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北狄将领脸上的狰狞、愤怒、恐惧,全都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
又抬眼看向马背上那个帷帽半落、露出苍白面容和猩红双眼的“小娘子”。
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口,涌出的只有滚烫的鲜血。
周围的哄笑声、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北狄兵都瞪大眼睛,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无法相信,他们勇猛无敌的将军,竟然……被一个照面就……
程戈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虫豸。
手腕猛地一拧,长枪在北狄将领的胸腔内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将领双目暴凸,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连惨叫都发不出,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程戈双臂发力,向上一挑!
“撕拉!”令人头皮发麻的筋肉骨骼断裂声中。
第361章 走了
北狄将领那庞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身躯,竟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挑飞起来。
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染血的雪地上,激起一片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污。
而他的头颅,则被锋利的枪刃彻底割裂,连带着一小段断裂的颈骨和滴答的血线,挂在了冰冷的枪尖之上。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断裂的颈腔和头颅的创口中狂涌而出。
瞬间浸透了程戈握枪的手、战马的胸膛,以及下方大片洁白的雪地。
蒸腾起一片猩红的热气,在凛冽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目而诡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风雪呼啸,以及那鲜血滴落在雪地上、枪杆上,发出的轻微“嗒、嗒”声。
程戈缓缓抬起长枪。
那颗不久前还志得意满、口吐污言的头颅,此刻如同最丑陋的战利品,悬挂在染血的枪尖。
狰狞的面容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之中,圆睁的眼珠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在冰冷的金属上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溜。
帷帽在方才打斗中滑落,程戈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猩红如血,深处翻涌的杀意非但没有因为杀戮而平息。
反而如同被鲜血浇灌的烈焰,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暴戾。
他微微偏头,平静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那些已然面无人色的北狄骑兵。
方才的哄笑、轻蔑、淫邪,此刻全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程戈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名拎着亲卫头颅、此刻却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的北狄兵身上。
“想要崔忌的命?”他顿了顿,手腕微微一震,枪尖上那颗狰狞的头颅随之晃了晃。
“提头来拿。”话音落下,死寂的雪原上,只剩下更加狂暴的风雪声。
程戈单手持枪,枪挑敌酋之首,玄衣墨发立于漫天风雪与遍地尸骸之间。
宛如从九幽血海中踏出的修罗,又似最凶戾的头狼。
程戈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每一个北狄骑兵的耳膜,让他们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
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一个娘们儿!一个病恹恹的周人女子,竟然当众斩了他们勇悍的将军,还如此嚣张地挑衅!
奇耻大辱!比战败更让他们难以忍受的耻辱!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猛的爆发。
“杀了她!为将军报仇!”
“剁碎这个周狗娘们儿!”
“冲啊!夺回将军的头颅!”
北狄骑兵的眼睛瞬间被暴戾染红,疯狂地朝着程戈以及他身后崔家军冲杀而来!
程戈眼中血芒未褪,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杀意。
他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同时弯腰,一把将雪地上几乎失去意识的崔忌捞起,横放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崔忌身体冰冷僵硬,伤口处的鲜血立刻浸湿了程戈的衣襟。
“杀出去!”程戈嘶声对身后的崔家军吼道。
“杀!”几十名崔家军骑兵齐声怒吼,紧随着程戈,悍然撞入了扑来的北狄军阵!
程戈一马当先,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的精巧,而是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枪出如龙,横扫千军!
枪尖所过之处,北狄兵的断肢、兵刃不断飞起。
鲜血染红了战马,更将他一身玄衣浸透得粘腻。
他仿佛不知疲倦,眼中只有前方挡路的敌人。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带崔忌回去!
他身后的将士见主将夫人如此悍勇,哪里还有畏缩的道理。
立马紧随其后,拼死砍杀,竟在北狄军疯狂的围攻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断向前推进的血路!
北狄军虽然人多势众,但主将新丧,又被程戈这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震慑。
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混乱,被这区区几十人冲得阵脚微乱,攻势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程戈敏锐地察觉到敌人的变化,迅速抓住机会,准备带崔忌脱离战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破最外层包围的刹那。
远处地平线上,骤然响起了比之前更密集的马蹄声!
雪幕被撕开,北狄援军如同黑色潮水狂涌而来!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人数远超方才十倍不止!
程戈心头猛地一沉,他身后的崔家军面色同样凝重。
“夫人!带将军先走!我们断后!”一名浑身浴血的老兵嘶吼道,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断后!掩护将军和夫人!”几十名崔家军齐声应和,没有一人犹豫。
他们自发地勒住战马,调转方向,面向北狄军。
程戈没有犹豫,看了一眼那些即将被淹没的背影。
随即狠狠一夹马腹,载着他和崔忌朝着雁落关的方向奔去!
身后,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响起,又迅速被风雪和距离拉远、模糊。
程戈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道用血肉筑起的屏障,正在被黑色的潮水迅速吞噬。
风雪铺天盖地,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程戈伏在马背上,用身体尽量为崔忌挡住风寒。
一只手死死护着身前冰冷的身躯,另一只手紧握缰绳,手指早已冻得僵直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崔忌依旧毫无声息,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身后马蹄声阵阵,愈来愈近,几乎震破耳膜。
不知奔出多远,前方雪幕中突然冲出一队人马。
浑身染血,甲胄残破,为首的正是刘校尉。
他们显然也经历了苦战,人数折损大半。
刘校尉一眼就看到了程戈马背上生死不明的崔忌,厉声喝道:“矢锋阵!保护将军和夫人撤退!”
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指挥残部将程戈护在中间。
众人护着程戈,且战且走,不断有士兵落马。
身后的喊杀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刘校尉不断下达指令,指挥着阵型,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在一次回身格挡时,他被一名北狄骁将的大力劈砍震得动作一滞,另一支冷箭趁机射中了他的战马眼睛。
战马惨嘶人立,将他摔落在地。
“校尉!”旁边士兵惊呼。
刘校尉刚挣扎着站起,那名北狄骁将已狞笑着策马冲至,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狠狠砸下!
“砰!”一声闷响,刘校尉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失去主人的战马踏过他的尸身,冲向别处。
程戈在颠簸中回头,唇线瞬间绷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猛地转回头,收回视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风雪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呼吸都带着冰碴。
双手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护着崔忌的那只手臂,还凭着本能死死圈着。
“驾!”他嘶哑地低喝,用僵硬的手狠狠一抽缰绳。
身下战马四蹄奋力,速度竟然又提起了一线,竟是比落雪还要快上几分。
谁料,战马前蹄猛地一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