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揣了主角受的蛋后我跑了

第73章

  第108章 见日(一) 人有痴人,鬼有痴鬼……

  穿过地下陵墓中的枯树林会抵达陵墓主城, 而穿过天冥海后的枯树林,便是冥府的地界了。

  冥府地界,没有四时, 不分晨昏, 无日无月,永陷黑暗之中, 四处充斥着刺骨阴寒的气息。

  面前的阴魂河,尤其如此。

  阴魂河漆黑幽深,隐约有鬼影徘徊,是以阴气极重;河中黑雾森森,不止阻住了来客前行之路,还将人的视线遮挡了大半, 即使是仙人之躯, 也无法透过浓雾看到河对岸的冥府大门。

  五人止步阴魂河前。

  当然, 阴魂河并没有天冥海那样的讲究,也没有跌入其中就失去法力的说法,他们也不是不能直接过去, 之所以止步于此, 乃是因为,既然他们光明正大来了, 自然要按照冥府的规矩行事。

  清音仙君催动天宫令给冥府长司传讯之际, 江笑则用法力点起灯火。火光明亮,一瞬便将黑暗驱散, 他便举着指尖灯将四周环顾了一遍,又在看到某人时骤然顿住,痴呆着一张脸,不可置信道:“阿芪, 你是怎么说服它跟着你的?”

  “?”红芪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江笑在说什么,直到对方伸出爪子就要往他身上抓,他巧妙地躲开后,顺着对方的视线往自己肩角一看,便见到有一块小巧莹白的骨头静悄悄躺在上面。

  岑双的注意力也从仙君手中的天宫令,转移到了红芪肩头的小骨头上。

  那蠢骨头不知何时从仙君袖子里爬了出来,因着气岑双将它这么厉害的大骨头当竹筏用,所以即使它想换个地方玩,也不愿意回到岑双身上,而是趁着之前的暗色绕着五人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悄咪咪趴到了红芪身上。

  眼见被人发现,还有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小骨头滚了两圈,挪动着骨头尖,直接藏到红芪垂落的头发里去了。

  红芪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自己后衣领处掏出那块骨头,握在掌心,纳闷道:“仙骨?这是谁的,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江笑道:“我的,给我!”

  “……”

  红芪一脸“你好不要脸”地再次躲开江笑伸来的手,背过身,摊开手,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拨弄着手心的骨头。

  江笑绕了个圈蹭过去看,便见小骨头在红芪掌心乖得跟什么似的,还会撒娇似的蹭蹭对方的指尖,这姿态跟当初乍见清音仙君时一模一样,足见小骨头有多喜欢对方。

  江笑憋闷道:“它更喜欢清音与贤弟也就算了,毕竟他们算是带它入世的仙人,但除却他二人外,我们三人中,怎么都是我与小仙骨更为熟稔,怎么它对我爱答不理,反倒黏着你不放。”

  红芪道:“我要是知道,也不会问你它是哪里来的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红芪便停下了逗骨头的动作,小骨头不解地偏了偏尖尖,又拍了拍他掌心,最后还滚了两圈,见对方还是不理它,气呼呼地爬起来,钻回清音的袖子了。

  彼时清音正将传讯完毕的天宫令收起,他瞧了眼那截把他袖子当小窝,滚过来又滚过去的骨头,顺手将其拿了出来,两步靠近岑双,将骨头递了过去。

  岑双从容接过骨头,微微一笑,道了句:“多谢。”

  道谢完毕,还礼貌地绕开对方,往前方走了两步,打算离这个有心上人的人稍稍远一点。只是他刚走到河水前,那本来因距离拉开而淡去的清香,在对方的又一次靠近下,再度缠绕了上来。

  丝丝缕缕的,似乎要将岑双完全包裹在里面。

  岑双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你……”

  岑双袖手不语,倒要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但那人只吐出个“你”字后便默不作声了,任岑双等了半响,等到阴魂河上的黑雾被小舟破开,都没等到仙君的下文。

  大抵知道他们来的人不少,所以来接他们渡河的鬼使总共撑了三艘小舟,让他们两两分组,最后一人独乘一艘。

  由于不想与这一世的游小姐牵扯过多,江笑对游小姐痴缠的目光视而不见,一手拉过表示自己可以做护花使者的红芪上了最前方的小舟,那撑舟的鬼使也很有眼力见,见旁边一个女子似乎想要跟上来,不想超载的他撑着长篙一个用力,便将小舟撑远了。

