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卢希安磨着牙:“叔, 今天回去后你一定要教我格斗术, 瞧我不把这胡说八道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
莱站起身, 诚恳地道歉:“抱歉, 里奥先生,我们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对, 改日好吗?”
回程路上,莱一直很沉默。
任凭卢希安如何表白, 他都沉默如石块。
点燃壁炉,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旁,莱开口说:“小安,你好像说过,在蓝星你当过演员和导演,我能看看你演过的电影吗?”
卢希安瞬间明白,他在怀疑以往的深情, 都是他的演技。
前世他当然是个炉火纯青的影帝,这一世他不过参演了两部小成本文艺片,拍了些纪录片。
“叔,”卢希安抓住莱的手,忽然厌烦了表演,“我承认,最初追求您并非出于纯粹的爱欲,可咱们过往的感情也不允许我对您一眼心动,是不是?”
“第一眼见到您时,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崽崽呢。”
莱勉强笑了下:“是呀,如果我十年前胆敢对你心动,就该挂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温柔地抚摸卢希安的头发:“好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做午饭。”
卢希安跟着他:“咱们之间没有问题,对不对?”
“对,没问题。”莱熟练地切着树耳。
这是昨天邻居们送来的食材之一,长在高高的树上,像是加厚美白版的木耳。
吃完饭,莱带着卢希安出去散步,介绍一些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雌虫给他认识。
大多数雌虫都对卢希安敬而远之,毕竟这里是雌虫聚集地,雄虫简直是毒蛇猛兽。
寥寥几个对卢希安亲切的,多半是受他无双的美貌吸引。
到了晚上,莱要分房睡。
他的理由是:“我不怕冷,无须睡在烧着壁炉的房间里。”
卢希安坚决不同意:“那就把壁炉熄了,叔,您比壁炉暖和多了。”
他撒娇卖痴,死缠烂打。
片刻沉默后,莱说出了一句话:“你知道吗?怀特尔先生,也从来不看我的脸。”
仿佛一道霹雳,打在卢希安的脸上。
他一把抓住莱的袍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把我和那种货色相提并论,你在侮辱谁?”
莱颓然叹气:“你们都没有错,有错的是我自己,一把年纪,还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轻轻一推,卢希安就被推得踉跄出去。
雌虫与雄虫的力量差异,卢希安根本无力对抗。
莱管上门:“咱们给彼此一些空间,冷静一下好吗?”
卢希安在门外站着,牙齿咯咯作响:“叔,我好冷啊,让我进去吧?”
可惜,莱心硬如铁,丝毫没有被苦肉计打动的意思。
卢希安只得回到隔壁房间里,壁炉里放的不知是什么木头,熊熊燃烧了半夜,丝毫没有火势减少的迹象。
甚至不能以加柴火做借口,唤莱回来。
卢希安气得踹了一脚墙壁,翻身睡去。
梦中,他果然又看到了前世。
烛光摇曳,克希礼.怀特尔打扮得人模人样,坐在一张长长的餐桌前,举着红酒杯,深情款款:“莱,你还记得这件袍子吗?”
莱坐在桌子对面,一袭蓝色长袍,衬得他肤色如玉,气质高雅。
他的神情,却满是疲惫,黑色眸子放空,没有焦点。
但这丝毫无损克希礼.怀特尔的深情表演:“你初次来怀特尔家那天,就穿着这件袍子。”
“咱们的位置,也如今天一般。”
他陶醉地抿一口红酒:“我坐在这个位置,听着介绍者说你的种种好处,看你露出羞涩的微笑。”
“那时候,我有一个幻想。”克希礼.怀特尔放下酒杯,掀起桌布,忽然趴在了地上。
“我幻想,在觥筹交错间,我顺着这长长的餐桌,爬到你的脚下,掀起那件蓝袍子,亲吻你洁白的脚趾……”
卢希安简直反胃,他穿过长桌,狠命踏克希礼.怀特尔的脑袋。
当然没什么用!
克希礼.怀特尔拍拍手,站了起来。
一旁的侍从立刻送上洗手液和消毒水。
克希礼.怀特尔仔仔细细清理了手指,换了件外袍:“可惜,只能是幻想了。”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你已经不再洁白如玉,想象亲你都让我恶心。”
莱一动不动,甚至闭上眼睛。
克希礼.怀特尔走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场相亲宴,他们答应我也是竞逐者,可就为了该死的长幼有序,我又被迫出局了。”
“我失去了拥有你的机会!你这么高傲,新婚夜必然还保留着纯洁对不对?”
