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岑双就这样笑着盯了他一阵,见他实在不肯吐露实情,便冷哼一声,收起笑容,又变回之前高傲的样子,冷声道:“本座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若再想欺骗本座,利用本座来帮你对付你招惹到的敌人,可别怪本座不念盟友的情面。”
黄远连忙拱手,颤声道:“不敢,小仙岂敢!”
“谅你也不敢,”岑双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别想着再蒙骗本座,你当本座是傻子么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郑瑜无缘无故过来对付本座,凭什么?凭他不自量力?”
他如此直言,吓得黄远腿一软险些跪下去,再不敢有所隐瞒,嗫嚅道:“郑瑜,郑瑜他的确没有说过要害您,是小仙,小仙排名实在靠后,上品法宝的次数也在前两回对决中用尽了,唯恐一入秘境便叫人害了去,只能,只能想个法子来投靠尊主……”
岑双冷冷道:“所以你就设计到本座头上了?”
黄远哀声求饶:“小仙知错,小仙该死!”
“你的确该死!”岑双道,“不过你现在还有点用,本座留你一命,若你能将功补过,本座便不再跟你计较此事。”
“谢过尊主!”黄远喜笑颜开,捏来一朵祥云,等岑双上去之后,自己才踏上去,一边阿谀奉承,一边带着岑双朝舆图所指方向飞去。
一灰一青两道身影飞速穿梭在秘境云间,映在云镜之上,始终飞不出众仙眼帘。
“丑八怪就这么信了?他是不是傻,那人一看就是在骗他,这都察觉不到?”容仪重重拍了下桌,分不清是不屑还是愤怒,道,“亏他还一直在孤面前吹嘘,结果竟这般好骗!不对,连孤都看出来的事,这家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惯来喜欢装模作样,这次又在谋划些什么?”
凤泱太子与容小王爷坐得近,因而将容仪的话听得一字不落,他脸上温和礼貌的笑容僵了一瞬,扭过头,不赞同道:“小狐王何必处处针对小双,他只是太过善良,相信这世上好人多过恶徒,才遭人欺瞒,怎么到了你口中,竟成了心机深沉之人?”
容仪抽了抽嘴角,不知是不是被凤泱口中“善良的岑双”给刺到了。
他实在觉得,自己和这群眼睛有问题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萧无期如此,凤泱亦如此。
深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容小王爷懒得再说,说话的是另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金梧。
金梧世子虽然意外没有进入最后一场对决,但看他的模样,并不如容小王爷那般在乎,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到一直盯着那个打败了他的人不放,反倒一直维持着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不放过任何可以讥讽死对头的机会。
正如此刻,金森*晚*整*理梧世子便哼笑道:“有的人,自己是个什么人,就总喜欢用同样的心思去揣度他人,依本世子看,他岑双分明就是个大好人,虽说刚才他的嘴脸和某人有点像,自大得让人讨厌,但他作为八仙中最强的那一个,当然有自大的资本了,至于那个唯唯诺诺的散仙,看他那样子,哪还敢二度算计妖皇,分明是怕惨了,表哥,你说对吧?”
锦太子原本并不太关注云镜中的一切,偶尔看过去时,也很少去看岑双黄远所在的位置,直到金梧问出这句话,才认真看了一眼,却不曾想,只一眼,便识破了黄远诡计,微微一叹,道:“妖皇有危险了。”
金梧眨巴眨巴眼,迅速扭头看向云镜,但在他眼中,那两人仍然在很认真地寻找浮世鉴,什么明显的异样都没有,可出于对太子表哥的信任,金梧并不敢质疑什么,只得眨巴着眼睛将脑袋转回来,不大聪明地问:“表哥,你说的危险是什么?”
锦揉了揉掌心的小鸟脑袋,温柔而缓慢地道:“那个叫黄远的散仙之前是不是借故布下过一个法阵?如今,他便带着妖皇飞向阵中最凶险的地方。”
“布下阵法……是了,他之前为了对付一个蓝衣服的散仙,布下了……等等,表哥,他们不是已经早就离开了那个地方,我看着他们离开的,怎么会还在阵中?!”金梧震惊道。
锦摇头道:“这方面,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你且仔细看,这不过是阵中蜃景罢了。”
金梧撇撇嘴,碎碎念道:“我又不是念哥,看一遍就能学会了,就我这脑子,你再教我一百遍我也不一定能看懂嘛!”