  于是这个“护花使者”的身份,便落到了岑双身上。

  黑雾迷蒙,十步之遥便不能视物,另外两只小舟与他们的距离虽不算太远,但也绝对超过十步,所以眼下已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看不见江笑后,游小姐渐渐平静下来,又听得耳边凄厉鬼声,心下好奇,便问那鬼使,道:“老伯,阴魂冥府乃是阴魂的归宿,不愿往生的怨魂逗留人间,愿意往生的阴魂会进入冥府,既是如此,为何冥府之外,黑水河中,会有如此多的亡魂?”

  那鬼使听罢,摸着白胡子连笑三声,不急着回答,乃反问道:“姑娘可知此河名称?”

  游新雨道:“阴魂河。”

  鬼使道:“不错,如今是叫阴魂河,但在冥府建立之初,这条河既没这么多迷雾,也没这么黑,更不叫这个名字,它之所以变成这样,还有了这样一个名字,便是因为河中这些痴鬼。”

  游新雨道:“痴鬼?”

  鬼使道:“人有痴人,痴人死后,不就成了痴鬼?他们啊,大多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无论生前经历了什么,都不会怨恨人世,没有怨气,往生之门便会为他们打开,将他们送至冥府,这样的亡魂,只要生前不曾犯下大错,都是可以转世的,而他们甚至已经进入了往生之门,可惜……”

  游新雨问:“可惜他们不愿轮回?”

  “不愿,阴魂河里的鬼魂,在将前尘往事彻底忘却前,就没一个愿意的,”鬼使道,“他们实在痴愚,分明念着凡尘,却不想要下一世,因为他们所痴想的,是生前的凡尘,所挂念的,是生前遇见的人,所以即使进了往生之门,他们最终还是会跳出来,那些跳出来的阴魂,便会坠入这条河中,久而久之,这里就有了‘阴魂河’之名。”

  游新雨迟疑道:“那这些徘徊此地的阴魂,跳出往生之门后,就不能再入轮回了么?”

  鬼使道:“并非如此,君上有好生之德,愿意给他们迷途知返的机会,所以冥府鬼门每十年会为他们打开一次,只要他们选择进入冥府,赏善判恶之后,便能再入轮回,只不过……

  “他们能从往生之门跳出来,又岂会主动进鬼门关?说他们痴愚便是如此了,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徘徊,不就是为了等人么,但他们也不想想,就算他们等待的人没有忘记他们,可来者又不知他们在阴魂河里,他们只会顺着往生之门进入冥府,两方到底见不上最后一面。

  “老朽在此泛舟几千年,从未见到有哪个阴魂等到了所念之人,他们就在这里等啊等,等到亡魂残缺,逐渐遗忘了前尘之事,才会顺着鬼门进入冥府,所以这些阴魂,到最后都是能转世的,不过么,他们的魂体已然残缺,就是转世也基本是些不开智的生灵,亦或者转世成先天痴傻的凡人。”

  游新雨呆呆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残魂,不知是在怜鬼还是怜己,道:“他们只能是如此下场么?一个例外也没有?”

  “有!”那鬼使猛地撑了下长篙,大抵他即将要说的人实在让他印象深刻,所以他的声音都变了,大叹道,“有一个例外,那个亡魂就没有进入冥府轮回,他直接在阴魂河里魂飞魄散了!”

  游新雨:“……”

  鬼使浑然不觉,仍用那种叹服的声音,道:“阴魂不入冥府,不入轮回,其魂体便会慢慢逸散,散到某种程度,就会遗忘前尘往事。

  “那个亡魂也不例外,在他跳出往生之门一百年后,人间之事他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可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仍不愿入鬼门,他的执念几乎刻在灵魂上,促使他日复一日在河水中徘徊,徘徊了一千年,没等到要等的人,只等到魂飞魄散。

  “那个阴魂在冥府还挺有名的,我听轮回司那边的鬼差提过,他活着时命途多舛,凄凄惨惨,最后死也死得冤枉可怜,但因着他生前不管处于何种境地,始终与人为善,所以他下一世本是个甚好的命格,不止一生顺遂,还身负仙缘,可惜啊……”

  也不知这河水中的鬼魂是否听懂了鬼使的话,是否也记得那个让人遗憾的亡魂,竟在此刻齐齐哭了出来,鬼声凄凄惨惨,不绝于耳。

  岑双抬眸向声源处看去。

  鬼影有黑雾遮挡,让人看不分明。岑双只粗略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见那边一人一鬼聊得差不多了,才出声询问:“老伯,你在此泛舟数千载,想必什么样的亡魂都见识过了罢?”

