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
暗河口,水流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赵诚带着几名亲兵,焦灼地守在洞口,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水面。
“赵将军,程教习他……”身旁的副手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
赵诚抬手打断了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何尝不急?但此刻,他必须稳住。
就在他几乎要下令派人下水查探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
众人警觉地按向兵刃,却见一队人马如疾风般冲破夜色,直抵河口。
崔忌率领的大军已顺利完成佯攻,算准程戈应当撤离的时间,迅速脱战收兵。
甫一脱离接触,他甚至来不及喘息,便立刻带着一队亲兵疾驰向预定的接应点。
马蹄声碎,他的心也悬在半空,直到看见远处的微光,才稍稍定神。
马未停稳,崔忌已从马背上翻身跃下,动作间带着不容错辩的急切。
“如何了?”他的瞬间锁定了赵诚,声音因一路疾驰而带着沙哑的喘息。
赵诚心头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将军,程教习……他没有随押运粮草的队伍撤回。”
话音未落,崔忌身体猛地一僵,那一瞬间,他眼底似有惊涛翻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但仅仅一息之后,所有外泄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有下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赵诚,营中一切事务,由你暂代。
伤员安置、粮草清点、防线布控,另外立刻封锁周边所有通道。
加派双倍暗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河口半步。”
赵诚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崔忌说完,不再有片刻耽搁,转身便大步走向河口。
他一边疾走,一边利落地解下腰间的佩剑,随手抛给身旁的亲兵,紧接着是沉重的胸甲、护臂……
金属甲胄部件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卸去了一身累赘,只余贴身的单薄衣物,勾勒出精悍而紧绷的线条。
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已行至水边。
毫不犹豫地俯身,伸手探入那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似乎在感知水流与温度。
下一刻,他竟是要直接下水!
“将军!不可!”一名年轻将领惊得魂飞魄散,猛地冲上前想要阻拦。
“水下情况不明,您身系全军安危,岂能亲身犯险!让末将下去!”
崔忌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就在那年轻将领几乎要碰到崔忌手臂时,赵诚却猛地伸臂,牢牢拦住了他。
“赵将军!”年轻将领急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垂死病中惊坐起,艰难码下四千字……燃尽了。将就看吧……】
第344章 脱险
赵诚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崔忌的背影。
他深知崔忌的性子,只要他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
更何况将军夫人与将军感情至深,怕是如何也劝不住的。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崔忌已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暗河!
“噗通”水花溅起,冰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那抹身影迅速被幽暗的河水吞噬,只留下岸边一片死寂。
水下是彻底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光线在此处被完全吞噬,目不能视物。
崔忌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其他感官,动作因黑暗而更加谨慎。
他像一块沉入水中的墨玉,冷静、坚硬,在无声的黑暗中展开搜寻。
身体在水中摸索前行,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失去了意义。
大脑在飞速运转,根据记忆中的河道走向,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搜索路径。
逆流潜入未知暗河,比顺流而下要凶险数倍。
一旦被困或遇险,折损的将不仅是个人性命,更是整支大军的士气与倚仗。
理智告诉他此举绝非一军主将该有的所作所为。
然而,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压倒了所有权衡。
一种超越理智的直觉,在潜意识里尖锐地嘶鸣,程戈有危险。
这念头一起,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带起一阵阵心悸般的闷痛。
什么大军主将的职责,什么理智的权衡利弊。
那些平日里束缚他的盔甲,在这股近乎毁灭性的恐慌面前,顷刻间粉碎殆尽。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人前冷静自持的崔忌。
剥离了所有身份与责任,他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只要想到程戈会出事,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生生抽离身体。
他猛地向前潜去,黑暗与寒冷,逆流与未知,所有危险在此刻都失去了威慑力。
他只想尽快将人找回来,脑海里开始设想程戈可能出现的状况。
就在这时,他的小腿外侧似乎擦碰到了什么不同于水流和岩石的物体。
一种带着微弱阻滞感的柔软,他的身体陡然一顿。
没有半分犹豫,崔忌立刻探身,手臂精准地抓住了那截冰冷僵硬的肢体。
他顺着肢体向上,触碰到躯干,然后将那具完全失去活力的身体用力带向自己。
指尖传来的冰冷温度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
随即,他一手牢牢箍住那人腰身,双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用力朝上方游去。
然而,怀中的躯体已然没了意识,沉重得像灌了铅的石块,如同这河床底的淤泥。
更糟糕的是,怀中人身上残破的甲胄和衣物被一股强劲的暗流卷住,死死拽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崔忌耳膜鼓胀,手臂肌肉虬结,青筋在水下微微凸起。
他将人箍得更紧,几乎要将那冰冷的身体嵌入自己怀中。
他双腿猛地发力,对抗那股向下的拉力。
但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两人不但没能上浮,反而又下沉了几分。
崔忌胸口闷痛,他心知再这样下去,怕是两人都要有去无回。
他略微思索,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探向那人的腰间,摸索到缠绕的革带和甲片连接处。
指尖触到冰冷金属和湿透皮革的纠缠,他毫不犹豫,用巧劲猛地一扯一掰。
指尖触到冰冷金属和湿透皮革的纠缠,他毫不犹豫,用巧劲猛地一扯一掰!
“咔嚓!”甲片断裂的瞬间,一股被束缚的暗流猛地释放,卷着断裂的金属边缘狠狠划过他探出的小臂!
尖锐的疼痛骤然袭来,温热的液体立刻从破开的皮肉中涌出,混入冰冷的河水,晕开一片转瞬即逝的暖意,随即被寒意覆盖。
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伤口在冰水冲刷下阵阵收缩,痛感愈发清晰。
崔忌箍住那人腰身的手臂瞬间收紧,借着甲胄脱落的瞬间阻力减小,腰腿猛然发力,向上急蹬!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崔忌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胸腔因缺氧和牵动伤口的疼痛而剧烈起伏。
手臂上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将周围的水色染得微红。
他只能用单臂和身体的力量,半拖半抱着程戈,奋力游向岸边。
他紧咬着牙,下颌线条僵硬,脸色微微泛着白。
守在浅滩上的赵诚等人,一直死死盯着水面,几乎要将那河水望穿。
当看到崔忌带着程戈破水而出的刹那,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将军!"”赵诚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喊,立刻带着几名亲兵毫不犹豫地涉入冰冷的浅水,踉跄着朝他们奔去。
崔忌对赵诚的呼喊恍若未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中之人身上。
半拖半抱,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程戈沉重的身躯奋力带上了岸。
刚一踏上地面,他便单膝跪地,迅速地将程戈平放在地。
"将军!”赵诚冲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崔忌左臂上那道狰狞外翻的伤口。
程戈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骇人的紫色,没有丝毫呼吸的迹象。
崔忌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接用未受伤的右手,快速清理掉程戈口鼻中的泥沙和积水。
随即,他单手交叠,置于程戈胸口,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咳……咳咳……”规律的按压之下,程戈猛地偏过头,呛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河水。
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但眼睛依旧紧闭,面色青紫未褪。
赵诚见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蹲下身想要帮忙,“末将来!”
“别动!” 崔忌声音因压抑着痛楚和某种极致的紧绷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他按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赵诚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