转而幸灾乐祸道:“这散仙倒是大胆,原以为他只是利用岑双,也是真的屈服在妖皇的淫威之下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谎称结盟取走岑双手中全部提示在前,看出藏宝地点反利用郑瑜暗算岑双在后,瞧这妖皇一无所知的样子,也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他未必一无所知。”
“什么意思……”金梧说着,就往云镜看去,一看之下,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惊愕道,“他们几时打起来的?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发现黄远要对他不利的,竟这般快反应过来,分明处在黄远阵中,怎的看起来反而游刃有余……?”
因古木阵中那两个你来我往打斗激烈的人他都不熟,所以金梧世子谁也不站,很快将面上的惊愕收起,乐津津地啃了一口仙果,颇有几分刮目相看的味道,道:“这妖皇,倒是有些本事嘛,之前是本世子小看他了!
“说起来,前几次见他与疯狐狸比试,次次都用的右手,所以我都没看出来,原来他竟是个惯用左手之人,倒是和我念哥一样……”
锦太子眼帘微掀。
第145章 仙道大会(十五) 假仁假义,落入魔窟……
黄远是突然出手的。
他原本召出的长鞭法器并没有真正收起, 而是“顺手”系在腰间,等岑双跟着他绕了几个圈子来到他预想的地方后,即刻便发动了攻击!
可岑双脑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轻松避开了黄远的偷袭, 右手朝外一打,数片竹叶飞出, 将不知何时包围过来的林木纷纷切碎。
于黄远而言,岑双的修为虽然是八仙之中最高的那个,但只要阵法与法宝到位,未尝不能对付他,岑双作为他们得到浮世鉴路上的最大阻碍,他之前便暗中观察了对方许久, 早看出对方十分依赖身上那件神级法宝, 以及他的右手, 针对此,黄远早就做了准备,这准备便是这阵中蜃景, 以及他手中的束缚类法宝。
这并非一般的法宝, 被放出的东西也与常见束缚秘法不同,藏在那颗玄玉中的, 乃是一团黑中泛青的火焰, 那团火焰飞出玄玉之后,便直直朝岑双的右手缠绕过去, 让岑双的右手再无法动弹分毫!
岑双只垂眸看了缠在手臂上的火焰一眼,便抬起眼眸,看向黄远,倏而笑了。
明明如今的岑双才是那个任人宰割之人, 可黄远却被他这一个带笑的表情看得心慌,如此情况,黄远自不敢有什么废话,唯恐夜长梦多,岑双突破限制反攻于他,便争分夺秒地甩着鞭子抽了过去!
岑双定定看着出招狠辣的黄远,等那条鞭子甩过来时,侧头一躲,转瞬跃上挤压过来的树上,随手折下一条树枝,腾空而起,由守转攻,行云流水地打在黄远手腕上。
这法阵的确能在一定程度阻隔仙人与其本命法宝法器的联系,使得其只能用出不到一半的法力,可这份限制又不单单针对岑双,所有入此法阵之人,均会受到同样的限制,黄远也不例外。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黄远才要将那两百的优势扩大,将岑双的右手束缚起来,可惜……
“可惜,你既不知道我其实更擅左手使器,也不知道,”岑双手中被荧光淬炼得极其锋利的树枝抵在黄远脖子上,淡淡道,“我最讨厌别人拿火对付我。”
黄远的法器被岑双踩在脚下,那件承载玄青火焰的法宝也被毁去,自己更是一身伤痕,咬牙看了岑双许久,神色突然放松,意味不明道:“尊主果真好本事,主上说得对,确实不能小看尊主,否则,是要吃大亏的。”
岑双活动了一下终于可以动弹的右臂,将左手的树枝换到右手,“哦”了一声,兴味颇浓地问他:“你主上是谁,雨相君?雷相君?还是木相君呢?”
