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

第25章

  “千妖万邪,皆吾子民。”

  “以吾为首,尊吾号令。”

  ……

  ……

  其声朗朗,其形如竹。

  旗杆挥舞带动旗面,带起的风将岑双的斗篷一同吹得猎猎飘动,又随着岑双的动作时而扬起时而下落,露出的青色衣摆也随之鼓动起来。高台之上,群妖之主发号施令,高台之下,妖皇子民莫敢不从,匍匐满地。

  其后,或嘶哑或狂热的声音也随着那些妖物的匍匐,响彻在这一片空间:“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心悦诚服。

  这就是,妖皇么?

  或许是因为那一席话是岑双不久前说与他听的,也或许是这个场面太有既视感,容仪仿佛一瞬间看到了一些画面,是于血雨腥风之中,有一个青色身影立于尸山血海,踩着无数妖物尸骨登上帝位,以仙人之身,逼得一众妖邪不得不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容仪,你在想什么,我跟你说话听到没?”原来是江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道,“贤弟那边好像搞定了,走啦走啦,仙君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过去罢。”

  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甚至没注意到容仪那有点别扭的情绪,直接将人拽过去了。

  另一边,将群妖的操纵权成功转移到自己手中后,岑双便打算提着手中的幡旗下去,只是这幡旗还挺大一面,让他怎么拿都不爽利,便干脆往肩上一放,扛着跳了下去,等到落地之后,就随意地将之往地上一扔了事。

  清音仙君飞来时,正见岑双乱扔东西,但他很少对他人举动做出评价,是以也不阻拦什么,只是细细将那幡旗看了一眼后,道了句:“招妖幡?”

  岑双道:“正是招妖幡。”

  彼时江笑正好拖着容小王爷过来,听闻此言,当即手上一松,自顾自跑了过来,将那招妖幡好生打量上几眼,奇道:“这便是招妖幡?我还当妖怪们早早将这些东西给一把火烧了,不过明面上确实很少见这东西了,没想到这里有……说起来,贤弟,你是怎么发现的?”

  岑双道:“我先前被这些妖怪带来这里时,有几个小妖泄露了一些信息,结合那些信息与我们之前得到的一些线索,我便猜到这里大抵有摄魂阵或者招妖幡这类操控妖邪之物,想必之后的事你们也看到了,便是我赌对了,果真有人将招妖幡藏在此地。”

  江笑道:“那些小妖?他们不是也被操控了……贤弟的意思是,在我们进入这里之前,它们还没有被操控?也对,之前次次吓得茶山县百姓不敢在夜间外出的,不正是它们。”

  “没错,它们的确被操控不久,因为被招妖幡操纵过的妖邪,面上与身上都会留下痕迹,操纵时间越久,那痕迹便越明显,你们可以看看那些小妖与大妖的区别。”

  在岑双这句话落下后,江笑等人去看,果然看见那些大妖但凡裸露出的肌肤上几乎都爬满了黑色纹路,但小妖身上只有面上一点浅浅痕迹。

  看完妖怪们被招妖幡操纵的证据后,江笑免不了道:“真是,谁能想到这样的事,明明是群妖围城,到最后竟还不能怪到这群妖怪头上,毕竟我听说,被招妖幡选中还成功招到的妖怪,其魂魄都会被封印到招妖幡中,所以□□便如行尸走肉,不得不听从操控招妖幡之人的命令。”

  容仪却道:“不管是不是有人操纵,森*晚*整*理人都是他们杀的,手染血腥,怎么也不可能说一句无辜,再说,那些小妖之前不是没有被操控,他做下那些事,还能是被逼的?”

  “倒也是。”江笑叹息一声,没有再评价这些妖精,转头又问起岑双,“这次的事还是多亏了贤弟,若非贤弟,只怕我等也没这么简单将这谜题解开……只是贤弟,你是如何懂得操纵招妖幡的?这东西,都好久不曾见过了。”

  岑双笑了笑,把仙君之前的借口也大差不差地学了过来:“毕竟我如今有个妖皇的虚位,多多少少也有那么点机缘。”

  可实际上,他在天上人间确实从没见过什么招妖幡,因为这玩意就相当于禁物一样的存在,仙人不屑用,凡人容易被反噬,群妖就更是视这东西为眼中钉肉中刺,见一个毁一个,也就是在混沌荒原才到处都是。

  混沌荒原那地方,什么破玩意没有?当初那些亡命之徒多番围剿于他,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区区招妖幡,算个什么,他能懂怎么使用,甚至还能用出一朵花来,还得多谢当初那些多次对他用招妖幡的人。

  可这些事情,他并不是很想提,也不是很有回忆的欲望。

  所幸江笑也不算特别好奇,也就没有追问。他只是将那些跪到现在还没有起身的妖邪看了个来回,奇怪道:“贤弟,你这是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怎么都这么……兴奋又害怕的样子?”

