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当战犯,少爷当元帅。
到头来,他与少爷的距离越来越远,打车五十块都追不上了。
“嗨,水母阁下。”陆航站在不远处,朝海因茨挥了挥钥匙,示意他跟自己走。
他卖海因茨个面子,没当众喊他的名字。
海因茨抓起包跟上去。他和此刻车站其他普通路人一样,平庸,风尘仆仆,毫不起眼。
谁也没注意到,身边是帝国史上在位最短的B皇帝,和帝国最有A德的三面间谍。
上飞行器时,陆航很有礼貌,还是依着旧例喊阁下。但海因茨仿佛有点受不起似的,垂着一双灰蒙蒙的蓝眼,主动笑道,“叫海因茨就行。”
飞行器启动,陆航打量他一眼。现在的海因茨,落魄得不像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奸臣。
其实外表倒是其次,主要是精神状态不好,焉巴巴的。联系到萨瓦元帅一年到头不回家,陆航对两人关系的损坏程度有了猜测。
估计是感情不上不下,又没法放手,所以萨瓦放置play了。
海因茨摸了摸被撞破的额头,嘶了一声。忽然听到前面问:“后悔吗?”
海因茨缓慢挑眉:“后悔什么?”
陆航目不斜视,观察着前方路况,“后悔没卷走皇室财产,逃到海外去。”
“往哪逃。”海因茨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衣领,歪坐着笑了,“逃了也会被抓回来吧,还会被判得更狠。”
陆航:“你看得倒清楚,也很有求生欲。”
海因茨慢条斯理反问,“谁能没有求生欲,不都是想活着,你当初给我干活,不也是想拼个给革命军卖命的机会。否则,陆少将少说也要跟我一起,去附属星铲垃圾。”
陆航回头瞥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当奴隶。”
海因茨何等人也,官场浸淫那么多年,一句话便听出他的来意,往后一靠,松弛了,“我说呢,怎么是你来接我。陆少将是感恩我当年提拔,特意来劝我的。”
是,也不是。
陆航对海因茨的评价很复杂。一方面,他不认同此人阴险不择手段的作风。另一方面,他也感谢海因茨没有跳出来公开他是他的间谍,让他再陷道德风波。
海因茨此人,就像他的判决书一样,复杂聱牙厚得像砖头。上面是好事,下面是坏事,其矛盾性能薅秃一排法律专家的头发。
和下水道的成分一样复杂。
陆航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改造也快结束了,当个自由人不好吗?”
“自由。”海因茨仰着脸,念叨着这词,“陆少将,是,你们现在是自由社会了,没有贵族老爷们的压迫,人人平等,人人尊重。”
“所以,”他坐起来,让陆航从后视镜里,看到一抹阴郁嘲弄的笑,“也劳烦革命军老爷们,尊重一下我当奴隶的自由,好吗?”
他的狡辩胡搅蛮缠,简直让陆航差点脱口而出,岂有此理。
“别人的自由是平等,你的自由是当狗?”
海因茨瞟他一眼,反倒承认了,“我当狗当习惯了,做不了正常人,双亲俱全的陆少将 ,应该很难理解吧。”
饶是素质好如陆航,也忍不住骂了声。
也不知道是摆烂,还是暴露本性,海因茨自从被抓,除对萨瓦以外,对其他人就这个态度。之前上庭指证,给其他战犯怼得心脏病发,差点当庭死人,让观众吃起海鲜大咖。
陆航忍着气,“不管怎样,你这个奴籍一定要消,否则就是拖累国家发展历史进程你知不知道,我来之前在民政系统查了,全国就剩你一个注册奴隶。”
“噢?我又代表beta拔得头筹了。”海因茨轻飘地答。
“别不当回事,我是真心提醒你。”
海因茨看看外面愈来愈近的皇宫塔,听懂了,笑着说,“白翎要治我,是吗?也是,没有他的首肯,你哪敢把我往皇宫带。”
陆航忍无可忍:“请使用尊称!”