黄远道:“尊主在说什么,小仙一概不知。”
“哦,一概不知,”岑双道,“可我看你都能拿到魔渊暗火,并用暗火对付我,怎么都不像是魔渊随便一个魔物的手下呀,既然如此,怎会全然不知?”
黄远面色骤然一变,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尊主知道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啊。”
“客气客气,”岑双笑眯眯道,“说起来,抢夺浮世鉴这样重要的事,几位相君不可能放心黄远仙友一人来做吧,我看这阵法,也不像黄仙友一人能完成的样子你还有同伙罢?”
“尊主既已下了定论,何必再来问我。”黄远无动于衷道。
“好罢。”说话的同时,岑双的手忽然往下一按,顷刻间,那树枝便贯穿了黄远的喉咙。
大片的血色将方才打斗时劈落的树叶染红。
黄远一只手握着落叶,另一只手死死握住那根树枝,等岑双将树枝松开,他竟自己将树枝拔了出来!
刹那间,血流如注。
可黄远面上却无一点痛苦之色,甚至还在笑。
他双唇颤动,隐约是个“多谢”的口型,随后颤抖着一双手,聚拢一掌荧光,猛地朝额心灵台打去一道模糊黑影被那一掌逼了出来,可真正的黄远双眸涣散,彻底失去生机。
阴魂噬灵之下,竟还能偷偷存下一缕魂念,只等时机一到,便与那食他魂魄、占他肉身的恶灵同归于尽,只可惜那个“黄远”似乎有什么特殊的保命秘法,竟在最后关头脱身离去,且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岑双走到黄远身前,半蹲下去,伸手将他一双眼合上。
不多时,黄远的肉身化为灰烬,随风散落。
岑双站起身,抬起左手看了看,面上难得没有情绪,也不知在想什么,没多久将手放下,昂首将四周打量了一遍随着“黄远”离去,岑双将阵眼破坏,原本的蜃景全部溃散,大片林木也开始倒塌,到最后竟倒塌了半数之多,尘埃落定,视野倒是开阔了不少。
从袖中取出自己的舆图,又随手扯下一朵白云,踏云便朝目的地赶去。
却是没飞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无他,在那倒塌的半数林木中,有一个身上染血眉眼结霜,还被困在结界中的仙人,正惨白着一张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巧不巧,正是之前一直跟着他和黄远的散仙郑瑜。
岑双没有急着过去,先是在空中绕着那片结界飞了两圈,又伸出指尖隔空戳了戳,感受到了极冷的寒意,心中在这一瞬间闪过诸多猜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垂眸看着被困的人,微笑询问:“原来是郑瑜仙友,怎独自在此,是发生什么了?”
但那一向沉默寡言的人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在又询问了一遍,对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后,岑双微微一笑,倒也不勉强对方,抬头往前方一看,驾云便要离开。
悠闲得仿佛从一开始就没遇见过任何人一般。
当然,就在他转身后没多久,后下方果不其然传来了一个冷漠克制,却难掩痛楚的声音:“等等。”
岑双好整以暇地往下看去。
郑瑜握着他那把长刀,刀柄已经陷了三分之一到泥土里,看得出他站立都很艰难,却又不肯屈服于那些将他困在此处的人,昂头看了岑双一会儿,才将头垂下去。
“在赴仙道大会之前,我与黄远有过几次接触,他那时的做派,与如今判若两人,”郑瑜道,“我虽不知道他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确很不对劲,而且他不止与你一人走动往来,却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和旁的仙人并不熟识的模样……总之,你最好小心一些。”
岑双想了想,从云上落了下去,正站在结界之前,若有所思地问:“所以你之前跟过来,其实是想提醒我?”