  岑双也很纳闷:“这个啊,我只是在驱动招妖幡时,顺手将当初去攻打那几个恶妖的部分画面放给这面旗子里的妖魂看了看,不知为何,他们就变成这样了。”

  “……”

  “……”

  “……”

  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凶残,而那些妖怪又有点可怜的江笑决定换个话题,他道:“那我们现下要怎么做,将妖怪们放了?”

  岑双道:“按照镜灵的意思,定然是要放了才能算破题,否则时间再次倒退,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只不过在驱赶它们之前,善灵一事,得劳烦仙君了。”

  清音仙君自然明白岑双的意思,当下,他便默念起净化法诀,丝缕白光从他身上逸散,又辗转到匍匐在地的群妖头上,寻找着被污染的善灵。

  在那些灵类中,有部分善灵已经彻底转化成了恶妖,这些是无论怎么净化也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还有部分则因为自控力强大,还没来得及被完全转化,在清音仙君的净化术下,逐渐散去了一身凶煞之气。针对那些恢复成善灵的,岑双也将他们被关在招妖幡中的魂魄放了出来。

  至于其他恶妖,等善灵一事处理完毕,岑双又操控着他们跑回了各大妖域后,才将妖魂还给他们。

  看着那些妖怪连滚带爬地跑走后,江笑没忍住道:“我说呢,这么多妖怪凑到这里来,稀奇古怪的,原来是被招来的,也不知是谁招的,又和茶山县有什么深仇大恨,还能使唤天上仙人来为他打掩护……”

  彼时岑双正将那些妖魂全部放出,他再度将手中的招妖幡扔掉,回道:“我们现下回一趟茶山县,便知晓是谁在操纵招妖幡了,得赶快点,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了。”

  晚了,那因为招妖幡被破坏,而遭到反噬的真凶,就要死无全尸了。

  第43章 乱镜之茶山县 阿黄阿黄,不痛不痛……

  忙活一晚, 等回程时,已是拂晓时分。

  茶山县周围的妖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残留下的妖气已不会对这里的生灵造成太大影响, 至少当曦光落下时, 茶山县终于能让人感受到夏日的气息,微风过处, 不再阴冷入骨。

  但停了一夜的雨,在天光大亮后,再次落了下来。

  却并不让人觉得阴森,因为妖物撤离得太过明显,尤胜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后,便挨家挨户地将这个好消息通知过去, 对于这个坚守到最后的修士, 城中百姓无不信任依赖, 是以在确信妖怪真的离开后,胆子大一些的人已经跑了出来。

  一些人在暴雨之下肆意奔跑,一些人仰着头迎着不断坠落的雨滴, 还有些人则在暴雨之中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是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也许是在哀悼已经逝去的亲人。

  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在这个幻境中, 他们活下来了。

  所以在发现他们四人再次入城后,这些已经知道救命恩人是谁的茶山县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一声接一声的叩谢连绵不绝,这架势,属实将还在与岑双说话的江笑吓了个不轻,连忙对他们说着些诸如“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莫跪莫跪, 小姑娘这么瘦弱,别将身子跪坏了”“雨下得这样大,大家快快回去啊”……

  当然,无论江笑怎么劝,这些人都坚持要跪他们一路,甚至好些人还保驾护航似的跟了过来,只是隔着一定距离,眼看着他们入了善人府,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江笑对此也有些疑惑,他问道:“贤弟,你之前说我们赶紧回来看操纵招妖幡的人,现在我们回到这里,意思是,做下此等恶事者,眼下便在这善人府?”

  岑双点了点头,说道:“此事说来还是贤侄的功劳,若非贤侄那日对我说起镜灵给你的提示,又描述得那样绘声绘色,只怕我也没那么快察觉。”

  江笑茫然地抱了下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喃喃自语:“我说了啥,该死,原来一开始居然是我离真相最近么,完蛋,还是想不起来。”

  岑双并不勉强于他,只是也没急着解释,对另一人道:“我想,仙君定然也发现了罢?”

