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北屿就当他默许了，低头，小心地把新表环过他手腕，扣上搭扣。

　　扣好后，司北屿没有马上放开，就着那个姿势，用指腹很慢地抚平了一下表带。

　　“好了。”司北屿这才松开他。

　　他收回手，看了看腕上的新表，又抬眼看了看司北屿手腕那块他的旧表。

　　“下不为例。”

　　“哦。”司北屿应着，坐回椅子上，心跳还有点重。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把表盒放到一边。“还有事？我中午就一小时。”

　　“有啊。”司北屿把袋里另一个长形的盒子拿出来，放到桌上，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盒子上的logo，表情明显顿住了:“这又是什么？”

　　“钢笔。”司北屿说得轻松。

　　“司北屿。”他声音更沉，“这牌子多少钱我知道，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

　　司北屿往前倾，胳膊支在桌上，“厉医生，你生日不是快到了？提前送的。”

　　“生日也不是收这种礼物的理由。”

　　“那什么理由才行？”司北屿盯着他，“厉医生，你说，我现编。”

　　厉隐舟被噎了一下，几秒后，他先转开了脸:“你拿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送出去的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司北屿干脆把盒子打开。

　　“试试？听说写起来特别顺。”

　　“不试。”

　　“厉医生，试试嘛。”司北屿站起来，拿着笔，又绕到他那边。

　　这次他没让司北屿轻易碰他手，而是把右手搭在了病历本上。

　　司北屿弯下腰，靠近他耳边:“就当……让我开心一下？我挑了很久。”

　　他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司北屿温热气息喷的，但他没动。

　　司北屿伸手，轻轻把他压在病历本上的手指拨开，把钢笔塞进他手里，再合拢他的手指。“握好。”

　　他手指修长，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司北屿握住他的手背，带着他在空白的纸页上划了一道。

　　笔尖滑过纸张，极其流畅，留下一道清晰的墨迹，厉隐舟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种顺滑，笔尖顿了一下。

　　“怎么样？”司北屿还握着他的手，没放。

　　“太奢侈了。”厉隐舟低声说，但没再挣开。

　　“写病历是正经事，用好点的笔怎么了？”司北屿拇指蹭了蹭他手背的骨节。

　　“收着吧，嗯？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他侧过脸，抬眼看司北屿:“别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知道了，厉医生。”司北屿笑。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软了下去，司北屿知道，他妥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合上盖，动作很轻:“仅此一次。”

　　“好，一次。”司北屿从善如流，心里想的却是下次再找别的理由。

　　第22章:可如果是你给的……我特别想要，这叫，区别对待。

　　早上九点，司北屿直奔心外科那层楼，转了一圈，没见着厉隐舟。

　　他溜达到护士台，就见几个护士正低着头聊着八卦，看见他，护士停止了闲聊:

　　“司少爷，来找厉医生的吧？”小护士没等他开口，“他去住院部了，刚过去。”

　　司北屿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住院部三楼，儿童病房区，他在一间虚掩的房门边停下，里头传来厉隐舟的声音。

　　“费用的事别急，基金的申请材料我都整理好了，很快就能批下来。”

　　“谢谢厉医生，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我，我去给孩子弄点有营养的……”

　　“妈妈不用。”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医院的饭好吃。”

　　司北屿侧身，从门缝看进去，厉隐舟背对着门，微微弯着腰看着小孩。

　　病床上的小男孩七八岁，脸色有点白，厉隐舟的手很轻地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

　　看他揉小孩头发，就那么一下，司北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揉了一下。

　　他退开，走到护士台，问了那小孩子的基本情况，问完，摸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电话接通得很快。

　　“淮安，帮我办件事，华纳医院心外科，有个小男孩，术后恢复期。”

　　“准备点必需品，孩子用的，营养品，衣服，玩具……看着买，实在点，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明天送到医院，我明天要。”

　　刚挂完电话，一转身，就见厉隐舟从病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病历本。

　　厉隐舟抬头看见他:“你来了。”

　　司北屿刚要张嘴……

　　“厉医生！九号床有点情况！”一个护士快步跑过来，打断了他刚要说的话。

　　“厉医生，你先忙。”他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反正有的是时间，也不急。

　　厉隐舟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跟护士走了。

　　……

　　第二天中午，司北屿又来了，他问过护士，知道厉隐舟下午会来查房。

　　果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厉隐舟温和的声音在叮嘱用药时间。

　　司北屿等了一会，等房内停止对话，病房门才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

　　他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嘴角挂着点笑：“厉医生，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病床上的小男孩，还有床边坐着的母亲，都转过头看他，厉隐舟拿着病历本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小弟弟，”司北屿走进去，对男孩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厉医生的朋友，这些都是送你的，喜欢吗？”

　　司北屿把袋子放下，身后的助理把纸箱搁在墙角，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毛茸茸的棕熊玩偶，递过去。

　　小男孩眼睛“唰”地亮了，接过熊抱在怀里，声音细细的：“谢谢哥哥。”

　　司北屿余光一直瞥向厉隐舟。

　　厉隐舟低着头，在病历上写着什么，但嘴角好像很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又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信封，不厚，但一看就是钱，他递给那位局促的母亲：“一点心意，给小弟弟买点需要的。”

　　女人眼眶一下就红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接过去：“这……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您了……”

　　“没事。”他站起身，蹭到厉隐舟身边，肩膀几乎挨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厉医生，我这算不算……助人为乐？”

　　厉隐舟合上病历本，没看他，径直绕过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位母亲，语气温和：

　　“东西收下吧，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情况。”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

　　“等等我。”司北屿赶紧跟上去，临走不忘回头对小男孩挥手，“小弟弟再见！”

　　走廊上，厉隐舟步子迈得快，也不等后面的司北屿，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司北屿立马跟上，肩膀有意无意地碰他一下：“走这么快干嘛？食堂又不会跑。”

　　厉隐舟继续往前走，没理他。

　　“生气了？”司北屿侧头看他，“我这不是看你挺关心那孩子，想帮点忙么。”

　　厉隐舟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司北屿挑眉：“嗯？”

　　“司北屿……别拿孩子当借口。”

　　司北屿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神却直勾勾锁着他：

　　“好好好，我坦白，我就是想讨好你，行了吧？这理由够不够直接？”

　　厉隐舟别开视线，耳廓染上一点很淡的颜色，转身继续走，但步子没那么快了。

　　食堂人不多，两人排在队伍末尾。

　　“厉医生，这食堂饭菜味儿还挺香。”司北屿往前探了探头，嘴唇离他耳朵很近。

　　“能吃饱就行。”厉隐舟简言意骇。

　　“要求这么低？”司北屿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改天我带厉医生去吃更好的？我知道有家私房菜，特别对你口味。”

　　厉隐舟往旁边挪了半步：“不用。”

　　“又躲。”司北屿也跟着挪过去，手臂外侧实实在在地贴上了厉隐舟的手臂。

　　隔着一层衬衫和一层白大褂，司北屿能感觉到底下手臂的肌肉瞬间收紧，僵硬。

　　但这次，厉隐舟没再躲开。

　　轮到他们时，司北屿扫了一眼，随意指了几样荤菜。

　　厉隐舟把餐盘递过去：“麻烦，排骨，青菜，还有那个豆腐，清淡点。”

　　阿姨舀菜的时候，司北屿又凑近了些:“你这么吃不行，看着又瘦了。”

　　“我体重标准。”厉隐舟接过餐盘。

　　他们坐在靠窗角落，阳光落进来，正好照在厉隐舟拿着筷子的手上。

　　司北屿看了那手好几秒，才开口：“那孩子妈妈一个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