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姜行云更震惊了,他质问小妖怪:“你竟有此等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封印我们的法力?!”
小妖怪不屑地撇了下嘴角,道:“你以为大王为什么要将你们关在这里,告诉你们,这里的白沙可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一旦踏足这个洞穴,无论仙妖人鬼,都会失去法力!”
如此,也就从根本上杜绝了他们逃跑的可能,更甚至,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们从牢房中跑出来了,只需要将连接浮岛与入口的唯一出路绳索斩断,那些被关押在此地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条绳索,还真是唯一的“路”。
真正踏上绳索时,又在失去法力的情况下,哪怕是走了无数遍的领路小妖都无比小心,唯恐一着不慎跌下去。
岑双走在领路的小妖之后,也露出个小心翼翼的样子,视线却是往下,观察着下方明明在不断流动,却只会在洞穴中打转的白色细沙。
此地极重的邪气,来源可能是这些白沙,也可能是白沙之下埋藏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这里的邪气就跟白沙一样,只会在洞中打转,并不会离开洞穴,眼下不便细查,所以岑双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在冥冥之中限制着这些一旦出去便会造成大乱的东西。
脚下绳索也很是老旧,看起来远不止五百年,关于这点,根据之前小妖怪透露的信息,倒是能猜出来除了浮岛上的监牢外,这里的所有东西在暮幸挖过来之前就有了。
所以他们走在这条绳索上时,思及这绳索不知多大的年纪,本就心惊胆战,而且他们每踏出一步,绳索还会响起明森*晚*整*理显的“吱呀”声,就好像下一刻便要断裂一样,几乎让部分走在上面的人吓得魂不附体。
平台与入口相隔甚远,中间只这一条绳索相连,行于绳索之上,白沙如烟波浩渺,又好似一张巨兽大口,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几人吞吃入腹。
好容易熬到浮岛上,姜行云立即吐出口气,道:“可算到了,这鬼地方,我绝对不会来第二次!”
小妖怪闻言,一把将他推到牢房门口,垂头掏钥匙的间隙,嘲讽道:“不想来第二次?那得看你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了,要是你们不听话,企图逃跑,将命丢在这里,那你想来都不一定有机会。”
说着,已经将一大串钥匙掏了出来,开门之际,道:“虽然这座岛上已经挤了很多人,但最近抓的人有点多,只能让你们挤挤了。”
姜行云道:“抓这么多?那边那两座岛你们都关满了?”
小妖怪道:“那倒没有,另外两座岛还挺空旷的。”
姜行云道:“既然没关满,为何不将我们关到那边去,本公子可不想和人挤。”
小妖讽刺道:“你要是不想被妖怪或半妖撕碎,尽可过去,我还可以送你一程。”
姜行云道:“不是吧,你们怎么什么都抓啊……所以你们是将修士、妖怪、半妖分三个岛关着咯?”
小妖怪道:“是啊,你想去么?”
姜行云讪笑道:“那还是算了吧。”
谁让就算同样失去了法力,妖怪终究是妖怪,千锤百炼的妖怪之身可不是凡人能对抗的,将失去法力的凡人丢到妖怪堆里,无异于将一块血淋淋的鲜肉丢到饥肠辘辘的虎豹面前。
小妖怪嗤笑一声,已将牢门打开,这牢门密不透风,所以里面漆黑一片,牢门骤然打开之际,明珠的光芒也洒了进去,惹得里面的人纷纷抬手遮了下眼睛。
岑双将游相轻拉过来,推着他往前走时,趁机往牢中看了一眼。
但因为里面的人实在有点多,穿的衣服也大差不差,还清一色蓬头垢面身上挂彩,所以岑双也没法确定江笑与游新雨具体在哪个位置。
还是游新雨自己出声,才让几人看见他们。
里面的人逆着光看了他们许久,一直没有作声,直到岑双将游相轻带过来,才有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角落响起:“阿轻?!”