  清音仙君道:“的确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之处。”

  说完这句话后,清音便察觉到气氛很安静,这份安静与兀自发呆的容小王爷以及抱头思索的江公子无关,而是来自那位一路上或多或少都会附和两句的妖皇。当他说到有所发现时,那位妖皇就将头转了过来,很安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眨巴眨巴,仿佛是期待他多说一点。

  清音抿了抿唇,又将视线移开。

  他继续道:“原本我与尊主所在的那个幻境,我们所看到的画面提示中,所有纸人都是一个颜色,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可江公子所看到的提示却有着明显颜色区分,这是其一;

  “其二,红线谜题除了告知我们方向外,还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提示,即‘是真亦是假,是假亦是真’,它早早便提示我们,在这场茶山县之乱中,所有人的认知里,有真有假,有人存心利用了一部分真相,编织出一个假象,蒙骗了所有人,引导他们认为,善人遇难是因为那三位道长,而群妖围城是因为善人遇难;

  “其三,据我观察,茶山县人似乎钟爱养狗,几乎我们过路之处,犬吠之声不绝于耳,可善人府却一只活犬也不曾看见,若说他们是不喜家兽,可我又看到善人府的大部分屏风以及挂画上,或多或少都绘有一只黄狗的身影,不出所料,这应当也是镜灵给仙人的提示。”

  岑双等清音仙君说完,才感慨道:“仙君观察得真是细致,只看了几眼便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当初还是因为元神出窍去探了善人房中的密室,才发现此事有异。”

  这话一出,江笑也不抱头了,他看着岑双,震惊道:“贤弟,你你你你之前还元神出窍去探密室?这,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另外两个人也纷纷看了过去。

  岑双解释道:“那时我跟随李老进了善人房间后,便觉得里面的各种布置实在诡异,后来我们分头寻找线索,我又发现了有人一直在暗中跟踪我,才将计就计,留下傀儡给跟踪我的人一个假象,元神化出分身去了善人房中。”

  那会儿岑双虽然觉得那房间的确素净了些,但是联想到整个善人府都是素素的,所以那种古怪其实也算不上特别明显,至少岑双虽然疑心但也没有疑心到元神出窍过去探查的地步,可后面那多此一举的跟踪行为,便直接将岑双所有怀疑都坐实了。

  江笑道:“是了,在我们分头行动前,贤弟唯有一次没有与我们一起行动,便是单独跟随李老进了善人房间,这才招来幕后之人疑心跟踪……所以贤弟,你在那暗室之中发现了什么?”

  岑双道:“那个密室之中,只有一座坟墓。”

  “!!”江笑道,“非人哉!居然有人在善人房中造坟墓?贤弟啊,你可看清了,那坟墓祭奠的是什么人?”

  岑双却摇了摇头,道:“非是人,在那坟墓前方,墓碑之上,所挂的乃是一张绘了大黄狗的画卷,所以,其实是有人在祭奠哀悼一只狗。”

  江笑因不能理解此等行为而一时失语。

  岑双道:“贤侄不如再回忆回忆,你可还记得你当初与我描述的第二个画面中,那两个纸人都是什么颜色。”

  江笑虽然想不起来他当初是怎么和岑双描述的,但是那个画面他还是有印象的,当下便道:“第二个画面,好像是一个灰色的大纸人,和一个黄色的……”他顿了顿,忽地眼眸瞪大,不可思议道,“贤弟,你的意思是,那个黄色纸人压根就……不是人?”

  岑双却是一笑,缓缓道:“也许不是,也许是,我们现下也只是猜测,真相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可以去问他,那个确定是人的,被招妖幡反噬的灰色纸人……瞧,他不是正在那里等我们。”

  雨越下越大。

  善人的房门紧闭,但浓重的死气却无法掩盖,昭示着善人已经亡故的事实;在善人房门口,一个身着灰衣的老人正蹲着身子,手颤抖地抚着空气,看起来像在抚摸什么动物,可因为那里什么动物都没有,才更显诡异。

  江笑惊讶道:“李老?!”

