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石锁力大无穷,一拳一脚都带着开碑裂石般的劲风,却次次都打在空处,或者被程戈以巧妙的角度轻轻卸开。
程戈就像是在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总是在石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如同毒蛇般探出手指或脚尖。
或点其关节麻筋,或踹其支撑腿的脆弱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不追求一击制胜,却极大地消耗着石锁的体力和耐心。
石锁空有一身蛮力,却被这滑不溜秋的打法憋得满脸通红,怒吼连连,步伐渐渐凌乱,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每一次凶狠的扑击都落在空处,反而被对方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在台上徒劳地转着圈子。
程戈大病初愈,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加上台下都是崔忌手下的兵,算是自家人。
他本意就是点到为止,并没打算下重手,所以他用这种游斗的方式消耗对方。
眼看石锁步伐已乱,气息粗重如牛。
程戈看准一个空档,身形一矮,一个迅捷的扫堂腿掠过“彭”地一声闷响!
石锁那壮硕的身躯再也维持不住平衡,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倒在地,震起一阵尘土。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神空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只觉得那蓝色上面仿佛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
有一点点想哭,太丢人了。
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将军夫人像遛狗一样在台上耍了半天,最后还被打倒在地……
但如果真哭出来,好像更没出息了。
虽然他现在这样躺在地上喘气的模样,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出息可言了。
程戈走到他身边,隔着帷帽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没事吧?气血一时不顺,缓一会儿就好了。”
石锁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更是臊得通红。
耻辱地自己撑地爬了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快步冲下了比武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台下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就……输了?
就看到夫人左闪右躲,好像也没怎么使劲,怎么石锁这憨货就躺地上了?
顿时有人便扯着嗓子调侃道:“石锁!你他娘的是不是昨晚被窝里忙活虚了?这都打不过?”
石锁正憋着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发,闻言猛地瞪向那人,吼道:“赵老六!你放屁!有本事你自己上去碰一碰!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被叫做赵老六的汉子也是个不服输的,被这么一激,再加上对将军夫人实力的怀疑。
二话不说梗着脖子就跳上了台:“试试就试试!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结果可想而知,赵老六甚至比石锁输得更快、更狼狈。
他试图以快打快,却被程戈更快的反应和精妙的步伐完全克制。
因果因为自己冲得太猛,被程戈一个借力打力的巧劲直接带飞了出去,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接着,又有几个不信邪或者自恃身手不错的士兵接连上台挑战。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被程戈用各种方式请下了比武台。
过程或许不同,但结果无一例外,没人能碰到他的衣角。
反而都被他那诡异的身法耍得团团转,累得气喘吁吁,最终憋屈落败。
到了这时,台下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将军放水啊!这分明是将军他娘的派了个高手上来!
程戈在台上站定,帷帽微转,扫视了一圈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
那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旗总,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都齐刷刷地往后缩了一步。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开什么玩笑,上去干嘛?
给夫人当猴耍,顺便再给大伙儿表演一个平地摔跤吗?他们虽然想要银子,但也更要脸啊!
程戈见状,心里顿时美滋滋的,看来是没人敢再来挑战了。
他很是江湖气地朝台下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又是一花,程戈的身影已经迅捷掠至放彩头的桌案前。
将那堆银票和银锭,哗啦啦地尽数揽入怀中,揣得那叫一个严实。
众人:“…………”
程戈溜达回土台上,蹭到崔忌身边,“事情忙完了没?”
程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崔忌,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咱们……出去逛逛?”
崔忌垂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嗯。”
甘沟镇,北境的一个边陲小镇,虽不大,但因是交通要道,平日里也有几分人气。
今日正逢市集,更是比平时热闹上许多。
长街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贩卖着皮毛、药材、盐巴、铁器,以及各种具有浓郁边塞风情的吃食和小玩意儿。
程戈手里举着一大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嘴巴嚼得飞快,帷帽前的薄纱都被他撩起了一角,方便进食。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崔忌。
只见对方两只大手已经被各种油纸包和小零嘴占满,几乎是把刚才路过的小吃摊都给扫荡了一遍,活脱脱一个移动的货架。
程戈自己手里也拿了不少,但他吃得快,空出了手。
他又拿起一串羊肉串,然后很是自然地抬手,轻轻掀开了崔忌脸上的布巾一角,将肉串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尝尝,”程戈眼睛弯弯的,“这个贼拉香!!”
第308章 慌乱
崔忌垂眸看着递到嘴边的肉串,又抬眼看了看程戈那期待的眼神。
几乎没有犹豫,就着程戈的手,低头咬下了一块肉。
“怎么样?好吃吧?”程戈笑眯眯地问,自己也赶紧咬了一口手里的肉串,满足地眯起了眼。
崔忌细细咀嚼着,冷硬的眉眼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虽然也没尝出什么味道,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程戈晃了下脑袋,顺手又将那串肉往崔忌嘴边送了送。
两人就这般,一个举着,一个吃着,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间打铁铺内,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一道格外魁梧的身影,身着寻常北境百姓的粗布衣服,却难掩其精悍之气,正同一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后,他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喧闹的长街。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的眸光骤然一凝,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两步。
街对面,那两道身影,尤其是被帷帽遮掩的那一个……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转过身,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过来。
魁梧汉子心下猛地一凛,几乎是出于本能,迅速往后一缩。
将整个身形巧妙地藏在了门板后面,屏住了呼吸。
崔忌的目光在那间看似寻常的打铁铺方向停留了好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崔忌,你看这个怎么样?帅不帅?” 程戈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程戈正拿着一条带着原始野性花纹的兽皮领子,正往自己的脖颈上围,侧过头期待地望着他。
崔忌收敛心神,将那一丝疑虑暂时压下,目光落在程戈身上。
看着那条狂野的兽皮领子,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帅。”
程戈立刻眉开眼笑,爽快地付了钱,将兽皮领子宝贝似的收好。
这会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程戈便打算回去了。
崔忌应了一声,随着他转身离开,目光朝那打铁铺的方向瞥了一眼,护着程戈汇入了人流。
过了好一会儿,打铁铺门边,那道身影再次探出。
他望着远处空空如也的街道,脸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烦闷。
………
程戈骑在马背上,身下骏马步伐稳健,手中缰绳松松握着。
望着远方天地相接处那无垠的辽阔与苍茫,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胸中涌起。
他忽然猛地一夹马腹,清喝一声:“驾!”
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陡然加速,四蹄翻腾,踏起滚滚烟尘。
“崔忌!”程戈迎着风,声音带着飞扬的笑意,头也不回地喊道,“抓稳了!带你去跑马!”
话音未落,马速已然提至极致,在原野上疯狂奔驰起来。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荒原景致。
剧烈的颠簸和疾风将他头上那顶碍事的帷帽彻底吹落,被卷入风中。
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挣脱了束缚,如同泼墨般在身后肆意飞扬,与呼啸的风纠缠共舞。
崔忌稳稳地坐在他身后,在他加速的瞬间,手臂便已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将身前这具几乎要与风融为一体的身躯牢牢地拢在自己怀中。
他的胸膛紧密地贴着程戈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因兴奋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和奔跑时身体的起伏。
他目视着前方,下颌偶尔会轻轻擦过程戈飞扬的发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