游相轻先是一僵,反应过来后,便是喜极,唤道:“阿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你是不是受伤了,阿姐……”
游相轻都等不到岑双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便迫不及待朝游新雨跑去。在游新雨身侧,还坐着两个年轻男子,眼见游相轻过来,便自觉地让了个位置给他。
岑双将那二人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侧对着他,垂下的头发却又将那半张脸挡住了,因而看不清他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另一人倒是好认,虽然头发歪歪扭扭,但一张脸都露在外面,正是江笑。
因为游新雨的关系,江笑一见到游相轻便不是很自在,此刻亦然,他往身边挪了个位置不算,顿了顿,干脆站起来,走动两步,坐到更角落去了,原本坐在他身侧的男子被他这个举动逗得哈哈大笑,也站了起来,走到江笑身边,与他并排坐着,倒是正面对着牢门了。
岑双原本收了一半的视线骤然凝住,猛地看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那个坐在江笑身侧的青年。
那青年似有所觉,也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是岑双这个从未见过的“妖怪”在看他,还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被解开绳子的姜行云揉着手腕朝青年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叫道:“闻人大哥,江大哥,你们没事罢?”
牢门很快被小妖怪锁上了。
身边的小狐妖提醒道:“走了,走了,咱们此行的任务可算完成了,走,吃酒去!”
岑双回过身,笑应:“好。”
至于那领路的小妖,在将两个修士关上,又带着岑双两个离开白沙洞穴后,便与他们分开了。
眼见领路的小妖走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小狐妖才带着岑双左右拐了两圈,来到了一个少有妖怪过来的位置。
小狐妖问道:“接下来您想去哪儿,要去见大王么?”
岑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这个位置来回打量了一眼,并没有在这里发现暗中窥视他们的“眼睛”,便估摸着,想来暮幸也没那么多精力,将眼线遍布整个沙行洞。
如此想着,他将手收回袖子,缓缓道:“见是要见,却不急于这一时。”
小狐妖不解地看着他。
岑双在心中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来回挑了一遍,最后挑了一个最感兴趣的东西,对小狐妖道:“方才在洞外见到的那辆牛车,你可知它会停在何处?”
小狐妖想了想,道:“知道是知道,但那个地方有很多厉害的大妖怪镇守,我等小妖,平素是不被允许靠近那里的。”
岑双道:“无碍,你指路便是。”
小狐妖点点头,便带着岑双继续转悠起来。
这洞穴通道颇多,那牛车所在的地方藏得极深,也不知道在里面转了多少圈,他两个才终于转到一处大门紧闭的洞穴,也果真如小狐妖所言,在那石门之前,还镇守着五个实力不低的大妖。
但这个“实力不低”,也只局限于妖怪之间。
岑双只将那五个大妖看了一圈,便知道自己若真想闯进去,有数十种手段将那几只妖怪放倒,只是,考虑到暗中随时可能过来巡视的“眼睛”,还不想太早暴露的岑双便歇了强闯的心思,转而带着小狐妖蹲守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托腮观察了好一会儿,忽而问道:“这个地方,就只有你们大王能进去么?”
小狐妖摇摇头,道:“大王倒是很少来,一般都是大王身边的贴身小妖过来,而且听说他一日就要来个三四次啊,刚说他,他就来了,尊主,那个就是大王身边服侍的小妖!”
无需小狐妖多言,岑双也看到了。
一只笑得十分谄媚的小妖怪一无所觉地从他们面前路过,走到那五只大妖身前,与之好声好气地交谈了几句,那几只大妖的口气也还算和气,但仔细看,便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十分不屑。
没多久,那几只大妖便不愿意搭理那小妖了,小妖也见好就收,在其中一位大妖给他开门后,便缩着身子走了进去,大约过去了一炷香时间,便就端着个木盒走了出来。
岑双看着小妖远去的背影,眸光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
小狐妖一见那个玉瓶,就变成了一张苦瓜脸,但他什么都不敢说,甚至在岑双打开瓶盖后,还很主动地自己钻了进去。
将收妖的瓶子放回袖子,岑双身形一动,便换了个位置,守在“一日必定要过来三四次”的小妖的必经之路上。
那小妖第二次过来时,口中一直念念有词些什么“总有一天”“等到”之类的词汇,由于岑双对此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他没等小妖念叨完,便打开了收妖的瓶子,将那小妖收到了玉瓶里,而他自己,则化成了那只小妖的模样。
他挂着谄媚的笑朝那几位大妖走去,模仿着他假扮的小妖与之交谈,没说几句,之前给小妖开门的那个大妖也给他开了门,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提醒道:“快些进去拿东西,少生些歪心思,别让大王等急了。”