郑瑜吐出口白气,结霜的唇角扯了扯,点头道:“我到底不了解他,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一定要对你不利,所以,我原本想着远远观察你们一阵,若他存了害人之心,我便出手将他拦下,却不想被他发现……”
又道:“后来我见你拦下我两人都绰绰有余,便觉得就算他存着小心思,应该也害不到你,又恐多生事端,所以就歇了要告诉你的心思,不曾想,前脚离开,后脚便被两个仙人围攻,幸而我有保命手段,将这结界放出,让他们进不来,才保住这条命,而他们似乎也有什么要紧事要做,没有与我纠缠太久,又在外面下了设了禁制,便离开了。”
最后苦闷道:“其实他们不下禁制,我也离不开这个地方,这个结界虽是保命手段,却至寒至阴,他们进不来,我也被困在此间出不去。”
这么说来,“黄远”是真的有同伙的,而且还有至少两个,否则,若非“黄远”首肯,旁人如何自由出入他的法阵,将郑瑜逼困于此?
岑双托腮思索了片刻,转而看着郑瑜,见他越发不济,只怕再不出来就要被活活冻死了,便探出双指,数片竹叶随之飞出,打在那结界之上。
但无论岑双用上多少法力打上去,那结界始终没有被攻破的迹象。
最后还是恢复冷静的郑瑜沉着声音道:“没用的,这结界能夺人法力转为己用,攻击之人法力越深厚,结界便越牢固,否则那两人也不会那么快放弃……岑双仙友,我叫你等等,并非觉得你能救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还有,万不可让浮世鉴,落入他们手里!”
岑双点了点头,好似听明白了,但却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在沉思片刻后问他:“郑仙友,这结界既是你的保命手段,那你定然知道要如何破解罢?”
郑瑜道:“此界至阴至寒,需得至阳至炎之物从外部灼烧,才能破解,可莫说这个地方,就是外界,也难以寻到这样灼热的火……”余下的话,在看到岑双从袖子里抽出一团暗火后,骤然止住。
眼看着郑瑜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袖子,完了又看自己的指头,岑双微微一笑,解释道:“倒也是巧,方才有人用此物对付我,不想被我夺了过来,正愁怎么处理,还担心它将我的如意袋烧坏,没曾想这就有地方用了。”
这的确是“黄远”之前用来束缚他右手的暗火,但却不是他从袖子里掏出来的。
魔渊暗火,岂是能随便往如意袋放的东西。
所以他将之塞到了灵台里。
反正那地方什么都不多,就火多,即使被他驯服了,也要隔一段时间跑出来烧一烧他的五脏六腑,所以之前,新毛病出现的头两个月,他才会将之误会成老毛病作祟。
这些老毛病就是太闲了,所以岑双才会丢个新伙伴进去给它们调教,别闲的没事就来烧他元神玩。
怪痛的。
不过现在有正事要做,只能将老毛病的玩具抽出来,好在暗火还未被淬炼成青焰,不至于叫秘境外某些正盯着这里看的人察觉到什么。
毕竟,这世上惯用左手之人不少,可能把魔渊暗火往灵台里塞,还能将之转变成另一个样子的,唯有修习过《涅》功法之人才做得到。
想着这些,岑双已经将暗火掷出,砸在极寒结界之上,不消片刻,那结界便被烧出一个破洞,等暗火燃尽,结界也被烧出一个足够容纳两人同时通过的门洞,赶在结界自我修复完整前,岑双甩出一条青绳,将郑瑜拽了出来。
又从如意袋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瓶,将之递给郑瑜,拱手作别后,驾云朝南飞去。
没过多久,便有一人跟了上来。
岑双停了下来,回头笑问:“郑瑜仙友不好好疗伤,跟着本座作甚?”
他一停,郑瑜也跟着停下,保持着一定距离,抿了下唇,沉声道:“你救了我,于我有恩,黄远,很危险。”
岑双认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什么,微笑着回过头,展开舆图看了两眼,换了个方向继续飞。
郑瑜跟着他转来转去地飞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乘风追了上来,问他要去哪里。岑双合手收起舆图,笑呵呵地回答:“当然是去找‘黄远’仙友了。”
郑瑜不解,问:“去哪儿找?”
岑双答:“自然是,藏着浮世鉴的地方。”
灵宣殿主给出的提示,大多与自然风景有关,但每一则都是不成句的小诗,即使将几句凑到一起,也拼不出一首完整的诗,更看不出明显的含义,因为诗句本身就没有什么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