“若我是新郎,一定先吻遍你的全身,好好享用你这道无上美味……”
莱头一歪,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这一招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大厅内立刻充满了克希礼.怀特尔歇斯底里的大叫。
卢希安坐起身,觉得恶心又有些若有所思,他可从来没对叔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他只想征服、占有,与叔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莱.洛维尔与麦希礼.怀特尔的过去,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褪去青涩、成熟温柔的来源之一,很少给卢希安造成困扰。
卢希安裹上毯子,去敲隔壁的房门:“叔,让我进去!”
房门开了,里面冷清而寂静。
莱不在。
卢希安穿好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亨利与布莱克的家,疯狂砸门。
亨利披着睡衣出来,一脸无辜茫然、睡意朦胧。
卢希安:“带我去见里奥先生,否则休想我再配合你们的计划。”
亨利抹去脸上的睡眼惺忪,转身张开翅膀:“上来吧!”
峡谷内的山洞,幽幽亮着烛光。
卢希安冷冷看向亨利:“走吧,一个字也不许对叔说。”
亨利有些迟疑:“你和里奥先生,没有恩怨吧?”
“没有,”卢希安毫不迟疑地撒谎,“他明天也会是条完整的鱼。”
亨利耸了下肩膀,飞走了。
卢希安尽量放轻脚步,在洞口附近,他听到了水声以及,莱的声音。
“我怕是自己误导了他,”莱语气中满是脆弱与懊悔,“十六年前,我害他成了孤儿,取代了他的父亲们。”
“十六年后,我借着当年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取代他余生的伴侣。”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又太不重要,”里奥先生的嗓音,比白天正经了许多,“你是个充满魅力的生灵。”
他的嗓音柔软了些:“咱们认识将近二十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吗?”
莱笑了一声:“记得,你那时候可不是现在的模样。”
“对,我那时候更接近鲛族雌性模样。”里奥先生说,“但从那以后,我二十年都是雄性,因为我猜你会喜欢。”
山洞内一阵沉默,卢希安掐住掌心,才忍耐下了闯进去的冲动。
叔与这个里奥先生,果然是暧昧不清的旧相识,白天还在他面前装不熟,哼!
只听里奥继续说:“你看起来所向无敌,但内心一直在寻找归宿和依赖。”
“莱,你既想要得到依赖,又渴望雄性掌握你的命运。”
“从这方面说,卢先生很适合你。”
“是,他简直好得像我多年美梦成真。”莱终于开口:“就是因此,我才更怕因为一己私欲,而在不经意间误导了他。”
卢希安的手掌放开,斜倚在山壁上,他真想看看叔现在的表情,但他也想听到更多。
对着他,叔永远不会这般剖析自己。
“卢先生是成熟的个体,而且恕我直言,你们俩之间显然是他在主导节奏。”里奥先生说,“虽然一开始的动机有些复杂,但他对你的看重确实不需要怀疑。”
莱:“我比他大二十岁,我的雌子甚至比他还大一岁……”
“所以你觉得羞耻又容易自我怀疑,”里奥先生笑了,“相信我,莱,就算你比现在再大上二十岁,我也依然觉得你充满魅力。”
山洞内又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莱告别的声音:“对不起,打扰你了半夜,我得回去看看,小安可能已经醒了……”
“乐意效劳,”里奥先生笑得轻松,“就算知道自己没希望,多看看你这俊美无双的身姿,饱一饱眼福,也值得了。”
莱飞走后,卢希安走进了山洞。
山洞内潮湿而昏暗,泉水滴滴答答渗出石壁,汪成一泓清泉。
里奥先生蓝发如海藻,人身鱼尾,坐在泉水中。
“卢先生,请坐!”他指了下一块山石,上面还摆着两盘糕点,显然莱方才就坐在这里。
里奥先生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卢希安坐下:“听说你是个研究信息素的生物学家,但今日一见,我觉得你更像个心理专家。”
“科学都是相通的。”里奥先生给自己倒了杯酒,“况且,我研究的是心理复杂的高智商生物。”
卢希安摊开手:“以你科学的眼光来看,我对叔是什么样的爱?”
“孤独,绝望,生涩,疯狂。”里奥先生辍饮一口,“你太想爱他,以至于无法当真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