陆航总有种感觉,海因茨心里是不服的。虽然一年过去,他也束手就擒,但他始终没从幕僚长的权力心理走下来。
这导致海因茨整个人看着特别拧巴。
到了阿碧达忒宫,陆航在警卫安排下去停机。海因茨走下来,脚步停在门口的中线处,下意识做了个低头看的动作。
从前,他受诏来皇宫时,总是会低头看一眼皮鞋。确定鞋子没有灰尘,亮得能照出自己的长发和脸,才会整整领带,昂首阔步地走进去。
可现在。
他看着破洞的劳保鞋,一根大母脚趾头从侧边露了出来,畸扭的样子,像在嘲笑他。
嘲笑他登高摔下的一生。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父亲老水母扒在监狱栅栏上对他苦心孤诣的忠告。老水母说,“你别掺和政治,否则会跟我一样,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当时不信。
现在却一五一十应验了。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水母的儿子蹲大牢。
“走吧,一块进去。”陆航回来了,带他越过警卫线。否则以海因茨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跨过这条线的。
走在路上,海因茨还在想。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抬起头,看到花园里那群人,各个衣着光鲜,堂堂正正陪伴在萨瓦身边,手里握着他也曾经有过的权力。
他到底哪点不如他们了呢。
陆航在他耳边嘀咕一句,“你一定要答应注销,他们脾气都不好。”
“谢谢你,陆少将。”海因茨一字一句道。
然后他走过去,像个真正的阶下囚那样,卑微地跟每个人行礼,“陛下好,殿下好,将军好,元帅好……”
基德手里攥着烤鸡翅,左看看,右看看,一瞬间觉得这局势太微妙了。一群人里有三个皇帝,三个皇后,程度堪比鸡兔同笼的数学题。
海因茨招呼完一圈,便开始进入话题。
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白翎就是想把海因茨叫来,威慑一下,防止他再耍什么花招。
然而没想到,刚提起这茬,海因茨便滑溜地答应了,“好的,小的知道了。”
萨瓦趁热打铁,拿出终端开始登录系统,“那你现在就验证签字吧。”
海因茨转过眼珠,扫视了全场一圈。烧烤炭火袅袅,灰蒙蒙地映在他瞳孔,云遮雾绕,看不真切。他谦虚地笑了一声,说道:“好说。只要少爷答应和我结婚,我就不当这个奴隶,也绝不拖累你们新国家的历史进程。”
你们。
萨瓦一下子起了股无名火,上去就是一拳头,砸在海因茨脸上。
海因茨应声倒地,头上的纱布掉了,露出血糊糊的伤口。他无声地咧嘴笑了笑,有点久违的爽。
少爷的拳头贴上我的脸,四舍五入就是我亲到少爷了。
郁沉安稳按着白翎手里的刀,一针见血地问:“海因茨卿,你每次求婚都这么随便吗?”
萨瓦气得胸膛起伏,捏紧着拳头。
海因茨吐了口血唾沫,心里嘀咕,老登,话真多。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这里是帝国雄竞频道,接下来有请两位重量级选手:
鱼哥vs水母
鱼哥求婚向全世界公开,并且赠送皇权财产大礼包;水母求婚只动嘴巴,此乃鱼哥一胜!
鱼哥求婚送戒指,水母没有,此乃二胜!
鱼哥求婚是爱情马拉松跑到终点,老婆开心答应;水母没老婆,此乃三胜!
最后总结,老鱼大win特win,帝国赢王是也(狗头)
第297章 找主人
露水浓重的草坪上,隐有草腥的阴冷味。海因茨舔了舔破掉的嘴角,撑手爬起,拍拍牛仔裤上的碎草,低垂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他笑了下,回避求婚的问题,对萨瓦说:“少爷何必动气,我开玩笑的。我只是不想和少爷分开,您应该理解我的心意吧。”
应该吗?不应该。
萨瓦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后,海因茨会回到从前。但他逐渐发现,海因茨根本不愿意和他谈论未来。
每一次他想坐下来,和海因茨好好谈谈,最终都会演变为对方单方面的纠缠痴汉。
上床,睡觉,第二天像游戏回档一样,回到原位。
没有任何进展。
萨瓦觉得海因茨在回避。
他想用他那套油滑的触手,把一些已经摆在面前的事实敷衍过去。
萨瓦捏紧拳头,一字一句说:“海因茨,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理解你,那你就应该做一个自由人,而不是所谓的「奴隶」。”
“你既想当奴隶,又希望我对你平等,不觉得矛盾吗?”
海因茨神情微顿,但很快笑了起来,“哎呀,确实如此,但这也是少爷您的错。说来惭愧,我太爱少爷了,虽然地位底下,但总是想奢求更多。没有少爷的理解也没关系,我依旧会和往日一样爱着”
萨瓦骤然打断,“别说那个词了!”
海因茨的脊背颤了下。
萨瓦抬起烈火般的橘红色眼,视线严厉,令人无所遁形:“你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海因茨。”
海因茨避开他的眼,轻扯了下嘴角,“那说明少爷还不够了解我的卑劣。”
从九岁那年,老水母入狱,他被送到雕家教养起,他的命运就和少爷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雕家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萨瓦没有兄弟姐妹,就把这个天降般的蓝发小男孩,当成了重要玩伴。
在经历了家庭衰败,日日惶恐的生活后,海因茨得以重得安全感不是从大人那里,而是从另一个他该喊「主人」的孩子身上。
海因茨觉得,自己得救了。
甩掉了不中用的老爹,以后有少爷护着他。
年纪小小的水母,相当早慧。在别人穿开裆裤抹鼻涕的年纪,他已经跟着老爹出入文官大楼,察言观色,耳濡目染着奉承的本事。
所以对他来说,少爷的家,不过是另一个小小政府。他虽寄人篱下,但有人愿意奴役他,就多多少少会保护他他为这个认知感到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