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他顿了顿。
“这天下,陛下也给殿下了只等百年之后。”
太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缜又往前凑了凑,近得几乎要贴上太子的耳朵。
“殿下,”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陛下如今生死垂危,躺在里面,七天七夜了。
太医不得入内,汤药不得入口,殿下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殿下守的是什么?”
太子的手在抖。
沈缜继续说道:“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这毒,究竟是怎么中的?”
太子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沈缜看着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臣听闻,那碗汤,是殿下亲自端进去的。”
太子的手猛地一抖,刀锋在沈缜脖颈上又划出一道血痕。
“殿下亲手端的汤,陛下喝了便倒下了。殿下守在门外七天七夜,不让任何人进去,殿下”
沈缜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太子。
“您让天下人怎么想?”
太子没有说话,还带几分稚嫩的脸庞满是无措。
他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整个人僵得像一尊石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哽住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说了也没人信。
沈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悲。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殿下,写一封认罪书吧。”
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着刀的手剧烈地抖起来,刀锋在沈缜脖颈上颤动着,又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瞪着沈缜,瞪着那张平静的脸,瞪着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沈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他的声音依旧很轻,“您以为,臣今日来,是来做什么的?”
太子没有说话。
沈缜便继续说下去:
“臣是来替陛下诊治的,可殿下拦着臣,不让臣进去。
殿下拦了一天,拦了两天,拦了七天”
他顿了顿,“陈大人等不了了。”
第432章 紧迫
太子的眉头猛地一跳。
沈缜看着他,目光深深:“陈大人奉命清君侧,殿下知道什么叫‘清君侧’吗?”
太子没有说话,那人便替他回答:“就是把这宫里头,不该留的人,都清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太子耳里:
“殿下以为,陈大人为什么能让臣进来?”
太子的脸色变了。
那人继续说道:“陈大人能让臣进来,就能让别人进来。臣是来治病的,可若是臣治不好”
他微微一顿,“下一个人进来,就不是提着药箱了。”
太子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缜看着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却怎么也砍不下去的刀。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殿下,您拦着臣,不让臣进去。您可知道,您拦的不是臣,是陛下的命。”
“您可知道,您每拦一刻,陈大人就多一分理由清得不干净,便清得再干净些。”
周湛嘴唇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喃喃道:“不……本宫何罪之有?本宫是被人陷害的……我不写……我不写!”
他瞪着沈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沈缜却不为所动,他迎着那道刀锋,又往前逼了半步。
刀口更深了几分,血珠顺着刀身滑落,滴在太子握刀的手背上。
温热。周湛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陛下的毒……等不了了!”沈缜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方才那种轻言细语的劝慰,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厉色,“殿下可要考虑清楚!”
周湛脑子轰地一下,眼前一片混沌,刀还在他手里,架在沈缜脖子上。
可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不断往下淌的血,却犹如灼烧的烈火。
“父皇……”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握刀的手几乎脱手,指节泛着青白,却怎么也松不开。
他就那么僵在那里,而沈缜完全没有退。
他就站在刀锋前,站在太子面前,站在那一片死寂之中,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湛,一字一字说道:
“殿下,您多犹豫一刻,陛下就多一分凶险。”
“您多拦一刻,陈大人就多一分理由。”
“您多等一刻”
他微微一顿,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周湛耳里:
“这乾清宫里,还能剩下几个人,臣就不知道了。”
周湛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瞪着沈缜,瞪着那张平静的脸,瞪着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沈缜看着周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摊在太子面前。
白纸黑字
【罪臣太子湛,罪大恶极,擢发难数,串通司礼监秉笔太监福泉,于父皇汤药中暗投毒,图谋篡位。
居储位十数年,德薄才浅,不能承继大统,致使天象示警,灾异频仍。
河东大旱、江南水患,皆臣不德所致,上干天和,下负黎庶………】
那字字句句,密密麻麻,列着一行行罪名,桩桩件件,皆是莫须有,却桩桩件件,都落在太子头上。
“殿下,”沈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言细语的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只需殿下亲手誊抄一遍,再落下私印陈于军前,此事便了了。”
周湛的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本宫不写……”
沈缜往前又逼了半步,刀锋更深,血淌得更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殿下!”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您可知,只要您认了罪,这清君侧便了了。
陈大人带兵入宫,为的就是清君侧,殿下认了罪,君侧已清,陈大人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宫里?”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周湛。
“届时,只要殿下认罪,陛下仁慈,见殿下有忏悔之心,定会念及父子之情,宽恕于殿下。
陛下能得医治,殿下能保全名节,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周湛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们……你们都污蔑本宫……”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本宫……本宫杀了你!”
他握着刀的手猛地一紧,作势要往前捅
沈缜却陡然拔高了声音,厉声斥道:“臣一片赤诚之心,为国为君,殿下有何理由杀我!”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又如何敢杀我!”他瞪着太子,目光如炬,脖颈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蓝袍。
可他站在那里,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神佛。周湛的手僵在半空,刀怎么也砍不下去。
说罢,沈缜攥上周湛握着的刀柄,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那把刀原本架在他脖子上,此刻被他握住刀身,一点一点往自己喉咙里送。
刀锋割开皮肉,血淌得更急,顺着刀身往下流,淌过他的指缝,滴落在地。
可他没有停。
他就那么握着刀,握着太子的手,握着那把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刀,一步一步往前逼。
“臣就站在此处,任尔斩首,”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里,“殿下为何迟迟不敢动手?”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湛,一字一顿,喝问道:“可是心有惧哉!!!”

