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过于轻松的态度令莫宁翊很不爽。
“一会儿我的呼吸会停止，心跳也会趋近于无。”莫宁翊似是诉苦又似是警告：“你不要以为我死了，不要一直叫我。”
萧辞笑了下，半拥着莫宁翊的肩，把下巴搭在他的发心上：“知道了，老婆，睡吧，我会在你身边陪你的。”
莫宁翊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的多了显得他很舍不得萧辞一样。
真是的，他才没有舍不得萧辞。
休眠对他来说更像是冬眠，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可对萧辞来说却是每一个日日夜夜。
笨蛋萧辞好像完全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莫宁翊推了一把萧辞，躺在丝巢中，萧辞去握他的手，他一把甩开，握着曲奇罐闭上了眼睛。
冰蓝色的精神触丝在曲奇罐中轻轻扭动。
作为神，即便合上眼，也能清楚感知到周围在发生什么。
看到曲奇罐中扭动的触丝，看到萧辞温柔的眼神。
原来在未曾注意到的时候，萧辞也是那般深情的注视着。
莫宁翊倏然间对休眠充满信心。
在看到这样温柔的眼神后，任谁都不会在怀疑萧辞对莫宁翊感情。
千年百年，萧辞都会这样守着他。
“萧哥。”莫宁翊睁开眼，扭脸去找萧辞：“要搂着。”
萧辞嗯了一声，躺在过去，把莫宁翊圈进怀里，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扣在莫宁翊脑后，把他的头虚按在自己胸口。
莫宁翊鼻息间全是萧辞的味道，耳边是萧辞的呼吸和心跳，心跳声沉稳有力，是莫宁翊最熟悉的催眠曲。
在一起的无数夜晚，他都是这样在萧辞怀中睡着的。
熟悉的环境之中，莫宁翊很快泛起困意，他握紧手中的曲奇罐。
陷入了深沉的黑。
*
好大的雨声！
莫宁翊猝然睁开眼。
此地空气潮湿，气候闷热，是一个雨林，草木蓊郁，密云弥布，遍覆莫宁翊的视野中。
莫宁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白皙的手。
手指修长纤细，攥握起来没有丝毫力量感，细瘦的手腕树枝儿似的，好似轻轻一掰就能折断，青色的血管宛如画上的，薄薄的皮肤苍白至近乎透明。
莫宁翊感觉不到体内有任何神力流转。
不止是神力，精神力也完全感受不到。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等级极低的雄虫。
莫宁翊隐约记得，宇宙中有关于神明历劫的传闻。
有些神明活的太久，又对宇宙没有贡献，就需要历劫去完成一些任务，聆听祈愿者的愿望，帮助凡人获得功德，才能继续从宇宙法则中获得神力。
是在历劫吗？这是哪儿？
莫宁翊在心中询问，奇怪的是，宇宙法则竟然没有给予他丝毫回应。
这是很不寻常的，虫母作为宇宙中最早的至高神，和宇宙法则的联系向来非常紧密。
环视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有许多莫宁翊未曾见过的草本植物，空气略显污浊，含氧量也低，他很不喜欢。
“萧辞。”莫宁翊在心中呼唤。
自从萧辞对着宇宙法则盟誓，无论萧辞在里，只要莫宁翊呼唤他，互通的神力都能将萧辞带到他面前。
可现在他没了神力，萧辞并未能立即出现。
萧辞听到他的呼唤后一定会向他赶来，只是失去神力的牵引，不知道萧辞何时才能到。
莫宁翊有点沮丧，扶着树干的手指微微扣紧，粗糙的树于扎的指腹有些痛，他盯着被树干摩擦至通红的手指，更加沮丧了。
他从未如此孱弱，简直像一只蚕宝宝。
雨势减缓，小雨淅淅沥沥，莫宁翊拨开眼前的树枝，打算依靠经验寻找水源确定方位。
风中传来点灸烤蛋白质的香味，让莫宁翊想起了自已骨翼被烘干器烤焦的味道。
“?......?#...&?#@。”
一种听不懂的语言隐约传来，莫宁翊朝着有声音的地方走过去，被雨水浇灌过的林间小路格外泥泞，莫宁翊谨慎地观察路况，避免踩进沼泽。
现在他没有骨翼，掉进沼泽可不知道该怎么飞出来。
莫宁翊只顾低头看路，并没有留意周围环境，直到一双长腿出现在视线中，他才惊觉有什么在靠近！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低等种族历劫，怎么会迟钝成这样！
是一名雄性。
这名雄性身形高大，站在坡下。穿着黑色作战靴，一身迷彩作战服，裤脚塞进靴子里，显得腿很长，肩膀也宽，个子非常高，即便站在低处，莫宁翊仍需抬头看他。
莫宁翊抬眼，眸光和对方撞在一起。
“萧哥？”
莫宁翊很吃惊，眼前这个雄性容貌乍一看和萧哥一样，可仔细瞧又不一样......像是......
