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人鱼陛下是战利品

第469章

  小水母将这道认知奉为圭臬。

  在他家里,老水母和外面的通话,总是离不开相关字眼「利益」,「交换」,「价值」,还有一些更复杂的词,比如「侍奉」和「感谢大人罩着小人一家,小人必不会忘记您的提携与恩情」。

  小水母把这些记在脑海里。

  等来到少爷家,他便时不时演练一番,惹得厨房的女佣和厨子笑得团团转,都夸他机灵,是个小大人。

  “不愧是那位大人家的孩子呢。”

  “是啊是啊,真聪明,跟他爹一样。”

  “诶,快别说了,那可是背叛了君主的罪臣。”

  小水母在灶台边垫着脚,边给少爷冲奶粉,边不屑地想,他和老爹可不一样。

  虽然年纪小,但通过偷听大人的话,他已经把老水母下狱的原因搞清楚。竟然是老水母想搞贵族制度改革,结果站错了队,站到了反对君主的那边。

  东窗事发,其他同伙把他当做主谋供了出去,这才被抓。

  这件事无疑给小水母灌输了一个不可磨灭的观念。

  那就是做奴仆的,千万要和主子站在一边。可以当个吹捧奉承的小丑,也绝对不要乱掺和改革,明面上跟主子对着干。

  否则就会像他老爹一样,倒霉蹲大牢。

  所以,他会偷偷背着管家,偷吃厨房的东西。但面对少爷他们,总是恭恭顺顺的。

  他告诉自己,少爷的需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只要少爷使用他一天,他就有活着的价值。

  这便是他人生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活着,当少爷的奴隶,否则就去死。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他全心全意地爱着少爷,少爷也对他很好。本来罪臣的儿子是没有资格上初中的,少爷却软磨硬泡管家,以绝食为要挟,非要他伴读。

  等到了大学,帝国学费太贵,一年要二十万星币。他准备不读了,少爷却一定要让他读。

  少爷的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完,怎么能忍心不给少爷当狗呢。

  他心甘情愿舔少爷的脚,舔一辈子。

  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你只是想认我当主人。”萨瓦声线漠然地说。

  海因茨不觉得有丝毫问题,当众鞠躬表忠心道:“能侍奉少爷,是小的一生的荣耀。”

  是吗?萨瓦不这么认为。

  他凉凉地笑了下,“海因茨,你总是口口声声说爱,离不开我。可实际上,大学毕业后诈死骗我,实际去情报局工作的人,是你。皇宫见面装失忆,求我原谅的人,还是你。”

  “其实你只是对现实焦虑,因此时时刻刻来提醒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海因茨动了动嘴唇,急于想解释。

  “也别说什么当佞臣都是为了给我托举。”

  海因茨怔愣了下。

  “你那么聪明,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帮我,但你偏偏选择了这一种。”在他对面,萨瓦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当然,你做得很好,史无前例,举世瞩目的厉害,甚至都能当上皇帝。但我也深信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真心喜爱一件事,是无法做得风生水起的。所以你不妨承认,你就是喜欢干这行,而不是「为了少爷」。可你总是不敢承认,总是拿我当理由。因为你需要一个「主人」凌驾在你的头顶替你遮盖阴影,隐藏你的意图,才能安心。”

  “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奴隶,你是被这个体制驯化的奴隶。”

  “而我不再是贵族,也不需要奴仆了。”

  萨瓦公爵府的「公爵」两个字已经撤下来,全国早已取消贵族阶级,只留下名义上的皇帝和皇后。

  萨瓦抬起眼眸,无波无澜地看着他:“海因茨。我不想做你的主人。”

  “……”

  “你去别处找主人吧。”

  说完,他向前一步,抓过海因茨的手,强行按在电子屏幕上。

  录入指纹,界面刷新。「是否注销主仆关系」的选项,在海因茨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来抢夺的刹那,被萨瓦强硬地按了「是」。

  “啊”

  一道扭曲沙哑的咕哝声,从破掉的肺里流出来似的,回荡在一片死寂的花园里。

  陆航看过去,海因茨阴白的手指抓住自己前襟,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害了病一样,艰难地大喘气。

  “少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海因茨完全忘了自己在哪,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萨瓦的大腿,颤抖着祈求起来。

  他声音很绝望,但面部表情偏偏又是习惯了讨好的谄媚笑,看起来别扭极了。

  “少爷……我的好母鸡,鸡宝,我蓬松的小面包,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昂头仰望着,偏阴柔的脸上满是婉转凄楚。