  鬼使捏须一笑,笑呵呵道:“这话说的,倒也不至于什么都见识过,不过冥府万载内的事情,老朽还是说得出个一二的。”

  岑双也笑了下,道:“既是如此,不才有一困惑,正等老伯解答听老伯方才所言,这些亡魂之所以能在这里等这么久,乃是因为心中有未曾了却的遗愿,但这样说来,他们与怨灵其实有着诸多相似之处,那这么多年,这些迟迟等不到所等之人的阴魂中,可曾生出过怨灵?”

  鬼使道:“自然没有啊!他们痴愚,却并不坏,甚至可以说从未生出过真正的邪念,正因如此,才令人惋惜!”

  岑双沉吟片刻,以一种奇妙的口气问:“这么说,就是老伯也没在冥府中见过怨灵了?”

  “老朽……”那鬼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改口道,“老朽想起来了!怨灵也是有过一例的!那少说也是七八千年前的事了罢,更具体的时间老朽实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冥府出过一件大事,当时有一个入了往生之门,还到了冥府的亡魂,突然就转化成怨魂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老朽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亡魂似乎是被谁用法术锁住了部分记忆,大抵是为了让他遗忘前尘顺利轮回,但很可惜,那亡魂来到冥府后不久,便想起了一切,当即成了个怨气滔天的怨魂,他都是怨魂了,自然不可能转世了,君上便叫人将其拿下,谁料那怨魂怨力太强,满府鬼差竟拿他无一点办法,连君上都……”

  鬼使顿了顿,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笑呵呵转口,道:“那怨魂实在嚣张可恶,不止将冥府闹了个天翻地覆,最后还抢走了冥府神镜,那可是古神遗物啊!!”

  说话间,晃晃悠悠的小舟已驶过大半阴魂河,黑雾被抛在身后,露出了前方的冥府大门,上方一排灿烂金字璀璨夺目。

  岑双袖手而立,遗憾附和:“竟有如此嚣张的恶灵,确实可恶。”

  第109章 见日(二) 剪断红线,血藤再现……

  冥府门内与门外, 仿佛是两个世界。

  大门之外触目皆是黑暗,大门之后处处灯火辉煌,碧瓦楼台, 壮丽非常, 不似阴魂鬼界,倒像世外桃源。

  岑双一行人便在鬼使的引路下, 走过这样一座世外桃源,来到冥府六司之首冥府长司眼下所在的赏善司。

  几乎在他们抵达赏善司的同一时间,冥长司便与赏善司左右司事一道出来迎接,在看到红芪时,立即认出了他的身份,态度更为恭敬, 一口一个“殿主驾到, 蓬荜生辉”, 沿途你一言我一语地与红芪攀谈,红芪上仙又是个健谈的,于是那四人可谓相谈甚欢。

  要说从前, 江笑的话也不少, 人又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否插得上话, 大多数时候来说, 按他的好人缘,也确实无往不利。这次却是不然, 江笑不止没有插入那四人的念头,还抱着葫芦走在最后,看着有些魂不守舍。

  似乎从天冥海离开后,他便一直心事重重的。

  岑双放慢了步子, 等江笑走了上来,关心道:“贤侄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骤然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江笑好似受惊一般,下意识将手中葫芦撒开。

  葫芦坠地,发出“砰咚”声响,声音唤醒了江笑,教他立即弯腰捡起葫芦,重新别回腰间,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岑双,叹气道:“贤弟,有话好说,不要吓为兄。”

  岑双莞尔道:“是我说话突然了,所以你方才在想什么,那般投入?”

