心翼翼地贴在莫宁翊小腹上,手掌下平平坦坦,莫宁翊的腰肢一如既往地劲瘦狭窄,摸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虫族是卵生生物,不是胎生,萧辞也摸不到胎动。
莫宁翊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龙眼大小的圆:“才这么大,你能摸出什么来。”
自然是什么都摸不到。
可他有虫崽了,就在莫宁翊的怀里,还是两只!
陆秋应该很有带虫崽的经验,萧辞想去向他取取经,学习养育虫崽的方法。
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有许多东西没有准备,雌虫不会分泌乳汁,小虫崽开始都是以蜜果为食,可莫宁翊怀的又不是普通虫崽,他们也吃蜜果吗?
还有虫崽的窝、玩具、图书......每一样萧辞都想亲自经手采买,可他又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呆在莫宁翊身边。
莫宁翊的腹中孕育着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这个念头只要一过脑,萧辞心间就会涌起无限的爱意与满足。
不是因为虫崽,而是因为莫宁翊愿意为他做这件事情。
莫宁翊作为虫母,甚至能够选择虫崽的数量和性别,自然也能选择是否为萧辞孕育生命,如果莫宁翊不想,萧辞的基因感染不了,尤其是莫宁翊已经放弃借助虫崽传递神格。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深沉爱意之下,萧辞竟欢悦到悲伤。
原来得到的太多,会这样害怕失去,他终于明白莫宁翊为什么总是那样悲观,如果没有莫宁翊,他将失去和整个世界的联系,他真的、真的没办法想象失去莫宁翊他会怎样。
萧辞凝神静气,不再慌慌张张,仿佛一夕之间更加稳重成熟,他与莫宁翊倚在一处,沉声问:“起名字了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莫宁翊重复出萧辞曾经念过的诗句。
他看向萧辞,落日熔金,云间碎光全在他眼眸中。
萧辞在莫宁翊的瞳孔中看见了六千米高空上的云。
风起云涌,爱情在萌生。
“云起。”
莫宁翊用神力勾住的萧辞的灵魂,精神力在时间与空间穿梭。
在一片绚烂的光影后,萧辞看到了盛唐,看到了钟南山、看到了王右丞,和诗人一起到流水的尽头,坐看行云变幻。
当精神力足够强大,倒转时空、重置生死都可以做到,更勿论是从万千时空外捕捉一段过往。
睁开眼,萧辞还在虫母的巢穴中,可他却恍惚陪着那位诗人走过波澜壮阔的一生。
繁华殷富的大唐由盛转衰。
风流云散,世异时移。
莫宁翊说的不错,这世间没有什么会永恒不变。
物极必反,盛极则衰,世间万物运转流变,运动才是唯一的真理。
浩瀚银河之下,沧海桑田,九霄苍穹之上,斗转星移。
那一刹那,萧辞理应明悟,他知道莫宁翊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莫宁翊终于懂了萧辞。
他想对萧辞说:也许苍云会散,但云起那一瞬间的心动,就是他们的永恒。
莫宁翊不再囿于结果,他将执念放在了爱情开始的地方。
云起时心动。
莫宁翊清楚知晓萧辞是何时爱上他的。
真是个好名字。
“一只叫云起,另一只还没想好,”莫宁翊有些苦恼地靠在萧辞后背上:“轮到你想了。”
一个名字在心底转了几千遍,萧辞不假思索,把那个名字念给莫宁翊听。
“星移。”
“星移。”莫宁翊重复着,冷峭的眉眼柔和下来,仿佛很喜欢似的:“好听,萧云起,萧星移。”
“萧云起,莫星移。”萧辞纠正道。
莫宁翊侧头看向萧辞。
萧辞也在看莫宁翊:“情若随云起,唯愿莫星移。”
唯结果论的莫宁翊,将执念放在了爱情开始的地方。
唯过程论的萧辞,祈愿爱不会变,渴望永恒。
这是我的笨蛋脑瓜能想出最美的双向奔赴,趁机打广告:专栏求收。
[121]番外3人类:蛊王吗?
“我要休眠了。”莫宁翊坐在柔软的丝巢中,手里握着曲奇罐:“也许要很久。”
诞育出含有萧辞基因的虫蛋后,虫母不能再以孤雌繁殖的方式获得永生,他将在深度沉睡中,完成神力的重塑。
第一次采取这种方式重生,莫宁翊不免紧张,不由担心他会休眠个几十上百年,甚至更久。
莫宁翊不想让萧辞等他那么久,他是在黑暗中等待过的千万年的人,知道等候的滋味很难熬。可令莫宁翊有点生气的是,萧辞居然对休眠不以为意,胸有成竹,仿佛根本也不在乎他会沉睡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