  如果放在往日,萨瓦看到这幅场景,一定会忍不住算了。

  但今日不行。萨瓦知道,一旦放过,海因茨肯定还会故态复萌,继续油腔滑调,不肯面对现实那就是新的国家体系已经建立,他那套玩得炉火纯青的阿谀奉承已经不管用了,就算再无所适从,也要重新找到人生目标。

  而不是像个怨夫那样,蹲在家里,浮夸地表演着对他的爱。

  他不要表演,他要行动,要交心,要共商未来。

  但海因茨始终像个感情上的弟弟一样,不懂这一点。对方只会要挟他,故意让他在新国家与他之间,做选择。

  这实在太可恶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这就给您认错……只要您把关系恢复,对我怎么都行……”

  萨瓦任凭他摇晃着自己的腿,面无表情。

  “少爷”

  声音逐渐凄厉。

  惊起几只落在草坪上,来捡骨头吃的野生海鸥。

  基德坐在炉子后面,津津有味地围观这场主仆伦理大戏,连手里的鸡翅都烤糊了。

  他把鸡翅捋下来,烤糊的皮揭掉,剩下的肉往上一扔,给海鸟叼走。然后拽了张纸擦擦手,走到白翎旁边,跟他一起抱着手臂。

  白翎看他一眼,“什么感受?”

  基德实话实说,“咱们少爷也太温柔了,这要是我,上了床还把我当主子,给脸不要脸,我非给他两突突治疗一下不可。”

  顺便转脸问,“你呢?”

  白翎神态慵冷,手里玩着剔骨刀,“我直接把他在化粪池放生,重新找个年纪大有分寸的。”

  “再开一瓶香槟。”后面,郁沉召唤来管家,兴致盎然吩咐道。

  霍鸢看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事啊,一边郎心如铁对撕心裂肺,另一边看乐子开香槟?

  霍鸢漠然拽拽陆航,“要不咱走吧。”

  家里衣服还没收。

  陆航却说:“等一会。”

  霍鸢也不知道他要等啥。过了一会,那边不哭了,这边香槟也喝完了,东道主皇夫大方宣布没吃完的可以带走。

  陆航打包了三份。

  陆航:“现在可以走了。”

  霍鸢:“……”

  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持家。

  陆航理所当然:“刚才你吃了两只龙虾,看你很喜欢的样子,所以”他举起袋子。

  霍鸢捂住他嘴,冷漠:“好了快点走。”

  丢人玩意。

  不过走也没那么快,肯定要跟白翎他们打声招呼。经过萨瓦旁边,两人还在拉锯。

  对海因茨来说,萨瓦今天的剖析,简直堪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扔到大街上。

  海因茨垂眸,心头一阵冰凉。他扯出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火烧过:“萨瓦,你这些话像是憋了很久。你心里,其实一直都看不起我这种人吧。”

  萨瓦没吃饱,捅了捅快灭的碳灰,坐下来把肉重新加热一下,看也不看他:“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带着你的东西离开我的家,我话尽于此。”

  “……”萨瓦没有回头。他一直在给肉翻面,油滋滋地淋到炭上,烧起滋啦的火苗。

  身旁始终没动静。过了许久,肉烤干了,草坪上被踩倒,那人一步一顿,行尸走肉似的走了。

  烤肉烧灼的蛋白质气味,顺着侵袭的海风,从花园飘到了皇宫门口。

  海因茨闻着,恍惚感觉胸口疼得厉害。似乎他那颗水汪汪的心,也被萨瓦用钢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得焦干。

  一捏,就扑簌簌碎成了灰。

  他失魂落魄地走上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好人陆少将,塞给他的一份烤肉拌饭。

  但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没人要的流浪汉了。

  海因茨茫然四顾,不知道要去何方。正在这时,市政的洒水车滴嘟滴嘟路过,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在原地僵站一会,似乎在思考自己如何能这么狼狈。半晌,掏出湿淋淋的终端,慢吞吞从列表最下方翻出一个消息被屏蔽的账号,打了过去。

  对面接起来,开始有点不相信,接着欣喜若狂:“Boss,您终于回话了!”

  “您过得怎么样,是出管教所了吗?”

  海因茨嘴巴动了动,感觉上下牙花都黏在一起,枯涩得说不出话。他艰难地出声,向这个以前依附他的得力助手,头一次说出近乎请求的话:“你那里有地方住吗?”

  平民区一处民房里,亮着瓦数不足的灯光。这排房子年头老,基本都被房东拿来出租给前来首都星务工的人们,这一间也不例外。

  破旧的沙发上,海因茨颓废地躺在上面。他一动,身下的老式弹簧就吱呀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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