  那蹲在那里抚摸空气的,正是善人府的管家,李老。

  而李老在听到江笑那一声带着惊讶意味的呼唤后,抚摸空气的手才止住,缓缓抬起头,开口时,还是早前的慈祥老人语气,他道:“是仙长们啊?给仙长们添麻烦了。”

  江笑却指着他道:“你……李老,你的眼睛,你的脸……”

  岑双解释道:“那是被招妖幡反噬的样子,这只是个开始。”

  李老的双眼已经血肉模糊,流下的泪混着血红与部分眼珠,但李老看起来并不在乎,就像他也不在乎同样开始腐烂的脸。他只是又重新抚摸起了空气,并且安抚般地道:“别怕,阿黄,别怕,没人可以再伤害你,伤害过你的人,都糟了报应。”

  江笑还是不敢置信,他看了眼李老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空气,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李老,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妖怪当真是你用招妖幡招来的?”

  李老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否认,反倒是温和地点点头,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人,甚至还给他们解释:“是我,我将自己献祭给了招妖幡,才换来了短暂的操控妖怪的力量,只是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恶化成这样,我最初只是想用妖怪们逼这城里的人做一个选择,没想到失控了,我被妖物迷惑,最后反被操控,成了具行尸走肉,若非仙长们斩断招妖幡与我的联系,我只怕还不能恢复清明,所以,才要多谢仙长。”

  岑双听罢,问道:“你原本要逼他们做什么选择?”

  李老笑了下,道:“逼迫城里的人必须做一个选择,要么他们活着,要么,将那位大善人从城墙上丢下去,让他也感受一下,被抛弃、伤害、吞食的滋味。”

  岑双问他:“是因为阿黄?”

  李老笑着道:“是啊,是因为阿黄。”

  阿黄是李老从小养大的一只大黄狗,陪伴了他很多年,于李老而言,阿黄是远胜家人的存在。那时李老还很年轻,因为脾气好,又孤苦伶仃,时常被无赖欺压,他是没什么脾气,本着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忍忍就过去了。可是阿黄通人性,它不可能看到主人被殴打还无动于衷,便总是会冲到前方保护李老。

  可是再凶恶的野犬也斗不过手持武器的人,更何况阿黄只是一条瘦弱的家犬,那些流氓地痞被阿黄追着咬过好几次后,早就有了报复的想法,便趁着李老出门时,携了刀棍闯入了李老的家,将阿黄活活打死,拖着阿黄的尸体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等李老找到那群人时,那几个人正围坐在一个破庙里,烧着火架着锅,锅里面还有个狗头,大小不一的骨头丢了一地,那几人面孔是扭曲的,皮肉是松垮,像是还没学会穿好人皮的恶鬼,正哈哈大笑着。

  李老愣愣地看着那个锅很久,又被嘲笑了很久,才从地上捡起一根棒子,想也没想,直接打了过去。之后,发了狂的李老竟然凭一己之力将那几个地痞打得半死不活,而他也确实存了心要打死他们给阿黄报仇,可偏偏,有人阻止了他。

  是尚且年轻的善人。

  年轻的善人已经足够悲天悯人,他匆忙命人将他们拉开,安抚了那些被打得凄惨的地痞几句,便追问李老,究竟发生了什么,李老抱着木棍,身上也有很多伤,骤然听到善人问话,大脑都嗡嗡地吵个不休,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刚要解释,便被地上那些地痞抢了话头,一个个说着,他们不过是吃了一条疯狗,就被李老发疯了一样追打。

  他们认出了善人,处处将自己说得很可怜,说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饥肠辘辘只能以乞讨为生,李老平素不愿意接济他们便也罢了,居然还时常放狗咬人,今天是因为他们太饿了,加上忍无可忍,才将那条狗杀了吃了。

  李老当然不可能坐看他们污蔑阿黄,便将实情说出,可那几个人指着被打断的腿脚,指着满头的血,跟善人说,就凭李老这个狠毒劲,还能被他们欺负?

  他们总是占理的,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善人所见到的情况确实是李老险些将几个人活活打死,而那几个人既没杀人也没放火,不过是吃了一条狗,即使有错,也罪不至死,挨了这么多打,无论如何,也足够了。

  所以大善人一如既往地做个好人,想要这两边化解矛盾,李老如今已经记不住大善人那时说了什么,他唯一记得的一句,是善人说,他们只是饿坏了,才会吃掉阿黄,阿黄之死,功德无量,来世定会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所以让李老放宽心,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

  后来年轻的善人给了李老很多银子,嘱咐他,再养只狗就好了,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也会明白我的苦心。

  那时李老捧着一把骨头,还有很多银子,应了声“好”,又说了声“多谢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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