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韩猛叛变!保护将军!!”凄厉的怒吼声瞬间响彻战场。
不需要任何命令,崔家军将士瞬间收缩,用血肉之躯在乱军之中将崔忌死死护在中央!
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韩猛和周围汹涌的敌军。
而此刻,外围的北狄军看到崔忌受伤,顿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兴奋嚎叫。
“崔忌受伤了!杀了他!黄金万两!”
“取崔忌首级!!”
敌人的士气瞬间暴涨,攻势如同狂涛骇浪,更加疯狂地扑向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圆阵。
圆阵中心,崔忌脸色苍白如纸,鲜血浸透了半边战袍,顺着甲胄不断滴落。
他左手紧握着刀,支撑着身体,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韩猛,又扫过周围的北狄敌军。
圆阵中心,崔忌的脸色已苍白如雪,右肩那狰狞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眩晕。
鲜血浸透了战袍,顺着甲胄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又迅速被不断落下的雪花覆盖稀释。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左手紧握的战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双深寒的眼眸扫过四周涌来的敌军,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圆阵,锋矢,前突!”
“长枪手,抵前,三步一刺,不准后退!”
“弓弩手,抛射,覆盖前方五十步,清空通道!”
“伤者,居中,亲卫队,随我,断后!”
他的目光掠过身边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孔,最终落在那名年轻的亲卫脸上:“你,带队前冲。”
阵型瞬间变换,前部如同锋利的箭头,朝着东面敌阵最密集处发起了决死的冲击!
而崔忌,在几名最忠诚的亲卫簇拥下,留在了阵型的最后方。
他左手挥刀,动作因伤势而明显迟滞,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劈砍都显得异常艰难。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滑落。
但他依旧如同礁石,死死挡在了追兵与突围部队之间。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模糊了视线,覆盖了血迹,也让厮杀声变得沉闷。
冰冷的雪花落在崔忌滚烫的伤口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却也加速着他体温的流失。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将军!撑住!”一名亲卫用身体为他挡开一支冷箭,自己却踉跄着中刀倒地。
崔忌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倒下的部下,另一名敌人的弯刀已经带着寒风劈至面前。
他奋力抬起左臂格挡,“锵”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保护将军!”剩下的亲卫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身体构筑起最后的人墙,死死护住中间那个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的身影。
突围的锋矢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在东面敌阵上撕开了一道狭窄的血口!
“将军!缺口打开了!快走!”前方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
崔忌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身边仅存的几名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护着他的亲卫。
他没有犹豫,“走!”
他低喝一声,左手战刀猛地挥出,逼退一名逼近的敌军,转身朝着那缺口踉跄冲去。
每一步都踏在混着血肉的泥泞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色脚印,随即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身后的北狄军见他要逃,更加疯狂地扑来。
箭矢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从耳边、身旁呼啸而过。
一名亲卫闷哼一声,后背中箭,却依旧咬着牙,推着崔忌往前冲。
风雪扑面,冰冷刺骨。
前方的喊杀声、身后的追兵嘶吼、身边同伴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哼。
【不小心把存稿都发了………有点微死】
第359章 绝境
程戈面前,粗糙的木案上,那张边角磨损的边境战防图被烛火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指尖悬在地图上方,正落在“落雁关”西南方那片表示丘陵谷地的阴影上。
帐内炭火将熄未熄,寒意从缝隙钻入,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心口处那熟悉的滞闷感又隐隐泛起,带着针扎似的细微刺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够过案几边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试图用一点苦涩压下喉间的不适和心头的不安。
谁料手指刚触及冰凉的杯壁,指尖却莫名一颤,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啪嚓!”一声脆响突兀地炸开在寂静的帐内。
粗陶茶杯摔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深褐色的茶汤混着茶叶泼溅开来,濡湿了地上铺着的毡毯,也溅湿了他素色的袍角。
程戈怔住了,目光有些发直地落在那一地狼藉的碎片上。
不是没拿稳,是那一瞬间,手指真的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血脉中流转的力气被凭空抽走。
紧接着,心口那阵闷痛陡然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额角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帐帘就在这时被匆匆掀开,绿柔端着刚煎好的药碗进来。
恰好看见程戈僵坐案后,脸色苍白如纸,而地上满是碎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间正有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深色的毡毯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触目的暗红。
“公子!”绿柔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几乎是扑将过去,药碗随手搁在案上,一把抓过程戈的手。
只见他掌心被一块锋利的碎瓷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
“怎么受伤了!让我来弄就好了,公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绿柔手忙脚乱地抽出随身帕子,用力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又急急转身去寻干净纱布和金疮药。
程戈任她摆布,目光却仍有些空茫地落在虚空处。
掌心的刺痛似乎隔了一层传来,远不及心口那股强烈的不安让他心悸。
待绿柔抖着手替他清理伤口,洒上药粉再用纱布层层裹紧时。
他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倏然抬起眼,问:“崔忌回来了没有?”
绿柔正低头小心地系着纱布结,闻言动作一顿,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小了下去。
“还……还没有。方才……方才听闻赵将军那边,不久前又调拨了一批兵马往落雁关方向去了……”
又调兵了?
程戈心头猛地一沉,那股盘旋不散的不安瞬间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
正咆哮着冲撞他的胸腔,几乎要撕裂那本就脆弱的心肺!
崔忌之前已带走两万轻骑,如今再次增兵……
他霍然起身,动作太猛,带得案几上的地图笔墨一阵乱响。
“公子!”绿柔被他吓得又是一惊,慌忙拦在他身前。
“您的手!您要去哪儿?外面……外面雪大!”
“去落雁关。”程戈绕过绿柔,一把抓起挂在旁边木架上的大氅,胡乱裹在身上。
“公子!!!您的身子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风雪!将军知道了定会……”绿柔急得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程戈没有回头,一头扎进了门外的风雪里。
“公子!”绿柔追到帐边,只看到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迅速被狂暴的风雪吞没。
程戈翻身上马,战马嘶鸣一声,冲破厚重的雪幕,向着西南落雁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片密集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道路早已被积雪覆盖,难以辨认,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不时打着滑。
程戈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颈艰难前行。
落雁关城门户紧闭,城墙上下守军林立,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
程戈策马直奔关下,亮明身份,守关将领闻讯匆忙赶来。
正是先前从主城奉命带兵来援的一位姓周的将军。
他自然认得程戈,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将人迎入避风的箭楼。
“程教习!您怎么来了?这天气……”
“周将军,闲言少叙。”程戈打断他,气息因寒冷和急迫而有些不稳,眼神却锐利如锥,“前线战况如何?崔忌现在何处?”
周参将面色一凝,沉重道:“今日敌军佯攻甚急,韩猛率援兵赶至后,初时稳住了局面,但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韩猛违抗崔将军军令,擅自率部出关追击溃敌。崔将军率骑兵出关接应……至今未归。”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这显然不正常!
他正要细问,突然一名传令兵疾步冲进箭楼。
“报!将军!关外十里发现敌军大队兵马,正朝关城而来,看旗号,是北狄主力前军!”
周将军脸色骤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