不同的物种。
人类吗？
对方说了句什么，是很古怪的音调，莫宁翊曾经听萧辞说过。
他愈发笃定，眼前的物种就是人类。
男人朝莫宁翊笑了笑，伸出手。
莫宁翊被蛊惑了似的，朝那男人走了一步，他一脚踏上土坡，腿陷入泥浆中微微踉跄。
男人张开手臂，莫宁翊迈上半尺高的土坡，闭上眼跳了下去。
他落入一个怀抱中。
在他们相拥的那一刻，彼此的胸口都微光一闪，消失的神力轻轻震颤，又归于寂灭。
电光火石，莫宁翊足以确认这就是萧辞。
他又叫了一声：“萧哥。”
萧辞望向怀里的莫宁翊，长出一口气，再开口，语言也终于切换成星际通用语：“莫宁翊。”
莫宁翊全身湿透，沉甸甸的湿衣裳披在身上，难受极了，他在萧辞怀里，像只小鸡崽一般瘦弱，仰脸看着萧辞问：“我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萧辞一笑，胸腔中震着好听的共鸣：“不是小，是矮。”他伸手比划一下：“也不矮，一米七多呢。”
“你多高？”莫宁翊问。
萧辞揽在莫宁翊窄窄的腰间，抬起手掌遮在额上替他挡雨，好像不太在乎，又好像很得意似的：“也就一米九。”
莫宁翊锤了萧辞一拳，可他这一拳打出去软绵绵的，威力大减不说，落在萧辞紧实的肩头反震得手痛，莫宁翊难以置信，手掌攥起又松开，始终找不回迅猛出击的感觉。
萧辞解开外套罩在莫宁翊头顶：“别着凉，先跟我回营地。”
萧辞的迷彩服外套下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隐隐约约显现出好看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他挟着莫宁翊往回走。
莫宁翊被萧辞揽在怀里，头上罩着衣服，眼前只有一小片天地，他伸手捏了捏萧辞手臂鼓起的肌肉，又去捏自己的手臂。
软乎乎的。
“怎么回事啊。”莫宁翊小声抱怨了一句：“我怎么变成雄虫了？”
萧辞又笑起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莫宁翊：“什么雄虫，是人类。”
人类。
莫宁翊倒吸一口凉气。
关于未来的场景倏忽浮现，他曾在很久之前窥测到未来，看到萧辞拥抱了一个人类。
大雨、树林、背影……
是他自己！
莫宁翊快气死了，和萧辞相爱后，这场景始终是扎在他心中的刺。
谁曾想，那个人类居然是他自己！
难怪宇宙的法则说，窥测未来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太险恶了！那么多场景，莫宁翊偏偏单单看到这掐头去尾、引人误解的一段。
“我为什么会变成人类？”莫宁翊拨开头顶的衣服，仰头只能看到萧辞的下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萧辞停下来，站在莫宁翊对面，很郑重地说：“至高神，欢迎来到地球。”
萧辞继续解释：“神可以聆听凡人的祈愿，有一些死后执念很深的人，灵魂之力不能平静，飘荡在宇宙中。神明有责任指引祈愿者灵魂回归安息。”
听到这儿，莫宁翊懂了：“是历劫，神明逆转时光回到悲剧发生前，帮助祈愿者完成夙愿。”
“我恰好听到了我雇主的执念，”萧辞说：“我是在执行解救人质的任务时中枪而亡，我死后，雇主也被杀死了。”
原来如此，莫宁翊恍然道：“所以你主动来历劫的？”
面对这个问题，萧辞轻咳一声：“是你来历劫，你得帮助我雇主改变命运，以此来积攒功德值......”
莫宁翊蹙起眉，虽然萧辞已经说得很婉转，莫宁翊还是听明白了。
他诞育虫崽后，虫崽主动替他承担了母神的职责，所以他被宇宙法则判定为活的太久、对宇宙没贡献的神明，需要‘历劫’积攒功德值。
宇宙法则很清楚他的性格，没有把任务直接布置给莫宁翊，而是传到萧辞精神海中，还专门挑选了一个与萧辞有关的世界。
宇宙法则最坏了。
轰的一声，一道紫蓝色的吧闪电劈下来，烧焦三米外的一颗参天古树。
威胁我？莫宁翊眼中寒光一闪，推开萧辞，站在雨中，抬头望着苍穹，也不知在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