岑双连连应是,缩了缩身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
但不知他是演上瘾了,还是考虑到别的什么,即使进来了也没松懈,仍旧维持着小妖怪那副胁肩谄笑的丑态,脚下目标却又很明确,直直朝那辆有过一面之缘的牛车走去牛已经不见了,放在这里的,只有车。
岑双停在这架装满东西的木车前,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但他观察了好半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袖中的指头动了动,他到底没忍住,于下一刻伸出手,朝着车上的东西探去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制止了岑双的动作。
垂眸一看,是一柄很熟悉的剑。
身后的气息也很熟悉。
是时,岑双声音发颤,惊恐极了,道:“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许久,他听到身后的人冷冷道:“别动。”
“好,好……我不动,求求你,别杀我!”岑双的声音越发恐惧,可他背对着那人的唇角,却轻快地勾了起来。
原来方才躲在车上的人是你啊,清音仙君。
第123章 北寒漠地(三) 定身禁言,故弄玄虚……
暮幸用来藏宝的洞穴很大, 却因为放置了太多东西,便也没有空旷到哪里去,眼下他二人这样一前一后站在一处, 但凡动作大一点, 都能撞到周围用来遮物的布料。
反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又因为这个洞穴里同样放置了不少明珠,所以岑双很快将唇角的弧度敛去, 以免被某位敏锐过头的仙君发现。他仍旧维持着垂眸看剑的姿势,身子配合着恐惧的情绪小幅度抖着,却不至于将自己抖到仙君的神剑上将喉咙割破。
也不知身后那人在想什么,即使他说出了求饶示弱的话,也没有给出什么反应,连一句回答也没有, 只一味拿剑抵着他, 倒让岑双更好奇仙君平素里是怎么降妖的了。
如此想着, 岑双便继续模仿着小妖怪的声音,颤着声道:“您……您就放过我吧,小的不过一介刚学会化形的小妖, 绝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我保证,您若是放过我, 我定不会将您藏身此处的事说出去!”
身后的人仍未出言搭理他, 也不曾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态度, 倒让岑双有些意外。
虽说仙君平素待人冷淡了些,话也不怎么多,还特别喜欢在别人说话时径自发呆,且除了他的白月光外, 也没见他对谁特别上心过非要说的话也许自己勉强也能算上一个但有一事却是毋庸置疑的,即仙君虽凉薄寡情,却是个实打实的正派仙人。
也就是说,他虽不至于见妖就杀,可也不该是这么个平淡如水的态度,这几乎与对待其他仙人无异了,若非岑双对自己的变化能力极有自信,也无比相信偶人千面这件法宝提供的妖气,他都要以为自己在仙君面前露了馅。
琢磨不出仙君到底什么意思,岑双便想着要不要再接再厉补充说明时,身后那人却忽然想通了般,做出了一个令岑双更加费解的举动他竟真的将剑放下去了。
放下去了。
啊?
所以,仙君真要放他离开?就因为他狡辩了几句,他就真的要放一个妖怪离开??
他竟这么……好骗?
原著里也没提这回事啊。
那他平时捉妖,能捉到妖怪么?那些妖怪诡计多端,仙君岂不是时常受欺负?
就像他最初遇见仙君时,对方被那只小煤球算计,险些被人欺负……
某人乱七八糟想着这些时,俨然忘了他才是那个被从头到尾欺负过一遍的人,所幸不等他想到更离谱的东西,仙君便将答案甩在了他脸上,用事实证明他可没有轻信岑双“初会化形的小妖”以及“绝不会将此事禀告大王”的鬼话就在对方将剑放下的同一时间,岑双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宛如被无数道无形的绳索绑缚,连指头都动弹不得,只剩一双眼球还能转动的感觉,无比清晰地告诉岑双,他被下了定身术。
那厢对岑双施了法咒的人已经将他的宝贝剑收了回去,那股独属于对方的冷香也一点点远去,意味着那人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被留在原地的岑双干巴巴瞪了会儿眼前的布料,轻咳一声,开口道:“喂,你还在么?”
没人回答他。
岑双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还在这里,因为那道门很特殊,无法从里面打开,所以你肯定还在说起来,这里可都是大王的宝贝,你潜入这里,莫不是想偷大王的东西?”
还是不理他。
岑双有点生气。转念又想起仙君并不是不理他,而是不想搭理他扮演的这个小妖怪,就不那么生气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他还想继续玩。
于是岑双就更不急着暴露身份了。
但在戏弄仙君之外,岑双也很想知道暮幸究竟在这里面藏了什么宝贝,原本他乔装打扮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仙君只能算意外之喜,结果现下倒好,他连动都动不了,仙君倒是能查个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