  “我……”江笑话音一顿,忽地拍了下葫芦,恨恨道,“我在想,我的贤弟数量,要怎么在短时间内超过阿芪的知音人数,你看你看,他可真是只花蝴蝶,这么一下又物色到新知音了!”

  岑双举目一看,果然见到红芪上仙一副引冥长司为知音的模样,不管是江笑还是岑双,在此刻都变成了明日黄花。

  岑双安慰地拍了拍江笑的肩,表面跟他同仇敌忾,却在拍完他之后迅速追上前方四人,立即融入了他们的话题。

  画面一时和谐非常。

  江笑沉默地看着走在最前方的五人,不知怎的,挪了挪步子,挪到清音身旁,有感而发:“我感觉,虽然贤弟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和阿芪一样花,所以,清音,你得看住他才行,别让他也找几百个‘贤侄’出来,否则,按我的经验来说,等他‘贤侄’一多,你可就不一定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了。”

  清音:“………”

  前方几人已经森*晚*整*理聊得相当热络。

  当然,这只是表象,实际上,这几人还处于互夸环节。

  冥长司夸姻缘殿主一表人才,红芪就夸他玉树临风;冥长司夸姻缘殿主身居高位却事事亲临,实乃吾辈楷模,红芪就夸他治理有方,说自他任命长司之后整个冥府可谓日新月异,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大才子,生前不得重用实在可惜……

  他们互夸得极其投入,使得左右司事完全插不上话,要么跟着附和,要么活跃气氛般笑上几声。

  岑双过来简单聊了几句后便一直处于旁听状态,直至那左右司事终于放弃与红芪上仙搭话,渐渐退到后面,岑双才靠近对方,温言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与之交谈起来。

  因着不想被一众鬼差识破身份从而打出冥府,岑双来时不止改头换面,还隐姓埋名,是以眼下两位司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见他与红芪上仙有说有笑,便以为他也是一位上仙,所以与他说话时,也极为客气,还有问必答。

  岑双并没有直接询问什么,而是先解答了他们对于“不过是剪个红线,怎么来这么多仙人”的困惑,继而说起自己的来意,他说,自己来此除了偿还人情外,还有一事要请教冥君,所以想要见对方一面,不知二位司事可能帮忙引见?

  上仙有求于自己,能卖上仙一个人情,本该是桩天大的好事,而且以他们的官职,岑双所求,并非难事,可面对这样的便宜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竟是带着无奈,齐齐冲岑双摇头。

  岑双不解道:“莫非冥君不在府中?”

  左司事道:“君上在是在,只是,因着近来人间命案频发,死的大多还是生死簿上阳寿未尽之人,本该死的会死,不该死的也死了,便导致往生之门频频打开,耗去了君上不少法力,除此之外,命薄上诸多本该苦尽甘来之人,竟是在人间化为了怨灵,君上为此忧思苦闷,又大耗一场,这段时日便闭关了,冥府眼下便是长司大人代理。”

  他身侧的右司事补充道:“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尚不清楚,只知越来越多的亡魂被送来冥府,六司鬼吏差使均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前来接见诸位上仙的,便只有我们三个了,无暇为上仙们备下接风宴,实在是没办法的事,还望上仙不要见怪。”

  岑双道:“分明是诸位辛苦,我们不过是来剪个红线,何须接风洗尘?”

  两位司事听到岑双这么说,便夸张地用袖子擦眼睛,又是夸赞又是吹捧,好一会儿后,左司事才感慨道:“其实亡魂来得多,并不是冥府戒严的首要因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往生之门大开之际,容易让不法之徒以元神混入其中。

  “千年之前,冥府被一个元神出窍的恶妖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眼下往生之门开得如此频繁,为了防止千年前的事再次发生,冥府六司可不得盯紧些么!”

  岑双无辜地揣起手,没再问下去。

  他们已经抵达赏善司的待客前厅。

  冥长司在与红芪上仙交谈的过程中,得知他们剪红线一事刻不容缓,于是在领他们到了前厅后,便令左右司事好生待客,自己匆匆离开,去为他们取那把专门用来剪红线的剪刀。

  冥长司离开得很快,回来得更快,几人还未曾说上几句话,便见他捧着一个木盒回来了,那木盒中装的,正是冥府法宝解缘剪。

  解缘剪,剪的便是解缘树上错乱的姻缘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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